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上位史》顾池难欢

4、两只猫

　　“娘亲娘亲，我找你有事，快来看我！”

　　正在说话，外头传来丫鬟拦人未果，小男孩响亮稚嫩的欢快声，脚步快，啪啪啪就冲了进来。

　　一听就是家里的小祖宗，萧宁扶额，有些哭笑不得。

　　小公子苏逾白怀里抱着个脏兮兮的狸花猫幼崽，自个儿脸上也是东一块灰西一块泥的，扬起明媚的笑，露出白皙的牙齿，没注意到地上跪了个人，瞬间被绊倒。

　　众人惊呼之中，白染反应极快，伸出手护住小公子，整个人摔在地上，肉嘟嘟的小公子重重摔在她身上，怀里还护着自己的脏脏猫。

　　白染发出一声闷哼，因疼痛仰头闭眼，为了遏制自己的痛呼咬住下嘴唇。

　　旁边服侍的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萧宁和苏楹染更是走下来看自家皮猴子有没有摔到。

　　苏逾白眨巴眨巴眼睛，没理他们，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又看看自己怀里的小猫，微微歪头。

　　检查没事，萧宁松了口气，这才让人把白染扶起来，关切地问了几句。

　　“她是谁，娘亲是在惩罚人吗？”苏逾白好奇问。

　　没有道谢，没有道歉，他是主子。

　　“这是新进府的婢女，叫做柒雾，娘亲正和她说事呢。”

　　下人端来水，萧宁用手帕浸湿水，给自家皮猴儿擦去脸上的灰泥。

　　苏楹染没好气地瞪弟弟一眼：“你怎么横冲直撞的，哥哥早就说过你几回，这下撞到人了吧。”

　　小家伙没理她，也回了一瞪，然后乖乖等母亲给自己擦脸。

　　“你从哪玩回来，府中又没有猫，莫不是从隔壁摸来的。”苏楹染见他把猫抱的紧，跟个宝似的，问道。

　　礼部尚书府隔壁是个空宅子，没有人住，每月倒是有人固定打扫。

　　家里小孩出门都要通报她，既没出门，府中又没猫，只能是隔壁来的。

　　说到这个，苏逾白就高兴了，挣脱母亲，把怀里的猫举到自己头顶，“瞧，它是不是超级可爱，娘亲，我要养它！”

　　“这······”

　　府中倒是没人怕猫，但这猫是野生的，还不知道身上干不干净，萧宁商量道：“你若想养猫，我带你去万兽楼挑一只就是，好不好。”

　　苏逾白又歪头，皱眉：“为什么，我已经有这只小猫了，我想养它，不想养别的，这都不可以吗？我和它有缘分，和别的猫没有缘分。”

　　小小年纪，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这确实不是个难为的要求，萧宁也不想因这小事和幺子闹不愉快，沉默了片刻，看向那只幼崽，圆溜溜的眼睛，标准的狸花猫幼崽，察觉人在看它，可怜兮兮地叫了声。

　　“喵~”

　　她妥协了。

　　面对小儿子的事，她少有不妥协的。

　　“那么，母亲去找个会看小猫的大夫，给它检查，没有问题后你再养，好吗？”

　　“好！”苏逾白高兴得眉眼弯弯。

　　“你既然养了它，就不能轻易舍弃，必须尽心尽力，明白吗？”

　　“明白！”

