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上位史》顾池难欢

6、第一天

　　白染可不知道成江千回百转的心思，她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天还未亮，没到上值的时辰，院里静悄悄的。

　　“啊秋~”鼻头突然一痒，白染打了个喷嚏，眼前有什么东西飘着，伸手一抓，猫毛？

　　那小狸花还是幼崽，怎么就脱毛了，正不解，她又在床榻上看见了许多猫毛，脑中有个不好的猜测。

　　她和猫如今一个屋，该不会是半夜猫上了她的床，被她抓下来的吧。

　　白染把猫毛揉在一起，放进了碳炉，拍了拍手，看看四周，什么也没发生。

　　绕过屏风，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精巧豪华的猫窝，标准的小狸花把自己团着，浮光锦的小被被它压在身下，听到声响，耳朵动了动，立刻爬了起来。

　　“喵~”叫声刺耳，姿态戒备，没有半点在小公子身前的可怜撒娇。

　　“聪明的小家伙。”白染蹲了下来，远远看着它。

　　猫窝旁边是一个小巧的柜子，里面装着上好料子做成的猫咪衣裳，她想，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时候，人过得还不如猫。

　　她穿进府的旧衣叠放在桌上，裙摆处同色的补丁此时格外明显。

　　白染没有再看猫，她是不如猫的，小公子恐怕是想她来照顾猫，夫人又是想她监督小公子读书，她的身契在谁手里，她就听谁的。

　　大宅院里的东西复杂，她不懂，所以只能目标明确。

　　把旧衣放进她带来的包袱里，推门出去。

　　小狸花只叫了一声，又趴下去睡觉。

　　寒风阵阵，一等丫鬟的衣裳比旧衣暖和得多，但再怎么也是秋衣。

　　她动作放得轻，才走出没多久，就看见主屋门口值守的左旋，屋檐遮挡，漂亮的婢女靠着门睡着，身上盖着薄被。

　　转交处跑来一个小厮，白染记性好，那人叫年叹。

　　年叹快步跑到门口，擦了擦额间的汗，口中喘着气，轻轻拍醒左旋：“左旋姐姐辛苦了，你去睡吧，我来换你了。”

　　守夜这种差事，通常是二等小厮和丫鬟排班干的，不过大多人家的二等丫鬟都主要照顾日常起居，不负责守夜。

　　松泉院人少，二等丫鬟也是要守夜的。

　　“那我走了。”左旋用被子把自己裹住，顺着走廊回住处。

　　白染下意识藏住了自己的身影。

　　院里的丫鬟本来左旋地位最高，绪华走后就她一个，少数即特别，昨日人还来提着糕点打听她，本以为不足为据，谁料一扭头就成了院里的一等丫鬟，指不定心里多愤懑。

　　她是新人，得站稳脚跟，有时候需要避一避，而且，白染不喜欢面对恶意。

　　杂役陆陆续续已经开始清扫外院，得在小公子醒来前做好，之后注重维护。

　　沙沙沙，杂役里叫双金的丫头清扫着院里的落叶，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脚。

　　“柒雾姐姐。”看清楚来人，双金叫道。

　　小丫头和白染一样高，看着比她壮实，年纪却比她还小一岁。

　　“你怎么这时候就起来了，不是还有半个时辰吗？”白染记得昨天小罗管事教的规矩。

　　“咱们院得提前半个时辰，小公子爱干净。”双金顿了下，“只是杂役。”

　　其他的丫鬟小厮就是按规矩来的意思。

　　白染点点头，人家在做事，她也不好一直打扰，找了个地方回忆昨日成江告诉她的松泉院布局下人和一些要领，确定都记下来没有模糊的点后，她准备回屋里。

　　成江起来了。

　　小公子都是睡到自然醒，因年纪小，府里没让他一定要早起请安，就连请上门的夫子，订的都是午后。

　　估摸着主子一时半会儿起不来，成江出来吩咐了几句，自己去了夫人院里头。

　　夫人有早起念经的习惯，他到的时候，夫人已经念完经，准备用早膳。

　　“成江小哥进去回话吧。”夫人身边的春芷笑着说。

　　小公子身边的成江，做下人的谁见了不得给张笑脸。

　　成江过来，一是回禀丑丫头的事，二是松泉院人员调动的事，三是知道夫人有话要问。

　　“昨日白哥儿让你先忙其他，我就没来得及问，那猫是怎么回事？”萧宁早上就用一碗清汤小馄饨。

　　熬了一夜的鸡汤，经过十多个步骤的提鲜去膩，玲珑小巧的馄饨，内馅汁水恰到好处，一口一个。

　　“回夫人……”
　　后花园西边有棵百年大树，四季常青，小公子命人扎了秋千，昨日玩秋千时听见隔壁有猫叫，瞬间来了兴致。
　　秋千也不玩了，下人拦都拦不住非要上树，爬上去后发现隔壁墙角有只猫咪幼崽一直在叫，旁边还有具母猫的尸身。

