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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谁的另一幅面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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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周路刚整理完胜业的一些旧档案:胜业的资产净值通过操作,定能远大于债务总额。
石玖和石帛辉分管石家的南北产业,曾经两人斗得不可开交。自一年前石帛辉北部某项目受挫,紧随的就是石玖运营失效的消息,两人也就鲜少在商场上鏖战。
胜业作为南部曾经的地产巨头,被大幅稀释权益,这看起来并非全是债务原因,很有可能是这个小石总的手笔。
殷周路擅长盘活资产,既然石玖眼下没给明确方向,他便也乐得清闲,顺着自己最擅长的路子来。
就在他安排路数之际,手机屏幕亮起,是宋易凝的消息。
【速来地库接人】
眼前浮现的却是酒店房间,和呼呼大睡的醉酒者。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只是这次,地点换成了她自己的巢穴。
他换上外衣下楼。
地库里,宋易凝的车跳着双闪。殷周路走近,拉开后座车门,熟悉的场景重现。
石玖歪靠在座椅里,长发微乱,脸颊绯红。
只是这次,她没睡死,半阖着眼,眼神迷蒙地望过来。看见是他,她竟然弯起眼睛,含糊又得意地笑了笑,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他:“你来啦,金丝雀。”
那份理直气壮,让殷周路挑了下眉。
“交给你了。”宋易凝一脸无奈加好笑。
“第二次了,轻车熟路。”殷周路弯腰探进车内。
这次石玖似乎认出了他,格外配合,甚至殷周路在扶她时,主动把手臂搭在他肩上。
整个人软绵绵地靠过来,温热的脸颊贴着他颈侧。
气息混合着酒气和宴会里香水的暖甜味道,轻轻拂过他皮肤。
殷周路对宋易凝示意了一下,便转身走向电梯。
进入电梯,缓缓上行。石玖似乎觉得安静得不适,努力掀起眼皮,目光迷蒙地落在他的脸上。
“殷周路。”
“嗯。”
她醉后的思维跳跃而直接:“你家是做什么的。”
“上次不是说了吗,”殷周路声音平稳,“普通家庭。”
“是做什么?”石玖撇撇嘴,“你看起来就不普通,你家肯定也不普通。”
电梯“叮”一声到达,门开了。殷周路没有回答,只是走向公寓门口,用指纹开了锁。
“有人吗?殷周路你说话呀。”
“如果你要听我原生家庭的痛苦,应该是醒过来。”
“我的醉都是装的,你的痛是真的吗?”
“……”殷周路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低低应了一句,“行,你没醉。”
“那凝凝还说我酒量没几两?”
殷周路也在心中揣测起她的酒量,他也想知道她喝到第几杯会开始说真话,第几杯会允许自己靠在他肩上。
“多少?”他问。
石玖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喝了几杯能成这样,”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意,“我记一下,下次好控制。”
这话说得巧妙。既在问,又像是在说,下次有我看着,不会让你喝成这样。
将她安置在客厅沙发上。石玖靠在柔软的靠垫里,目光涣散地追随着殷周路去倒水的背影,忽然痴痴地笑起来:
“好想带你回家,我上班的时候你也去上班,我下班的时候你就哄我开心。”
“大小姐,我已经是你的24小时奴隶了。”殷周路将温水递到她手里,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慵懒调侃,却仔细听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好呀好呀。”石玖雀跃道:“你呆在我身边,这样我就不用被别人评价是差劲、没眼光。我会有更好的,比卓楠锡更好……”
殷周路脸上那点轻松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漠然。
原来如此,不仅仅是金丝雀或牛马,在更远的未来规划里,他或许还可以成为一个比前男友更拿得出手的装饰品,一段有助力的婚姻砝码。
这与将他视为值得炫耀的资本,在本质上又有多少区别?
不过,当初说出“结婚”的人,不正是他吗。
*
在第二天,日头已经有些晒。殷周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T恤和长裤,脚上是沾了灰的工装靴,在项目现场负责人的陪同下,走在还是一片黄土与钢筋水泥骨架的工地上。
地产做起来,里面的门路深。
尽管现在胜业的文件写的清晰又利落,但他也无心只在办公室里听汇报。
工地的灰尘弥漫,大型机械的轰鸣声不断,殷周路带着安全帽穿梭在忙碌的工人群里。
几位老师傅带着年轻工人在作业,他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会。
随后,殷周路上前,指了指一处钢筋交接点的绑扎方式,问道:“师傅,这个节点,按图纸要求是满扎,我看这里好像少了两道?”
