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捡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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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局喧嚣，烟雾与香槟气泡缠绕。
石玖缩在角落，指尖冰凉，手机屏幕上是前男友与航运千金的订婚照，配文“找到真爱，门当户对”。
“听说她倒贴卓楠锡，人家转头娶了航运千金。门当户对四个字，还得是人家教她写。”
“胜业那烂摊子，谁接谁倒霉。她？守不住的，早晚是别人的盘中餐。”
“她现在还穿高定？有些东西，撑不住的。”
周围的谈笑声像针，刺着她感情失败、石家败落的标签。
而石玖，今晚穿着一袭黑色收腰包臀短裙。长袖设计与领口处蓬松柔软的毛毛领相得益彰，带着一种含蓄而高级的美，丝毫不显轻佻。
“哟，这不是石大小姐吗？怎么一个人喝闷酒？”一个从前巴结她的塑料姐妹花晃过来，声音甜得发腻。石玖记得她，去年还在说自己是她最崇拜的姐姐。
“听说你家荔枝湾项目停工了？真可惜，要不我介绍几个叔叔给你认识，虽然年纪大了点。”
石玖抬眼看她。灯光恰好落在眉眼之间，眼尾天然微微上扬，带着不容侵犯的攻击性。
那女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在脸上。
“说完了？”细碎的哄笑声中，石玖语气平静：“荔枝湾的地基下面，埋的是我太爷爷当年一铲一铲定下的桩。”
周围哄笑声停下。
“哦？几位叔叔？”她的尾音微微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笑，“他们的身家加起来,够买下这间会所么。”
姐妹花脸色变白。
“不够的话，”石玖弯了弯嘴角，“就别介绍了。石家的门槛高着呢。”
她说的没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石家再怎么没落，仍然是盘踞在地产界根系深厚的老树。
石玖晃了晃杯中的冰块，啷当作响。
她转身走了。没必要看那女人的表情，她也知道是什么样。
穿过人群的时候，她扫了一眼，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安静的身影上。
他正被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推搡着劝酒，神色有些无奈，却依然维持着得体。
那身剪裁精良但款式低调的衬衫，和这里急于展示logo男们格格不入。
石玖走过去，说道：
“走了。”
全场一静。
组局的姐们愣了一下，从远处赶来打圆场：“玖玖，路哥他刚来，不是那种……”
男生看着她眼中强撑的锋利和深藏的倦意，沉默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瞬间冲淡了周遭的浮华与恶意。
“好，”他接过她手中摇摇欲坠的酒杯，一饮而尽后放回桌上，然后对她伸出手：“我们走。”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石玖已经抓住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她的手心微凉，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
*
石玖醒了。
在细碎的窸窣声中醒来，宿醉像钝斧般劈着她的太阳穴。眼前一片白的天花板普通至极，不过这是她在穗城的公寓，石玖远离京城的最后据点，不需要任何美感。
“终于醒了？祖宗。”是青梅宋易凝，她躺在石玖身侧，正静静地玩着手机，“点了名厨却吃了顿素的，感觉如何。”
“我真吃了你就该报警了。”
看着石玖头痛得眉头紧皱，宋易凝毒舌地继续补充：“不过也是，你那状态等于白吃。”
石玖在她的声音中拼凑昨天的的荒唐：前男友高调宣布婚讯，对象是某家千金；社交平台上，“石家败落，石玖倒贴被甩”的嘲讽准时刷屏。
她躲进酒局，然后……
记忆断层在凌晨四点，一张模糊却惊人的俊脸旁。
“昨天有个陪酒……”
本来是反思着自己有没有吐到人家身上，零碎的记忆拼凑起来后，只记得陪酒的大帅哥坐在她身旁，后面的内容石玖真的记不清了。
宋易凝拍手，凑上前神色凝重地道：“这才是问题所在。”
她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第一是我还没来你就自己喝得烂醉，第二是你把人家薅出去开了房，第三，”
顿了顿，指向客厅方向：“人家现在拿着你‘包养他并负责住宿’的口头承诺，找上门了。就在外面。”
石玖瞬间清醒大半。不是怕惹麻烦，是怕麻烦传到京城那个风雨飘摇、规矩比天大的家里，她父亲上次来电的警告言犹在耳。
“他怎么找到这的？”石玖声音冷了下来。
“你昨晚自己报的地址，还拍胸脯说‘姐这儿房子多’。”宋易凝翻个白眼，“我赶到时，你在人家怀里睡得死沉。我怕他出去乱说，只好先稳住。然后一起把你带回家。”
石玖哑然。
“……我吐他身上了吗？”
“没有。”宋易凝再次强调：“你睡相很好，像只死猪。”
“那就好。”
*