　　解决了这事，萧宁才看向白染，她陪嫁里有位医女忍冬，医术不错，叫人来给白染看看有没有摔到哪儿。

　　儿子莽撞，虽只是下人，但她要赏罚分明，也是以身作则教孩子。

　　忍冬看病时，苏逾白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抱着小猫不肯撒手，不时看一眼白染。

　　“你一直看她做什么？”虽是疑问，却也是警告自家小儿的伤人话语。

　　长得像个小仙童，说话却像冬日冷风，家里人宠着，她却觉得得拧一拧。

　　一来祸从口出，二来小事小人物能带来的麻烦并不容小觑。

　　“柒雾？”苏逾白没回答母亲的问题，反而不确定地喊出她的名字。

　　白染闻言，微微抬眸，克制住没有看过去。

　　“记性倒好。”萧宁调侃。

　　小儿平日左耳进右耳出的，说什么转头就忘。

　　“哥哥说要给我找一个陪读的丫鬟，我看就她吧。”小家伙摸着小猫说道。

　　白染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怎么，你换喜好了？”苏楹染也跟着调侃。

　　小公子是什么性子，府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爱美人，爱美的一切。

　　他贴身伺候的成江，虽是男子，却也好看，府内不少婢女暗送秋波。

　　成江因小公子的话，向被赐坐着看病的白染看过去。

　　很快收回视线，丑丫头。

　　“你不觉得柒雾和小猫很像吗？脏脏的，瘦瘦小小的，无可依靠的，还丑丑的，我要养两只，一只小猫，一只人猫，把她们养得白白胖胖。”童言无忌。

　　小狸花是母猫，成江看过了。

　　“你刚才还说你的小猫可爱，现在又说它丑。”苏楹染笑道。

　　“丑和可爱不冲突啊。我也觉得柒雾可爱！”小公子振振有词。

　　医女忍冬看完了，没什么大碍，擦点药就行，只是长期营养不良，需要养身体。

　　主子让人给下人看病，这是殊荣，是恩赐，白染又跪下谢恩。

　　做奴婢的，谁管你养身体，那是小姐有的待遇，只要没死，就得爬起来做事。

　　白染不觉得有什么，她自己的身体，她很清楚。

　　“正好，我养小猫，一起养你，把你们养得白白胖胖。”小公子却因此立下豪言壮志。

　　“刚被他撞得青紫，这下还跪什么，起来吧。小公子既然说了，等你学好了规矩，就直接去他院里伺候吧。”原本还想重新给小儿子挑个人，现下主意打消了。

　　也可以再瞧瞧，不急于一时。

　　白染正准备谢恩，苏逾白又道：“她现在就搬过来啊，我院里又不是没人能教她规矩。”

　　如果和小儿子解释，一时半会得折腾够呛，还不一定能说得通，萧宁摆摆手，“好好好，你把人现在就带过去。”

　　苏逾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既然说了，就要立刻行动。

　　因为要在母亲那等兽医，他关心自己的小狸花，打发成江跟着去，萧宁懒得说，也同意了。

　　白染就看着小公子拿着小狸花的爪子冲自己挥了挥，半垂着眼眸，她没看清小公子的容貌，只看到了绣着金线的老虎锦衣。

　　可爱化的那种。

　　成江跟着她一块过去，他今年十五，个子高，白染才到他的腰部上面一点。

　　丑丫头好小。

　　“小公子院里人不多，除了我以外，还有四个杂役、两个小厮、两个粗使丫鬟、两个二等丫鬟。”

　　贴身伺候的不多。

　　白染听出来了，问：“那奴婢是什么丫鬟？”

　　“不知道，陪读算的是一等丫鬟的份例，但你才来，没有这样的规矩，应该从三等丫鬟做起。”

　　成江是觉得白染不行，她一下子就做一等丫鬟，不能服众的。

　　白染点点头，不纠结这个，有个活计做就成，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她得先活下来。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她实在话少，也不主动问，也不东张西望，没有好奇，不活泼爱动，反而安静乖顺，有不符合年纪的成熟。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成江想着，就把他们院子里的事给她一一讲清楚。

　　来嬷嬷把人叫走，彩月和彩霞心情都不大好。

　　刚刚来的人，被单独叫去，总不会是坏事，还是夫人叫的。

　　连婆子没和她们俩说话，她清楚自己最多做个粗使婆子，和她们不一样。

　　白染回来了。

　　成江不好进屋，只让她去收拾必要的东西，就站在外面等着。

　　“夫人叫你去做什么？你怎么收拾东西？你要去哪？是被赶出去了吗？”彩月一连四问。

　　外面的来嬷嬷和成江客气说话，彩霞抿唇，看向白染的神色晦暗不明。

　　实在是白染那张瘦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开心还是难过，彩月猜不出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要去伺候小公子？”彩霞突兀地问。

　　白染没什么收拾的，主要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那个包袱收拾好。

　　她和彩月同时看向彩霞。

　　“真的假的？”彩月跟着问，然后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她去伺候小公子。”

　　同样是刚进府，什么也不知道。

　　白染听到外面隐约的交谈，想起进府时路过花园时小孩的笑声，彩霞应该是抬头去看了。

　　点了点头，她也没多说话，“我走了。”

　　没有什么留念，冷冰冰的屋里一下子少了个人，学规矩的也少了个，彩月跺了跺脚，暗自生闷气。

　　瞧见彩霞的脸色，又心情好转，嘟囔着，“装模作样。”

　　成江见她出来，问：“没有了？”

　　“嗯。”

　　“行，来嬷嬷，我就把她领走了，劳烦您费心。”

　　“应该的。”

　　府里下人的规矩，都是来嬷嬷负责，白染去了小公子院里头，也要学。

　　小公子说自己院里有教规矩的，那是胡扯，只是主子说，下人想办法解决。

　　“去吧。”

　　白染冲来嬷嬷行了个扶身礼，“多谢嬷嬷。”

　　同是下人，哪里能受礼，这小孩学东西快，明知故做，是笨拙的感谢。

　　来嬷嬷避开了，成江没看到，她就多说了句：“明日我禀告了主子再告诉你时间。”

　　就这样，白染还没把杂役下人房住暖和，就来到了小公子的松泉院。

　　天真的冷，今年降温来得快，她衣裳并不够厚实，冷风往里面灌。

　　皮肤皲裂的手拢了拢衣裳，白染一声不吭。

　　走在前面领路的成江停了下来：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