　　“小公子怜惜小猫，就叫人……”成江头低得更深了点，“叫人把墙下面砸个能出入的狗洞，母猫带回来葬了，小猫自己养着。”

　　“砸了个洞？”萧宁放下了勺子。

　　她这小儿被宠得无法无天的，真真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幸好隔壁是座空宅。

　　“公子已经叫小的找人来修补了。”他欲言又止，补的钱小公子出还是公里出呢？

　　萧宁点了点头，知道修补就是好的，“工钱找冬庭取就行。”

　　这事算过了。

　　“柒雾怎么安排的？”她没在小儿子院里安插人手，年纪虽小，和他大哥一样都是有主意的，安了伤母子感情。
　　更主要的是，成江有数。

　　“公子让她当一等丫鬟，和柒柒住在偏房。”他补充道，“柒柒是公子给猫取的名字，柒雾的柒。”

　　“罢了，他喜欢就好，不是大事。”
　　大事是读书。
　　“柒雾那丫头我看过了，确实读了两本书，学得还可以，让她陪着白哥儿读书就行，主次分清，你也别糊涂。”

　　“小的明白。夫人，那小公子去学堂……”

　　“大人去说过了，就去国子监，跟着启蒙班一起上。”

　　“可小公子已然六岁，开蒙已有一年多。”
　　官宦子弟，早的四岁就开蒙，譬如大公子和二公子，晚的五岁，小公子去开蒙班，怕会被人笑。

　　“他这一年学了个什么？”

　　萧宁反问的话让成江答不上来，只得噤声，最后，他带着松泉院人员调动的单子默默回去。

　　晚些会送人到院子里。

　　松泉院
　　调动的人站成三排。
　　嫡公子的院里，按规矩有四个杂役，三等丫鬟、小厮共四个，二等丫鬟、小厮共四个，一等丫鬟、小厮共三个，乳母嬷嬷一个。

　　小公子的乳母在他三岁时犯了事被赶出去了，所以不需要。

　　白染站在人群里，旁边是昨日跟着小公子回来的紫鹃，瞧着样子，是被派来这了。

　　成江站在前头一一念着下人们的分配，从四等杂役开始，最后才念到一等。

　　“一等丫鬟，白染、紫鹃。”

　　意料之中。

　　“既然来了小公子院里头，就得明白自己的主人是谁，不管从前是哪个院的，现在的主人就只有小公子一个。若被我知道谁左了心思，别怪我手下无情。”
　　说着，成江举起了大家的身契。
　　白染看得清楚，紫鹃有一刹那的表情不算太好。
　　“当然了，小公子最是赏罚分明，做好了事，奖赏只多不少，明白了吗？”

　　“明白了。”

　　人散开，各司其职，白染被叫住了。

　　“夫人说了，你学了基本的规矩就成，小罗管事既然教了你，我再教你做一等丫鬟的事儿。”成江盯着安静听讲的丑丫头，被她严肃的样子逗笑了。
　　“放松点，你幸运着呢，负责陪着小公子读书就成。正好三日后国子监开学，你随我陪着公子一道去就成。”

　　白染认真听着成江给自己讲陪读的规矩和要求，在心里总结着：要让小公子好好读书，多得表扬。

　　“奴婢明白了。”她用力点点头。

　　成江又笑，“你还得好好养养，太丑了主子会嫌弃。”
　　虽然如今已经放开了，对手下人好不好看没那么强求，但也不能太丑。

　　白染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照过镜子，也不算丑啊。不过，主子觉得丑，就是丑。

　　“对紫鹃客气点，她母亲是夫人身边的康嬷嬷，别得罪了人自个儿都不知道。”成江有意提点两句。

　　一山不容二虎，一等丫鬟和小厮也要争的，比起紫鹃，他宁愿是丑丫头受主子重用，谁让他没个好爹娘。

　　成江也是孤儿，当年为了成为小公子身边第一人，他做得可不少。

　　白染敏锐感觉到他话头里的意味深长，假装不懂，老实地感谢。

　　折腾了大半日，苏逾白才幽幽转醒，下人们鱼贯而入，他仰着脸，眼神迷离地让成江给自己擦脸。

　　“好多人啊。”他打了个哈欠。

　　“主子忘了？夫人说院子里得添人。”成江熟练地给他洗漱。

　　白染作为一等丫鬟，此时也在一旁候着，紫鹃已经去准备吃食，她就给成江递帕子。

　　苏逾白闲不住，扭来扭去，看见白染就笑：“柒雾你今日也好丑，都说女大十八变，你可得快些变好看，不然岂不是配不上这个名字。”

　　“奴婢一定会努力的。”
　　小公子叫出名字的那一刻，她将自己分离，今日开始，她是柒雾，而非白染。

　　“笨蛋。”苏逾白眉眼弯弯，既觉得她一本正经样子好笑，又觉得有些无趣，很快没了兴致，只问，“今天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