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上位史》顾池难欢

5、住下

　　府里公子们的院子，最好的给了嫡长子苏初霁，其次就是小公子的松泉院。

　　按理来说，苏逾白还小，能继续挨着母亲住，但人小鬼大，五岁进学就嚷嚷要自己住，家里人哪有不应的。

　　他院子里人少，也是因为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觉，他一半在外面玩，一半在夫人院子里，人差不多就行。

　　还有个原因就是府里众所周知的了，他爱美，要自己院里的人无论男女都要美，要他觉得美，看着喜欢。

　　挑来挑去就挑了现在这些，那四个杂役模样周正，算不上好，可院里总要有人干底层活，小公子只能应，两个小厮都是二等，有个还是从二公子院里调过来的。

　　两个丫鬟容貌姿色是府中前列，有个是从三公子院里调过来的。

　　都到了出嫁的年纪，在别的公子院里可能还有别的念头，小公子这只能安分守己。

　　夫人给了话，若成婚，她出份礼。

　　调过来那丫鬟是她预备着给三哥儿的通房，叫绪华。

　　给出去的丫鬟没有要回来的道理，幺子闹腾，只能缓兵之计，身契还在三哥儿手里的。

　　今年夏末，夫人提了，小公子失了兴趣，对院中人的来去都不在意，连美不美都不执着了，就把绪华重新换回三公子院里。

　　成江给白染说了，院子里可能会有变动。

　　松泉院是府里最清闲也最忙碌的院子，小公子不好伺候。

　　白染先被安排到了院子里三等丫鬟的住处，东西也没领，还要等主子回来。

　　院里没有三等丫鬟，也就是她一个人住，坐在床榻上，白染发着呆。

　　眼睛是放空的，背耷拉下来，她的脑子里却开始背《千字文》。

　　学东西能让白染平静下来，不去想旁的事。

　　窗户没关，风吹进来冷得叫人打哆嗦，她看那窗户，也不起身关，目光没有落到实处，将自个儿蜷缩起来，接着背。

　　“柒雾妹妹，我进来了？”门边传来女子的声音，话音落，来人推门进来。

　　白染望过去，站起身来。

　　女子身材曼妙，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又不显得艳俗。

　　穿的是浅粉色的非丫鬟服饰，头上还插了两根玉簪，成色不差，看模样至少值二十两。

　　应该是松泉院的二等丫鬟左旋，白染加了句左旋姐姐。

　　“可怜见的，都瘦得脱相了，日后可得多吃些补补。”左旋把端来的糕点放在桌上，“这是公子今日赏的千层酥，你快尝尝。”

　　主子吃不下的，大多都赏给下面人。

　　白染没有拒绝的机会，被她拉着坐了下来，左旋捻了一块就往她嘴里喂。

　　纤纤玉手，生得当真叫人赏心悦目。

　　“谢谢姐姐，我自己来吧。”皲裂黑黄的手接过，白染清楚地看见对方下意识缩了缩。

　　垂眼安静地吃着，千层酥小小一个，外头十两一碟，一碟三个。

　　好东西，她吃不起的。

　　读书少，想不到该怎么形容味道，只知道好吃。

　　吃不起饭的人，顾着生存，就无暇考虑姿态美丽与否。

　　白染对人的眼神态度感知强烈，对方的嫌弃遮掩得不算好。

　　“日后你就是咱们院里的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比你年长，照顾你是应该的。”左旋露出温和的笑，起身，“我还有事要做，就不和你说话了，有机会再聊。”

　　“姐姐慢走。”白染因她的话露出感恩戴德的模样，眼神亮了亮。

　　等人走了，门关上，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片刻，白染倏然一笑，这算什么，看看新进来的丫鬟会不会影响她的地位？恐怕会觉得白白浪费一碟千层酥。

　　京城贵人们爱养些玩意儿，因此衍生了不少兽医，医得好的还格外抢手，长安街那就开了家兽医馆，那名大夫在京中名声不小，姓谢。

　　小狸花没什么大问题，发育不良，日后好好喂养就成。

　　又给讲了些这种猫的喂养事务，成江不在，夫人叫紫鹃一一记下，把人和小儿一起送走。

　　苏逾白抱着猫，到了自己院子里头，小小的人吩咐下人安猫窝、备猫粮、备猫用，又把猫给了同来的紫鹃，叫她去洗猫，务必把小家伙洗得干干净净。

　　“主子，小狸花放屋里养还是屋外？”

　　“屋里吧，这个时节把窝放外头不给冻死。”

　　“您旁边那屋？”

　　成江没立刻得到答案，苏逾白朝院里看半天，终于瞧见被他捡回来的丑丫头。

　　“你过来。”

　　白染闻言走过去，“小公子。”

　　苏逾白上下打量她半天，叹气：“你远看真的丑，近看好些。”

　　白染：······

　　“你把她放哪了？”他问成江。

　　“没呢，小人等您回来定夺。”

　　“你怎么这么笨。”苏逾白嫌弃道，“我都说了要把她和小狸花一起养，自然是把她们放在一起。”

　　“主子，那让柒雾从几等丫鬟做起？”

　　“自然是一等丫鬟，我养她，你不懂？”

　　很难懂······

　　成江只敢想不敢说，不合规矩的说辞也不敢拿出来，只能听吩咐，又问：“紫鹃姐姐是过来？”

　　“娘把她给我了，也是一等丫鬟，你看着安排吧。”

