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你定义》有部车车

5、暗处的人

　　石玖此前重点关注的几个项目，经过宋易凝的穿针引线和她自己的案头分析，今晚的洽谈异常顺利。

　　敲定初步合作意向后，石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最后一位未点头的负责人身上。

　　对方气质沉稳，坦言拒绝过急功近利的资本，寻求理念契合的伙伴。

　　石玖指尖轻轻点着水晶杯壁，没有立刻接话。

　　垂眸看着平板上对方刚刚共享的几组数据模型和未来发展规划，大脑飞速运转。

　　“李总，你们的谨慎我也欣赏。不过，商业不是理想实验。”

　　“你规划中第三年才启动的B端，我认为可以提前到第二年下半年与招标同步预热。”

　　“前期投入我可以追加，但不是无限额。我们可以设立对赌机制。”

　　在众人前，石玖的话好听，既肯定了对方的理想，又清晰地划出了资本的边界和期待，将两者平衡得恰到好处。

　　既没有漫天压价，而是提出了一个建设性意见，同时也将自己利益深度绑定的合作框架。

　　此前摇摆不定的负责人此时怔了怔，随即眼中露出亮光，比之前的客气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石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您的建议很有挑战性，我们尽快给出答复。”

　　“期待你们的答复。”石玖微笑颔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侍者眼尖得很，酒加得很快。

　　一旁的宋易凝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组局的人存着灌酒的心思，酒水备得跟不要钱似的。

　　不过石玖并不在意，项目谈得顺，她心情也正好。

　　她带着宋易凝来到藏品酒分享区，此处的灯光更为幽暗柔和，空气里浮动着经年橡木桶与醇厚酒液交织出的深沉香气。

　　两人倚在陈列着古老酒标的深色木柜旁，浅浅啜饮。

　　酒液入口顺滑，单宁细腻，复杂的果香与橡木气息在舌尖层层化开，余韵绵长。

　　就在这气氛渐入佳境时，一阵轻微的骚动由远及近。

　　制片人王总带着今晚的焦点之一靳锋，以及他的经纪人，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小石总，宋小姐，聊得这么投入，可别冷落了我们锋哥啊。”王总熟稔地打着哈哈，侧身将靳锋让到前方。

　　靳锋今晚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脸上比荧幕上更多了几分精心修饰的精致感。

　　他举杯，目光精准地落在石玖身上，带着演员特有的能让人产生被深情注视错觉的专注力。

　　“好久不见，玖玖。”声音低沉悦耳。
　　“建议您还是称呼我‘石小姐’。毕竟，不熟。”石玖客气地举杯回敬，笑容标准，未达眼底。

　　然而，没等这杯酒喝完，一个让石玖意想不到的身影，端着酒杯，旁若无人地插入了这个本就引人注目的小圈子。

　　正是她的伯父石帛辉。

　　石帛辉是石玖父亲的亲哥，正如之前石玖所说，石家内部发家是太爷爷辈，太爷爷的基业传到独子，再往下，便是在石帛辉与石玖父亲之间摇摆，但父亲志不在此。

　　石家下一代掌舵人位置，明面上便只剩石帛辉与异军突起的侄女石玖。

　　在公开场合，石总称呼的自然是伯父石帛辉，小石总指的就是小辈石玖。

　　辈分有别，但最终鹿死谁手，远未可知。

　　这次碰面赶巧，石玖用酒杯轻点下颌，心里快速盘算。

　　“小玖，这么巧。”石帛辉笑容和煦，仿佛真是偶遇的慈祥长辈，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在靳锋脸上停留了一瞬。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靳锋的经纪人反应极快，立刻笑着接话：“石总您好，正聊起靳锋刚杀青的那部电影，制片方很有意冲刺国际奖项。靳锋还说，要是能有机会与石玖小姐合作，必定是珠联璧合。”

　　这话里的暗示，十分露骨。

　　石帛辉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却透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掌控感。

　　他拍了拍靳锋的肩膀，像评价一件不错的商品。

　　这时王总也来插话：“听说小石总会所去得挺勤，年轻人爱玩可以理解，不过嘛，总得定定心。”

　　接着：“我看靳锋这就很不错嘛，一表人才，事业正好。你们年轻人，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就是一段佳话。”

　　这话看似劝和拉郎配，实则恶毒。

　　既暗指石玖私生活不检点，又试图将她与一个男明星捆绑，从她身上挖掘资源与合作，也在她的竞争对手面前无形中贬低她的格局和能力。

　　宋易凝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这人吃相真狼狈。

　　石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明媚了些，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

　　“我伯父还没管我呢。”石玖嗔道，“会所嘛，是去了几次，谈成了胜业那拖了几年的项目。”

　　“至于定心，不如靳先生多和伯父交流交流，伯父手上有项目，像靳先生这样的优秀演员，或许真能帮上忙。”

　　公开点明石帛辉的项目需要明星助阵来提升价值，无异于暗示项目本身底气不足。

　　靳锋和王总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气氛微妙地僵持着。

　　石玖没等任何人再发话。

　　她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优雅地将空杯置于侍者盘中，对之前洽谈的负责人们微微颔首：

　　“细节我们后续再约时间详谈。”

　　又转向石帛辉，笑容无懈可击：“伯父，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说罢，不等回应，便转身离去。

　　宋易凝立刻跟上，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如同目的达成后的从容收兵。

　　*
　　“太棒了玖玖。”一离开会所范围，宋易凝就兴奋地抱住石玖。她因醉意脚步虚浮，被带得晃了一下。

　　“一点都不棒，”石玖头痛道，“我妈知道我穿这身进生意场，我爸知道我玩夜店，两个能合力打废我。”

　　“山高皇帝远，消息传回去还得些时日呢。”宋易凝扶着她，走到会所对面一家24小时便利店，“先缓缓。”

　　便利店内冷气开得很足，两人在便利店窗边的高脚凳坐下，面前摆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汤头的鲜甜和食物的暖意暂时压下了胃里的翻腾和酒后的空虚。

　　石玖小口咬着萝卜，热气熏得她眼睛湿漉漉的。

　　“我家司机晚点到，先送你回家。”

　　“好。”石玖低低应了一声。

　　或许食物带来的暖意似乎加速了血液循环，之前被意志力强压下的酒意，让石玖已经有些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