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遐想》小海豹爱吃薄巧

3、003旧居 以前的家

　　伴随着阴阳怪气的话，阵阵刺耳的笑声传来，姜蕙雨的脸色立刻变差了。

　　不远处是四个穿校服的女生，为首的女生烫大波浪化浓妆，被其他几个簇拥在中间，个子不高浑身散发着跋扈的气场。

　　姜蕴子反应很快，她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判断，直直地从姜蕙雨身边走过，像个普通的路人一样。

　　姜蕙雨不可置信，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再想去拉住姜蕴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外套的一角划过手心，滑腻腻的。

　　她没有抓住姜蕴子。

　　梁依茹双手环胸，先是上下打量了孤立无援的姜蕙雨一番，随后嗤笑出声，说：“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心虚吧。”

　　她的几个小姐妹纷纷附和她，露出鄙夷的神色，缓缓向姜蕙雨靠近，将姜蕙雨包围在中间。

　　几人的阴影笼下，姜蕙雨慌乱地四下寻找姜蕴子的身影，内心疯狂骂姜蕴子不是人，居然在这种时刻丢下她自己跑了。

　　装什么温柔知心妹妹，哪有妹妹会在姐姐遇到危险的时候跑得这么快？

　　她再愤怒也无济于事，故作镇定，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梁依茹瞪大眼睛，发出更为尖利的笑声，说：“不知道？你放在学校里的东西都不要了？你也不能一直不上学吧？大家都很想你，想看看姜大小姐失踪的这几天去哪个国家旅行了。”

　　“依茹，她的那些破东西值几个钱啊，都扔了她还得感谢我们帮忙收拾垃圾吧。干脆把她写的情书贴在荣誉榜上吧，让她的男神也看看……”

　　梁依茹眼睛亮了，也认为这是个绝妙的主意，说：“小敏，还是你聪明。就这么办吧，如果明天姜大小姐不回学校，我们就帮她一把。”

　　姜蕙雨气得满脸通红，大太阳这时候才真的照到她的头顶上，她感觉浑身都在烧。后背的汗水将衣服浸湿，贴在背上很是难受。

　　她羞愤欲死，大步流星向着远处走去，把嘲笑声甩在身后。

　　隐约听见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类的话，但这些人没有追上来，她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平稳落地。

　　东西不要当然可以，她的脸面远比那几本书要重要。她恨透了梁依茹和她的小跟班，学校里那么多人，凭什么不盯别人。

　　姜蕙雨很快找到了躲在角落里的姜蕴子，她歇斯底里地朝姜蕴子吼道：“为什么要丢下我！我差点儿又被她们打你知道吗？！我怎么就这么惨！”

　　姜蕴子比姜蕙雨想象中要平静，她没有慌慌张张为自己的逃跑开脱。反倒亮出手机屏幕，说：“如果她们看到我了，我就不能替你去学校了。我报警了，我相信她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手机屏幕在眼前一闪而过，姜蕙雨也没仔细看。她心里不爽，但还是接受了这个借口。

　　“教育批评有什么用？她们这次没打我，顶多就是算发生了口角！我有什么错？要不是你，这些本来就是我的生活！”

　　梁依茹这些人在欺负人上很有研究，知道怎么钻空子不会受到惩罚，被欺负的人不想转学离开就只能忍气吞声。

　　听着姜蕙雨的指责，姜蕴子忽然就想到了姜婉禾。在某些方面上姜蕙雨跟姜婉禾很像，她们都是典型不内耗的人，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痛苦是其他人带来的，并不考虑自己的因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参与姜蕙雨的生活，而姜蕙雨却能心安理得的把一切转嫁在她身上。

　　可她什么都没说。

　　姜蕙雨说不想回家，让姜蕴子付了酒店的钱，把东西一交代就甩手掌柜似的躺在床上不动了。

　　她说想要穿姜蕴子的外套，但姜蕴子太瘦了她套不进去。失去穿大牌衣服机会的她愤愤地将衣服扔在了地上，嘟囔了一句姜蕴子没有听清楚的话。

　　姜蕴子觉得还是先着重解决姜蕙雨的事，她问：“我明天过去帮你办手续，办完了再回上京，这样可以吗？材料有准备好吗，要转到哪个学校去？”

　　转学是个麻烦的事情，她猜姜蕙雨根本就没有准备她说的这些东西。

　　姜蕙雨在床上翻了身背对她，说：“没有啊，你帮帮我吧。要不然联系妈妈让我也转去上京吧，转到你的学校里去，到时候还能跟你做个伴。你很久没见到爸爸了吧？到时候去家里帮我把证件什么的都拿出来，顺便能看看爸爸。”

　　姜蕴子都已经忘记胡明的样子了，更别说是想念。就算她站在胡明面前，也不见得胡明就能认出她来。

　　因为两个人没有面对面，她的目光彻底冷下来，但语气依旧柔和，说：“这些东西我帮不了你，转学比较麻烦，要不要借读。妈妈现在不在国内，暂时可能没法处理。”