老师傅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手上的活没停:“是少了两道,这小子刚上手、心气急,我正说他呢。”
接着朝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喊了一嗓子:“听见没!领导都看出来了,赶紧补上!一点都马虎不得!”
年轻工人连忙点头,麻利地返工。
老师傅也打开了话匣子,“不过要说最较真的,还得是之前那位石总。”
“石总?”
“对啊,就那位个子高高的,特别漂亮但板起脸来怪吓人的女老总。”老师傅比划了一下。
“之前供应商送螺纹钢,证书、手续都齐全,”旁边一个正在扶钢管的工人也插话道:“她愣是让人随机挑几根,现场拿着游标卡尺量,后面发现少了点,说混进了残次品,当场全部退回去,供应商都吓哭了。”
老师傅接过话头,语气里有种佩服,“她第一次来工地雨下的可大,电缆、建材码放……现场全是问题,她淋着雨从上到下走了好几遭呢。自那以后集团直接下了文件,施工环境这才规范了不少。”
“她经常突击检查,一个个对着看,问得我们项目经理汗都下来了。”
项目经理在旁边听着,有些尴尬,但也补充道:“石总确实要求非常严格。但也多亏了她前期把标准定得死、流程卡得严,现在施工反而顺了很多,少了很多返工和扯皮。”
殷周路安静听着,他也看见不远处工地绿幕外墙上,挂着前不久拿下示范性作业单位荣誉。
“石总常来?”他问道。
“之前来的勤,几乎每周来两三次。最近就少了,就每月来一两次。”
殷周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去。
路过侧门,几辆车停在旁边。
许建明正和几位区住建的人说着什么。其中一位注意到殷周路这边阵仗不小,抬手示意暂停对话。
“李科,”许建明立刻笑着迎上去,姿态自然地做起介绍,“这是新上任的总监,殷周路。年轻有为,以后还得您多关照。”
李科长点点头,伸出手与殷周路短暂一握。
“这块地的开发意见……”李科长话头一转,目光落在殷周路脸上。
殷周路也想起,这是昨天部门例会特别提及的事:当地行政回复要求配建免费交付的养老中心,意味着胜业无声损失上千万,以及拖长至少三个月的工期。而这件事的负责人还离职,让胜业吃了个大亏。
李科长这是明着寒暄,暗着施压。
许建明适时后退一步,把话头交给殷周路。
“已经上报集团了,”殷周路不卑不亢,“这块一开始申请的就是商圈建设,后面提的养老配件,手续上存在出入。集团已经派人提出撤销或申请复议。”
两人的脸色难看了不少。
山高皇帝远,但是真让远在京城的集团总部动了人脉处理,他们落不了好。
李科长脸色尴尬:“那看来是信息没有同步到位,我会去再好好核对。”
离开的背影略显匆忙。
送走检查人员,殷周路笑容依旧得体,转身却叹了口气,“昨晚在家加班,审批单还落在了家里,真是耽误事。看来以后还是放办公室抽屉稳妥。”
“耽误工作可不好,”许建明拍了拍他的肩,带着过来人的音调说着:“特别是小石总,不好说话。”
“还是许总人好,”殷周路顺势接过,“以后有什么事需要走流程,我这边肯定配合。”
许建明却回的违心:“都是为了胜业,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许总,我这边有一笔账,有点麻烦。”
听着殷周路的语气诚恳又带点慌张,许建明脚步一滞。
“我刚来不熟流程。供应商催款,但石总正盯得紧,我不好直接走她审批。您看,能不能挂靠到您那边某个项目上,先走一笔?”
“新人嘛,正常。”许建明客气道,“多少?”
“三百万。”在建工工程里,不算一笔大数目。不过殷周路眼睛眨巴,真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是生怕被人看穿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对方说可以给5个点的返点,后面该怎么安排,您说了算。只要别让石总炒了我……”
“流程的事比较麻烦,我尽量帮忙处理。”许建明缓缓点头,“不过,那份被打回来的新供应商合同?”
“我这就回去取审批单。”殷周路心知肚明,及时流露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