　　苏家的孩子似乎都聪明，幼时就能看懂大人的许多安排。

　　小公子不想再多说，跟着下人一起折腾小狸花的东西，帮不上忙，就蹲在旁边看。

　　白染还有些发愣，她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成了小公子身边的一等丫鬟，一等丫鬟可不一样，月例二两，又是小公子院里的缘故，会比旁的院一等丫鬟多上两百文。

　　天上掉馅饼了。

　　她以为小公子说的养人猫是说着玩。

　　“行了，别呆呆傻傻的，我让春芽带你去领东西，你先把自己收拾好，不忙伺候。”成江要做事，把她安排了就走了。

　　跟着春芽领了一等丫鬟的东西，住进了主屋偏房，她还觉得自己像是做梦。

　　一等丫鬟住不上偏房，但小公子发话，把偏房收拾出来，一半给猫，一半给她，杂役清扫、整理、摆放上好些装饰，又以屏风作为隔断，屋内甚至烧上了碳。

　　她不像来做丫鬟的，像来做主子。

　　白染这话是夸张了，炭盆装饰为的是小狸花，人不如猫的。

　　偏房不大不小，屏风隔断后就狭窄了。

　　一张单人小床，一个落地柜，一张靠窗小方桌和小木凳，就是她日后住的地方。

　　小公子嫌弃，下人们看她的眼里却是万分羡慕，要知道，即便是一等丫鬟都是两人一间，二等丫鬟里也就最顶上的能两人一间，其余都是六到八人一间，还是大通铺，更别提有衣柜这些。

　　白染觉得自己飘飘欲仙，她在家中都没有这个待遇。

　　怪不得，父亲曾说大户人家的婢女，比普通人家的姑娘日子都好过。

　　她想，找张婆子卖了自己，并没有走错。

　　小公子要自己的小狸花和自己用一样的熏香，特意叫人拿来个小香炉，随时点着香。

　　夜晚，不需要伺候主子的白染躺在柔软的榻上，闻着恰到好处的熏香，幸福地沉沉入睡。

　　离家的惶恐，为人奴婢的未知，从此靠自己，生死由主子的生活即将开始，她却并不害怕，反而安心。

　　她能活下去，能好好活下去，不需要在那个充满哭泣和斥骂的家里沉浮了，她在走一条康庄大道。

　　白染如此坚信着，梦里，微笑香甜。

　　此时的正屋，小公子夜里精力充沛，丝毫没有困意，抱着洗干净的香香小猫玩儿，自顾自地和它说话，认真思考后决定给它取名叫做“柒柒”。

　　“主子，哪个柒？”

　　苏逾白眉眼弯弯，“柒雾的柒。”

　　“那丑丫头？”成江坐在床边的垫子上搭着话。

　　“你也觉得她丑？”小公子笑出声来，“不仅丑，还吓人呢，眼睛都要凸出来了，本来就大，今日差点没把我吓死。”

　　“那您还要她做您的陪读侍女？”

　　“你不懂，哥哥老是想收拾我，让我老实读书，他在家里说一不二你又不是不知道，与其之后被塞来个严苛的压着我学习，还不如我自己讨个人。”人小鬼大，振振有词，“你不觉得柒雾看着就很好欺负吗？我对她好点，定然就不会盯着我了，说不定还帮我打掩护呢。”

　　成江就知道自家主子肚子里没憋着什么好，从小看着小主子长大，他们关系笃定，自己深受信任，可也正是如此，有些话他必须说。

　　“主子，映竹院的那个考中秀才，若不是大公子早早中了解元，府里怕是要变天。夫人也是希望您好好读书，也考个功名回来，不要被压下去。您不爱学，夫人往日也从不逼迫的。”

　　小公子年纪不大，懂得却多，成江不把他当作小孩。

　　苏逾白摸着柒柒的毛发，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回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嫡庶有别，二哥哥再怎么有出息，还是越不过我们的，父亲要是偏宠江姨娘和二哥哥，就别怪哪日被人参宠妾灭妻，不顾嫡庶。陛下用爹爹，是看中他寒门出身坚守礼法，若哪日他走偏了，还当什么官。”

　　“哥哥明白，娘亲明白，父亲更明白，那几个庶子庶女能成什么事，若记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安分老实的，自然相安无事，但要想越过礼法，有的是好果子吃。”

　　“我要睡了，你让人把柒柒抱回去吧。”

　　拍拍自己的被子，粉雕玉琢的小孩瞧着无害可爱，成江把猫送出去又回来，只留下一根蜡烛，他在昏暗光线里放下床纱。

　　要他说，府里最聪明的，不是大公子，也不是二公子，是他的小公子。

　　可惜的是，小公子的心思不在学业上。

　　无声叹了口气，希望那个丑丫头不要被小公子的“好”腐蚀，一定要监督小公子认真读书。

　　想了想，又觉得困难，就连他也做不到，柒雾感受了小公子的糖衣炮弹，不得说什么就是什么。

　　唉，明日去见夫人的时候，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说，望夫人重新选个严格的能镇得住小公子的，大公子让把小公子送去学堂，日后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他绝对忠心小公子，但主子啊，别怪我，读书真的很重要啊！若主子不是读书的料，他也能跟着一起快快乐乐长大，可日夜伺候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公子的与众不同。

　　不行，明日还要提点提点白染，夫人公子给她这么大的恩赐，必须要好好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