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你定义》有部车车

2、规训

　　布料柔软的触感包裹住他优越的肩线，那份被衬衫规训的得体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少年感。

　　他抬手随意拨了下额发，嘴角自然带起一点弧度。真像只被换上时髦项圈，却依旧自在从容的大型金毛。

　　石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在寂静的奢侈品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导购小姐训练有素的微笑僵在脸上，大概从没伺候过这样流氓做派的千金。

　　“真好看。”石玖走上前，目光里是纯粹的欣赏。

　　要知道，石玖前男友那张需要精心寻找角度才能称得上周正的脸，曾彻底地扼杀过她玩真人版换装游戏的兴致。

　　而此刻，看着殷周路这张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脸，这副天生的衣架子身材。石玖心底那点氪金玩家的快乐，正噼里啪啦地重新燃起火星。

　　她兴致勃勃，又拿来各种配饰在他身上比划，高端腕表、丝绸领带、复古墨镜……一件件往殷周路身上搭。

　　应该预定下个季度秀款。一个更过分的念头冒出来。

　　殷周路好脾气地任她摆弄，只是当石玖拿起第五条领带时，他终于忍不住，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声音压低，带点无奈的恳求。

　　“饿了。”

　　身前的镜子清晰地映出两人此刻的姿态。殷周路高大的身影笼在她身后，脑袋从她肩侧探出。距离很近，近到她侧目就能从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缩影。

　　石玖动作一顿，随即放下领带，对导购扬了扬下巴：“这个系列的配饰都要了，地址照旧。”

　　*
　　餐厅选在商场顶层的露台花园，闹中取静。

　　菜品精致，夜景璀璨。

　　包间内的电视屏幕悬挂在墙壁中央，正播放一部时下热播的都市剧。

　　石玖看得津津有味。

　　而殷周路也十足进入被养的角色，屏退服务员后，正耐心给她处理带皮的柚子、剥着坚硬的虾壳。

　　在吃到第5只奶油焗虾时，石玖感觉到一丝饱腻，指尖一顿，叉子调转方向，自然而然地将那只裹满浓郁酱汁的虾递到了殷周路嘴边。

　　“刚才不是说饿吗。”她说着，眼睛却没有从屏幕里移开。

　　殷周路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她递来的沾着奶油光泽的焗虾。然后，他微微倾身，顺从地张嘴接下了那只虾，细嚼慢咽。

　　“那品牌今年的设计太敷衍，那点水花全靠营销硬砸。”殷周路摘下手套，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像是在回忆店内陈列，语气里带着一种挑剔。

　　随后他放下湿巾，抬眼看向她：“买一两件，是给它们面子。再买下去怕是要砸了你石小姐的名声。”

　　“嗯。”石玖点点头，敷衍道：“你们这一行倒是挺懂。”

　　殷周路听出她的那点微妙的轻视，不恼反笑。他忽然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低，带点撒娇般的亲昵，却又字字清晰：

　　“那富婆姐姐不会嫌我懂得太多，就扔了我吧。”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得石玖能闻到殷周路身上淡淡的檀木麝香味，混合着一点餐厅特供的柠檬草精油气息。

　　电视剧里的对白还在继续。

　　她没有躲。他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呼吸交错。

　　直到又一段剧情结束，迎来平淡的转折，石玖才缓缓转过头。

　　“懂得多，”她抬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额头，将他推开些许，“是好事。”

　　“那还需要我做些什么？”殷周路顺势问，眼神纯良。本无意的问题，却精准地戳到了她的心坎上。

　　石玖挑眉，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你们这行没有限制？”

　　这话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话里留白却引人遐想和暗示。

　　“限制？”殷周路眸光微动，似乎领会到了那层未言明的意味。“不过都是拿时间换报酬的工作。”

　　“好。”沉思片刻，石玖终于做出这个大胆的决定：“那你来帮我上班吧。”

　　嗯？
　　殷周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笑意取代：“上班？你的意思不会是……”

　　“字面意思，”石玖靠回椅背，重新拿起叉子，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朝九晚六，在胜业地产担任总监，完成相应的工作内容。”

　　“胜业。”殷周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那是石家早年在南方穗城布局的子公司之一，规模倒还算挺大，在老城区有几个位置绝佳的地块，近几年一直不温不火，近乎被遗忘。

　　他也曾在家中的长辈口中知晓，他们有意拿下其中一块作为养老的居所。他当时也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听了一耳朵无关紧要的闲谈。

　　“嗯。”石玖切下一小块甜品，送入口中，甜腻的奶油化开，眼底却一片清明。

　　殷周路靠在椅背上，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

　　“你就不怕我在这个位置搞砸了？或者借你的名头做点别的事？”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支在桌上，目光直直看向石玖。

　　“不过是给二世祖安排的虚职，深层决定轮不到你。”且是这么说，石玖放下叉子，金属与瓷盘发出清脆的轻响。

　　她眼睛清亮：“而且，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是你先玩出花样，还是我先让你明白，在穗城这一亩三分地，谁说了算。”

　　*
　　离开餐厅时已近十点。

　　电梯下行，封闭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声响。石玖站在前方，殷周路落后半步。镜面电梯门映出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界限分明。

