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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妈,你恨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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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没有窗。
我开始理解被做成标本的那只小白狗。或许它不是死于反派父亲的枪,是死于从此往后不见天日的时光。
系统说,你又开始伤春悲秋了。
我没理它。
地下室的床很软,被褥有反派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我蜷缩进被子里,把整个人埋进去,仿佛被反派抱在怀里。
这给我一种没由来的安全感。
——就好像,她真的爱我。
系统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傻,她要是不爱你,主角绑架你威胁她的时候你就死八百回了!”
“她是怕我死了就没人cao了。”
毕竟原文里写,反派感情凉薄心硬如磐石,除了“恨”很难再有其他情绪。这样的人设,又岂是系统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系统说我矫情。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上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缝,蜿蜒曲折,从墙角到正中,像沙地里干涸的小溪。
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门前那条河,每到冬天便结一层薄冰,拿石头砸下去,碎冰声像风铃那般清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我还是“我”的时候。
“系统,”我开口,声音异常干涩,“那时反派问我,每天往窗外在看什么。”
“我跟她说看天看云看鸟。”
“其实是骗她的。”
系统警觉起来:“你想干嘛?”
“下次她来,你提醒我告诉她。”
“……你确定?”
我没回答。
不确定。
我什么都不确定。
但我总得做点什么。
难道要我乖乖躺在这里等反派来cao?
我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
反派可能真的为杀主角费了些力气,她不常来看我,跟系统对话完后再次见到她是在第三天的夜里。
地下室里昼夜如一,只有一盏灯受我控制。开灯就是白天,关灯就是夜晚。
因此我没有时间概念,但她带着一身夜露走进来,我立刻便知道此时是深夜。她站在床边看我,没开灯,只有门缝透过一条白色的光线,把她整个人分割成阴阳两半。
我看着她,没动,也没说话。
她在床沿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
沉默。
如同潮水将我们淹没。
良久,她开口:“为什么不睡?”
“睡了好方便你cao吗?”
话毕,我自己先愣住了。
这不是我的风格。
若不是被关久了心中有气,或许我一辈子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系统潸然泪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妈妈,我磕的cp成了!”
我大惊。
系统也懂磕cp?!
反派“扑哧”一下笑出来,她朝我伸手,以为她又要掐我的脖子,还没来得及躲闪,那只手就轻轻落在我脸颊。
很轻,像在摸什么宝藏。
“小妈,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她对我囚禁、强/暴,把我拴在身边做战利品、将“小妈”的人生撕成碎片,再小心翼翼地拼成她喜欢的模样……
如此惊世骇俗。
于情于理,我应该恨她。
于是我说:“既然知道,你就早点把我放了。”
反派瞬间变得像只落水的大狗,垂头丧气地低着头,眼眸里的点点星光逐渐消失殆尽。
但她依然说:“你做梦。”
我就是做梦。
我想反派把我放了,我想恢复自由身,
我想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边,我想帮她躲过“反派”的既定命运——
我希望她能活下去。
于是我又说:“不恨。”
这是我心底最真实的回答。
即便她囚禁我、强/迫我,将我的人生、我的尊严撕成碎片,我依然不恨她。
我是有女儿的人,所以当“被亲生父亲恨到骨子里”这个先决条件摆在我面前时,我根本做不到恨她。
反派手指顿住,抬起头看我。
她眼中飘散的光电正在飞速重聚。
我垂眸,屏住呼吸。
我说:“你不要杀孟湘。真的不要。”
她又变成一摊死水:“你可怜我?”
“阿檀,我不怪你关着我,”我张了张干涩的嘴唇,“但你真的不要杀她。”
此言一出,系统“切”得很大声。
“没长嘴的角色最气人了!你说一句‘我爱你’,孟逸尘直接白干!”
这么肉麻的话我可说不出口。
而且我自认为对她的感情算不上爱……可能反派说得对,是“怜悯”。
系统拆台:“怜悯?怜悯就得给她cao?!还当着你亡夫的面cao?”
“……”
“你自己看看逻辑说得通吗?”
“非人类理解不了。”我翻遍脑子才翻出这么一句话来反驳。
反派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一刻,她不像二十二岁的反派,像那个会为小白狗伤心的八岁的孟檀。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狗。”她说,“白色的,非常蠢。”
这是反派第一次对我讲之前的事。
我屏住呼吸。
“它叫元宵,因为捡到它那天正好正月十五。”
“外面刚下了大雪,它躺在雪堆上,我差点没看到它。”
“我写作业的时候它就安静地趴在脚边,我笑它就摇尾巴,我哭它就舔我手……我以为它会陪我很久。”
反派声音很平静,似乎在诉说一个不属于她的故事。
“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说养狗会影响孟湘学习。”反派闭了闭眼,“但在他开枪杀死元宵的第二天,他又抱了只一模一样的狗送给孟湘。”
话毕,她又朝我伸出手。
这次,指尖停在我眼睑下,帮我接住流下的眼泪。
我居然哭了。
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反派叫我:“小妈。”
她说:“那只狗一直活到现在,孟湘经常在朋友圈发,说要给它养老呢。”
“阿檀,这不是你的错。”我语气带着气音,急切地想证明什么。
但我想证明什么呢?
证明小白狗的死跟她无关?
证明嫉妒主角是人之常情?
证明原文中扁平的“反派”标签从来不是真正的她?
反派没有立刻表态。
她躺下来,把头压在我大腿上,隔着被子抱住我,像只流浪太久的猫,终于找了一个惬意又安心的角落。
“无所谓的。”她瓮声瓮气地说,“不管是对还是错,她敢找你帮忙,我不会饶了她。”
“嗡”地一声,耳畔阵阵回响。
我怔愣,随即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主角的计划!
所以她关着我就是为了彻底断绝主角和我的联系,为了让主角死心、截断主角最后的退路……
如果主角无路可走,剧情卡进死胡同,剧情会崩坏吗?
系统大事不妙地说:“会。”
我苦笑。
哇偶,看来我和系统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