整理一番后，打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想中难缠的角色。一个高大男生席地坐在她布置的手工地毯上，背靠沙发，手里捧着一本她搁在茶几上，枯燥的《房地产周期循环原理》。
听见声响，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石玖愣了一下。
昨晚灯光昏暗，记忆模糊。现在看清了。
五官深邃，线条干净。他的眼睛微微下垂，眼神干净，带着点未被世事侵扰的好奇，发丝也很柔顺，像一只漂亮又聪明的大型金毛犬。
他看见她，笑了笑：“姐姐醒了？”
石玖朝他点点头，然后，出乎宋易凝的意料，她没有选择居高临下，而是同样席地而坐，在他对面，保持着平视。
宋易凝翻了个白眼，但也跟着坐下，像一尊守护神。
“说说吧，”宋易凝开口，扮演恶人，“要多少才能把昨晚的事忘干净，从此消失？”
男生看向石玖，语气坦然得离谱：“姐姐昨晚说，她家就是我家。我刚来穗城，没地方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只要有地方住，做什么都可以。姐姐说最想的结婚也可以。”
“你看你惹的什么孽！”宋易凝倒吸一口凉气，扭头低声骂石玖，“这是个傻子还是疯子？”
石玖没说话。
她看着殷周路。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真诚到近乎傻气。
一个丈夫，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
“身份证。”她说。
相互认识二十栽，宋易凝自然知道她脑海里在倒腾什么，一巴掌扇在她背上，石玖又惊又吃痛，捂着痛处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狠的心。
宋易凝恨铁不成钢的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别只想着碗里的，你要想锅里的，还要想着钓大鱼。”
男生似乎没听到宋易凝的耳语，只是从掏出身份证，乖乖递上。
殷周路，江城人，28岁，比她还大一岁。
照片上的他眉眼舒展，毫无阴霾。
“教育背景、工作经历、哪里长大。”
石玖的这些问题倒是像工作面试，但殷周路都好脾气的一一回答：
“从小在国外长大，大学念的本地商科，毕业后在几家公司担任过管理职务，最高做到总经理。刚回国不久，想换个环境。”
履历简洁，却完美得近乎标准模板。
石玖和宋易凝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这么完美的人才竟然在夜店陪酒。
宋易凝继续凑近低语：“要么他撒谎成精，要么他的故事，比我们想的麻烦得多。”
石玖将身份证递给宋易凝：“等会回去顺便帮我去物业登记一下。”
随后转身朝厨房走去，躲过宋易凝的愕然，她给自己倒水，也给殷周路带了一杯，递过去时，他的笑容灿烂得晃眼：“谢谢姐姐。”
宋易凝扶额，知道一旦石玖做出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
“随你便！”她只能狠狠瞪殷周路一眼，压低声音对石玖说：“但给我记住，玩玩可以，别动真心。你们石家现在经不起另一场意外了，你也一样。”
送走忧心忡忡的宋易凝，公寓里只剩下两人。
“会开车吗？”石玖打破沉默。
“会。”
“好。去商场，给你买点日用品，还有衣服。”石玖利落地抓起钥匙，“欢迎新室友，我付账。”
这既是一种接纳，也是一次试探。她要看看他的反应。
“谢谢。”殷周路跟在她身后，从善如流。
他不担心石玖会对他做什么。
昨晚的酒局，他看得清楚。
这位石家小姐，容貌清丽，身形纤细。这样的出身与样貌，最容易滋养出目下无尘的骄矜和戾气。
夜店里有人故作亲昵，实则打探；更不乏年轻同辈言语间带着的轻慢与较量。可石玖始终端坐如松，眉目沉静，回应得体，进退有度。
那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这份为人处世的正，让他看得清晰，也心生敬意。
这也是为何，殷周路觉得眼前这人，值得他投入更多耐心。他已经琐事缠身，倒是不介意亲自下场，为自己寻一番清净。
*
霓虹初上，殷周路开车平稳，面对穗城拥堵的晚高峰也耐心十足。石玖靠在副驾，看着手机里安静的家庭群，生出一丝侥幸。
窗外流光划过她略显疲惫却依旧精致的侧脸。石玖想起父亲焦头烂额的电话，想起圈内人那些势利眼神……然后，她看向身旁这个从天而降的新室友。
至少殷周路养眼，而且听话。
服装店里，石玖将一件设计感十足的潮牌外套在殷周路身上比划。导购小姐热情恭维：“石小姐，您男朋友真是衣架子！”
石玖淡淡一笑，她看向殷周路。他正站在镜子前，听到这句话，从镜子里看她。
“嗯。”石玖对导购、也是对殷周路说道：“以后他的账，都记我名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和昨晚一样，干净得像冰水。
她不需要爱情，至少现在不需要。她需要一个体面的伴侣，一个安稳的幌子，以及一个能让她在家族倾轧与事业重启的间隙，稍微喘息的角落。
至于其他？
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