　　这种事情她不可能去联系姜婉禾，姜婉禾既然自己不愿意来见姜蕙雨，那就代表她没有要把姜蕙雨接过去的想法。

　　她贸然提出来，姜婉禾一定会生气。

　　姜蕙雨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恶狠狠地看着姜蕴子，说：“这也不行那也不应该！光是你享福了！你替我上学去吧，等她们不盯我了我再回去。”

　　“她们也会打我吧。”

　　“关我什么事啊！我们都是一家人，能不能不要这样。”

　　姜蕙雨说着说着开始哭起来，她把头蒙进被子里，发出尖叫，想以此换取姜蕴子的妥协。

　　姜蕴子知道自己是在笑的，但她的内心宛若一潭死水。

　　一家人。

　　姜蕙雨有把她当成一家人吗？这个家早就四分五裂了，为什么还要硬凑起来说是一家人。

　　或许她不该对姜蕙雨有恻隐之心，大概是恻隐之心，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姜蕙雨还住在以前的家里，房子的首付和房贷大部分都是姜婉禾付的。

　　姜蕴子站在那栋灰扑扑的小楼下不由得恍惚了一瞬，这里给她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他们一家人曾经手牵着手走过周围的大街小巷，姜婉禾说希望两个女儿健康长大永远快乐，一事无成也是好的。

　　当时说过的话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幸好她早就从回忆中脱身。

　　姜蕙雨把家门的钥匙给了姜蕴子，上面挂着个Kitty的钥匙扣，原本白色的猫脸脏得擦不出来了。她也有这个钥匙扣，是姜婉禾的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

　　钥匙刚进入锁孔，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响起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满头羊毛卷的中年女人，她手指夹着一根点燃的烟，呛人的味道直往姜蕴子脸上飘。

　　李秀娟将烟摁灭在门板上，看着来人不屑笑了一声，说：“死丫头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死外头去了。”

　　白色的门上遍布同样的痕迹，烟头积在门槛底下，无人清扫。

　　姜蕙雨没跟姜蕴子交代胡明再婚的事情，不过她也能预料到。

　　李秀娟不是胡明难舍难分的初恋，也不是亲密的牌友，更不是他母亲在村里相中的女人。

　　姜婉禾才离婚不久那会儿总跟她分析谁会是姜蕙雨的后妈，她说都不会是，姜婉禾觉得她认定胡明会忠贞不渝，气得摔了东西。

　　屋里的大件都没变，整体散发出陈旧又油腻的气息。姜蕴子没忘记她来的目的，在次卧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李秀娟。

　　卧室里有人。

　　李秀娟从兜里重新摸出一根烟点上，说：“你的房间我给小春和小冬住了，你愿意在外面就别回来。”

　　她声音和脑袋都扬得很高，但目光却没有那么坚定。姜蕴子判断平常姜蕙雨没少跟她吵架，甚至可能还动手了。

　　卧室的门开了一条小缝，一个瘦弱的短发女孩探出脑袋来，眼中满满都是恐惧。她把门推开，拉着另一个女孩向姜蕴子鞠躬，说：“对不起姐姐！我们两个马上就搬出去。”

　　李秀娟的火气立刻上来了，她撞开姜蕴子给了胡小春一巴掌，说：“你们两个死丫头也没出息！还得指着耀天。”

　　胡小春捂着被打红的脸不敢反抗，只低低地哭出了声，旁边的胡小冬被她护在怀里目光呆滞。

　　胡明离婚不久后就跟李秀娟结婚了，小春和小冬都是李秀娟带来的，大的那个十六岁，极度营养不良看着不像这个年纪。

　　姜蕴子没想到张秀娟会打人，她问：“为什么要打人？这是家暴。”

　　张秀娟用拖鞋捻灭烟头，嚷嚷道：“我女儿我想打就打！别多管闲事！”

　　姜蕴子抿了抿嘴唇，犹豫片刻后还是挡在了张秀娟身前，说：“无论如何都不能随便打人，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她摸了摸胡小春的头，说：“我来拿些东西，一会儿就走，房间你们继续住着吧。”

　　胡小春的目光中有不解有惊慌，可今天的大姐姐令人格外安心。眼底不再电闪雷鸣，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宁静的倒影。

　　从李秀娟的话中姜蕴子读出来家里应该还有个儿子，房子是三居室，要住这么多人属实太挤了。

　　两个女儿没有姜蕙雨硬气，生存空间被无限压缩。她看着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感到心里不太舒服。

　　可能是她说要报警的缘故，李秀娟没再继续打骂两个女儿，她在卧室里只能听到李秀娟骂自己的声音。

　　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她不甚在意。

　　姜蕙雨的东西就放在抽屉里，她拿上就准备走，可李秀娟堵在了门前。

　　“怎么，找你亲妈去？她有你妹妹不会要你这个拖油瓶的。衣服倒是挺好看，不便宜吧。”

　　她吹了声口哨，心里觉得姜蕙雨有哪里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

　　姜蕴子没什么话想说，她指指李秀娟身后的门，说：“阿姨，我要走了。”

　　李秀娟听到这个称呼鸡皮疙瘩起来了，之前姜蕙雨不是叫她大名就是更难听的，这声“阿姨”简直闹鬼。

　　她闪开，朝地上啐了一口，说：“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