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婚礼》一江南枝

7、惊

　　我猛地回头，眼前的画面瞬间切换，刚才诡异的画面消失了，喧闹的人声再次涌入耳朵，热气腾腾的饭菜，来来往往的同学，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王宇就坐在我对面，皱着眉，一脸奇怪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解，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站起来。

　　在我身边，陆清川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他看到我脸色苍白，眼神慌乱，立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拧开盖子，轻轻递到我的面前。

　　“喝点水吧，别慌。”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像一股暖流，尝试抚平我心里的慌乱。

　　沈停是所有人中表情最淡漠的一个，他冷静地看着我说：“温拙，你刚刚看到了什么是吗？”

　　我看着递到面前的水杯，没说话。
　　杯壁上还残留着陆清川手心的温度，心脏依旧在狂跳，却稍稍安定了一些。刚才的所有诡异画面，仿佛只是我思绪混乱时产生的错觉。

　　我缓缓坐下，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心里的恐慌。
　　眼前的一切真实得不像话，可刚才那诡异的消失感，却又无比清晰地刻在我的记忆里，让我无法忽视。

　　“我刚才……”我张了张嘴，想要说刚才你们都消失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怕他们觉得我疯了，怕我自己真的出现了幻觉。

　　我编了一个理由，“早上那个霸凌的事情让我很不舒服。”

　　王宇闻言，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我看到他们凝重的表情，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安顺着脊椎往上爬，“就是早上大课间，三楼走廊，那个被霸凌的男生。”

　　“小拙，你在说什么？”王宇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眼神里的奇怪变成了惊恐，“早上大课间？三楼走廊？霸凌？发疯的男生？”

　　“温拙，早上大课间我们在操场打篮球，一整个大课间都没有离开过。”沈停语气不像平常那么冷漠，“你刚刚看到的就是霸凌的画面吗？”

　　怎么可能？！

　　我明明亲眼看到了，亲眼看到那个男生被霸凌，亲眼看到他崩溃发疯，亲眼看到走廊上的围观人群，亲身体会到那股钻心的头痛。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不能再真实，怎么可能根本没有发生过？！

　　陆清川拍了拍我的手背，动作温柔而坚定，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成了我在这场荒诞的、诡异的事件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饭菜的味道香气扑鼻，可是我一点食欲都提不上来。
　　沈停看着我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陆清川拿着自己和我的餐盘追了上来。

　　——

　　“陆清川，你还记得吗？我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回到班里，我紧紧拽着陆清川的袖子，死死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他是我在这场荒诞的梦魇里，确认自己还正常的，最后一丝希望。

　　陆清川的表情有些抱歉，无奈苦笑了一下，“宝宝，我确实对你说的事没有印象，但我相信你，你肯定是看到了旁人无法看到的事，对不对？”

　　陆清川语调温和有力，让我鼻子有些酸。平复心绪后，我讲述了早上发生的霸凌事情和中午看到的诡异画面。

　　听我讲述的过程中，陆清川眉头一点一点紧锁，表情越来越凝重。

　　“完全没法用科学解释的事，难怪你受那么大的惊吓。”陆清川没有质疑，反而用力抱住了我。

　　我再也受不了了，所有紧绷的情绪在爱人的安抚信任下轰然崩塌，我崩溃大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想去医院……我想去看医生……”

　　陆清川一下又一下的拍着我的背，“好，我陪我。”

　　——

　　精神科诊室里，白大褂的医生坐在对面，神情严肃，目光稳稳落在我身上，
　　“说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症状？”

　　我思索，“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我梦见自己溺死在海中。开学第一天中午，我因为前天的梦，心里很不踏实，所以又回去补觉，这次梦到自己身上有很多伤，左眼流下了血泪。再加上今天中午的幻觉。”
　　“如果前两次也算数，那一共就是三次。”

　　“你现在是高二，学业压力应该不小吧。最近在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让你觉得特别有压力或者委屈的事情？”

