《栀碎》安逸苒

4、饥寒交迫 第3章

　　第3章：饥寒交迫

　　逃亡第二个月。

　　谢昭带着弟弟终于到达江南。

　　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和他们逃出来的那个地狱是两个世界。但美景不能当饭吃，他们依然穷困潦倒。

　　谢昭改名换姓，化名“赵安”。

　　谢宴化名“赵乐”。

　　安，乐。

　　他希望在江南，弟弟能平安快乐。

　　但他很快发现，平安快乐是需要银子的。

　　他们没有银子。

　　谢昭在码头找到扛包的活，每天从早扛到晚，双手磨出厚茧。一百多斤的麻袋压在肩上，他十五岁的身体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竹子。

　　但他咬牙坚持。

　　因为弟弟在等他回家。

　　谢宴被他送到私塾门口。

　　私塾先生姓周，是个落魄秀才，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脾气古怪。他在自家院子里开了个私塾，收了十几个学生，每人每月束脩五十文。

　　谢昭出不起五十文。

　　他让谢宴趴在窗外偷听。

　　谢宴聪明，听过一遍就能记住。他趴在窗台上，耳朵贴着窗缝，把先生讲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几天后，先生发现了。

　　“谁在外面？”

　　谢宴吓得转身就跑，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先生走出来，看到地上趴着个脏兮兮的小孩，皱眉道：“你是谁家的？为何偷听？”

　　“我……我想读书……”谢宴爬起来，怯生生地说。

　　先生考他：“《三字经》背得来吗？”

　　谢宴张嘴就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他一口气背了三百多字，一个字都没错。

　　先生惊讶了。

　　他又考了《百家姓》《千字文》，谢宴都对答如流。

　　“你叫什么名字？”

　　“赵乐。”

　　“你爹娘呢？”

　　谢宴低下头：“我没有爹娘，只有哥哥。”

　　先生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进来吧，以后坐在最后一排。”

　　谢宴大喜，跪下磕头：“谢谢先生！”

　　从此，谢宴成了私塾里的旁听生。

　　免费。

　　——

　　谢昭租下一间破屋。

　　屋子在城南贫民窟，土坯墙，茅草顶，门板歪斜，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瘸腿桌子、两把破椅子。

　　月租二十文。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下雨天，屋里到处漏水，要用盆接。雨大的时候，盆不够用，谢昭就把自己的外衣顶在弟弟头上，自己淋得像落汤鸡。

　　谢宴用木棍在地上练字。

　　买不起纸笔，他就用木棍蘸水，在地上写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完一个擦掉，再写下一个。

　　谢昭看着心疼，省吃俭用攒了半个月，给弟弟买了一刀纸和一支笔。

　　谢宴拿到纸笔，眼眶红了：“哥哥，太贵了……”

　　“不贵。”谢昭摸摸他的头，“好好读书，将来考状元。”

　　“考了状元就能见到爹娘了吗？”

　　谢昭的手顿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嗯，考了状元，爹娘就会回来看你。”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谎言。

　　但他希望弟弟有个盼头。

　　——

　　一天晚上，谢宴突然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爹娘呢？”

　　谢昭背过身擦泪，声音有些哽咽：“爹娘去很远的地方了，以后哥哥照顾你。”

　　谢宴似懂非懂，抱着哥哥的腰：“那我只要哥哥。”

　　谢昭把弟弟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兄弟二人身上。

　　“小宴，你记住。”谢昭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哥哥都会在你身边。”

　　“嗯。”谢宴点点头，在他怀里睡着了。

　　谢昭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想起了母亲绣的香囊。

　　竹子。

　　坚强。

　　“娘，我会坚强的。”他在心里说，“我会让弟弟读书，让他出人头地，让他过上好日子。”

　　“至于报仇……那是我的事。”

　　他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很快擦掉。

　　他没有资格哭。

　　他要活着，要强大，要报仇。

　　这是他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