　　数字跳到地下二层停车场。

　　电梯门开。
　　冷白的灯光下，空旷的停车场寂静得有些反常，她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习惯性地解锁，却看到前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A4纸。纯白色，边缘整齐，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
　　【玩火小心自焚】

　　石玖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

　　然后她伸手，面无表情地撕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殷周路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没看见刚才那一幕。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间车流。

　　“明天几点出发？”殷周路问，语气平常。

　　“八点半。”石玖目视前方，“别迟到。”

　　“不会。”

　　对话简短，到此为止。此时主城区道路通畅，石玖微微发力踩下油门。

　　玩火？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玩火。

　　但石家已经站在悬崖边上，规规矩矩地走，只会摔得更快。有时候，你得先跳下去，才知道下面有没有网。

　　更何况，她余光扫过身侧的殷周路。这个从天而降的室友，本身就是一团谜一样的火。

　　*
　　回到公寓，石玖首先是没习惯家里的清净被打破，她站在客厅中央，简单地环顾一圈。

　　殷周路站在玄关，正洗手。

　　“过来。”她说。

　　她带他认识这间公寓。主卧、客卧、书房、厨房，界限划得清清楚楚，语气是不容商榷。

　　“这里是我的卧室，没有允许，不要进来。”

　　“衣服穿好了再离开房间。”

　　一条条，像在宣读文件条款。

　　殷周路跟在她身后，起初还嗯嗯应着，后来大概是觉得有趣，真的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煞有介事地开始记录。

　　后面忍不住地打趣道：“你不会是第一次圈养金丝雀吧。”

　　“给你脸了。”石玖直直刺回去，“还打听起我来。你上一任怎么养你的，是黄金打的笼子，还是钻石做的项圈，说出来也让我也开开眼。”

　　她的圈子从不缺光怪陆离的男女关系，各种包养的戏码听得也够多了。

　　但父亲嘴上正家风喊得震天响，实则把她看得紧，年少时刚冒出那点离经叛道的苗头，就被毫不留情地掐灭在摇篮里。

　　以至于石玖对这种关系，有种理论上的懂，和实际上带点洁癖的疏离。

　　殷周路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个动作让他本就宽松的T恤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片清晰的锁骨线条，石玖笃定他的身材一定是宽肩窄腰，是精瘦有力的类型。加上他优越的长相。

　　光怪陆离下，突然以前的坏想法冒出来。如果真……

　　“好吧，”殷周路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我也是第一次……”

　　他故意拖长“也”字的发音，石玖猛地回神。

　　“管你第几次，来了我家就得听我的。”

　　而殷周路早已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失神。他没有退开，反而就着刚才耸肩后故意的松散姿态。

　　“嗯？”他微微偏头，目光迎上她有些闪烁的视线，声音带着诱捕般的柔软，“有什么好看？”

　　“看什么看，再看，今晚你就睡走廊。”石玖丢下这句话，关上了门。

　　主卧门关上。

　　隔绝了视线，但隔绝不了某些东西。

　　殷周路站在客厅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目光扫过的温度。

　　他低头，笑了笑。

　　这趟一时兴起的回国之旅，好像比他预想的更有趣。

　　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没有急着回房，而是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几条未读消息跳出来。

　　【周路，你父亲上周末见了律师，内容不详，但恐怕和你有关。】
　　【殷先生，您要的胜业以及石玖小姐的资料已一并发送至您的邮箱。】
　　【玩得开心吗，需要帮忙清理停车场的小麻烦吗？】

　　殷周路的目光在第三条消息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回复：
　　【不必。留着，看看是谁的手笔。】

　　发送。他退出应用，将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抬头时，视线落在石玖紧闭的房门上。

　　玩火？也许吧。

　　*
　　凌晨一点。

　　石玖从浅眠中惊醒。她也没做噩梦，只是突然就醒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扯了她一下。

　　床头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城市的夜光。

　　她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

　　楼下小区街道空旷，偶尔有车灯划过。一切如常。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她想起停车场那张便签纸，想起电梯里过于寂静的回声，想起殷周路今天在餐厅那个短暂到几乎看不见的错愕表情。一个个碎片，在脑中旋转。

　　她走到门边，轻轻拧开一条缝。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下，殷周路还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

　　他没睡。

　　膝盖上摊着那本《房地产周期循环原理》，但书页很久没翻了。他的目光落在某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

　　那神情沉静、锐利，和白天那个温顺漂亮的金丝雀，判若两人。

　　石玖屏住呼吸。

　　殷周路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的锐利像潮水般褪去，重新泛起那种柔软无辜的笑意。

　　“还没睡？”他问，声音温和。

　　“起来喝水。”石玖拉开门，“你怎么还不睡？”

　　“在看资料。”殷周路举起手里的书，笑容灿烂，“怕明天上班给老板姐姐丢人。”

　　石玖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倒水。

　　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端着水杯走回来时，殷周路已经合上书，正揉着眉心，一副疲惫模样。

　　“早点休息。”石玖说，从他身边走过。

　　“好。”殷周路应道，顿了顿，又补充，“你也是。”
　　门重新关上。

　　石玖背靠着门板，刚才那一瞬间，她看见了，那个截然不同的殷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