　　“没有。”我摇了摇头。

　　医生扶了一下眼镜，“你的人际关系怎么样？和同学、老师，或者家人的沟通顺畅吗？”

　　“人际关系还算不错，和同学朋友都很友好，和老师也有正常交流。”我顿了顿，又说，“我的父母早在好几年前就车祸去世了。”

　　“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这些不舒服的感觉，有没有影响到你的学习效率？比如无法集中注意力看书、上课，或者不想去学校？”

　　“有一点，我会很不安，看不进书，上课走神。”
　　……

　　问诊室的门打开，坐在走廊椅子上的陆清川慌忙站起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到时候按时吃药，配合治疗就好。”我冲陆清川挤出一个笑容。
　　“走吧走吧，我们去一楼拿药。”

　　“你说与同学朋友关系良好，与老师交流不错。你再仔细想一想，有没有受到过同学老师的隐形霸凌？”医生问得很隐晦。

　　我仔细想了想，“没有，我的人际关系一向很不错。”

　　“其实，我最初判断你是分离性障碍。症状是部分患者会因意识分离出现幻觉，多与过往创伤相关，比如幻视到创伤场景中的人物。”
　　“你说的溺水，流下血泪和校园霸凌都像是曾经的创伤。可是，你说自己完全没有这种经历……”

　　我没有告诉陆清川问诊室里和医生谈话的真实内容。
　　陆清川也没有细问，只是紧紧拉着我的手，像怕我突然消失一样。

　　分离性障碍，医生那时分析让我每一根神经，都绷成了拉满的弓。

　　拿了药，陆清川要送我回家。

　　——

　　向锅中倒入足量开水，水开后放入面条和青菜。

　　又取出一只碗，放入两勺生抽、一勺醋、一勺香油、少许盐、少许糖、少许胡椒粉和少许鸡精。

　　煮好后，陆清川将面汤盛入调好料的碗中，再盛出面条和青菜，最后放上煎好的荷包蛋，没有撒葱花。

　　“荷包蛋青菜面，冰箱里的食材不多，就做了碗简单的面条，尝尝看。”

　　瓷碗刚落在桌上，一股裹挟着胡椒辛香的热气就漫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愣了愣，才拿起筷子挑起一绺。浸饱了汤汁的面条根根油润透亮，泛着诱人的酱色，随着筷子的轻抖，顺滑地垂下。

　　面身劲道，牙齿轻咬便弹韧爽滑，再喝一口汤，滚烫的暖意从喉咙一路坠进胃里，那股子酸辣鲜醇的劲儿，硬生生驱散了盘踞在身体里许久的寒意和紧绷。
　　煎得焦香的荷包蛋戳开，金黄的溏心缓缓流出，配上几筷子清嫩的青菜，我又感受到了温暖的烟火味。

　　那点因恐慌而空落的胃袋，终于被这实实在在的温热填得安稳。诊室里的压抑仿佛被隔绝在碗沿之外。

　　“好吃吗？”陆清川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好吃。”我又重复了一遍，“特别特别好吃”

　　陆清川如释重负地笑了，“我还怕你不喜欢呢？有没有舒服一点。”

　　“怎么会不喜欢，你知道我不吃葱啊，不放葱重重有赏。”

　　见我有心思打趣，陆清川长舒一口气，终于轻松下来，“这是合格男友的必修课。”

　　陆清川总给我一种熟悉感，好像我们早就见过，相爱过。

　　吃完面，看着他洗好锅碗，陆清川温柔地吻了吻我的鼻尖痣，轻声细语，“要不要先睡一觉，今天你那么累。”
　　陆清川的亲吻总是很珍重，让我迷恋。

　　“其实你才是最累的，又是陪我去医院，又是做饭。”我央求，“那你也陪我休息休息，好不好？”

　　陆清川搂着我，哄小孩子一样，一下又一下拍着我的肩。
　　等我呼吸平稳，睡着后，他轻轻吻了我的额头，小声说：“如果我能替你承受所有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