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婚礼》一江南枝

6、惊

　　回到家，我躺在庄上辗转反侧，抱着手机傻笑，点开陆清川的主页，修改备注“男朋友”。

　　［宝宝晚安］
　　［小陆，晚安！］

　　指尖还留着聊天框的余温，我却已经悄悄开始期待和陆清川一起的校园时光了。

　　——
　　刚过完周末，周一的困意格外磨人。大课间铃声一落，教室里便伏倒一片，大家把头埋在臂弯里，昏昏地补觉。
　　我也是其中一员，陆清川倒是精神抖擞，帮我整理上一节物理课的知识点。

　　因为前一晚跟王宇打游戏打到凌晨，早上醒来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精气，头脑发晕。一上物理课，老师的声音更是催眠得要命，才听几分钟，我的眼皮就重得像糊了层胶水，怎么都睁不开。我软着声音求陆清川帮我摘记笔记，说完便彻底放任自己一头陷进了昏睡里。

　　补觉时我还不忘感叹有男朋友真好啊，尤其是男朋友还是个学霸。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骚动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了过来。
　　听声音那不像是普通的打闹，也不是玩笑般的推搡，而是一种压抑的、带着恶意的喧闹。

　　原本还在睡觉的同学们纷纷被惊醒，朝传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我想继续睡一会，哄闹声和呜咽声越来越吵。我皱眉，心底莫名感到恐慌和不安。

　　我慢吞吞地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往陆清川身上靠了靠，闻到熟悉的味道，我安心不少，“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同学打闹吧。” 陆清川温声说，“要不要再睡一会？”

　　我摇了摇头，反正都被吵醒了，不如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吃瓜是人的天性。

　　班里的位置早空了大半，很多人出去凑热闹了。我拉着陆清川也往走廊上去。

　　越走近人群嘲笑声和哭泣声就越亮，我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莫名的不安顺着脊椎往上爬。我拽紧陆清川的袖子下意识地往拐角处走了几步，隔着几层围观的人群，终于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围在墙角，把一个清瘦的身影堵在里面。
　　他们的动作算不上特别粗暴，却带着十足的霸凌意味——有人伸手扯掉了他头上的帽子，有人用脚踢着他脚边的书包，书本散落了一地，封面被踩得脏兮兮的。
　　被围住的那个男生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不断颤抖的肩膀。

　　周围的围观者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有人低声议论，更多的人只是冷漠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我看着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想上去帮忙，但腿像被什么鬼异力量控制死死钉在原地。

　　原本沉默的男生猛地抬起头，没有发出任何怒吼，也没有做出反抗的动作，那双被刘海遮住的茶褐色的眼睛，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崩溃的、癫狂的神色。
　　他像是失去了理智的困兽，双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不像人声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恐惧和压抑到极点的愤怒，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破了走廊里的喧闹。

　　他开始胡乱地挥舞着手臂，胡乱踢着身边的书本、文具，甚至用头去撞墙壁，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噤声了。

　　施暴的几个男生也被吓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戏谑逐渐转变为害怕、嫌弃，只留下一句“神经病”就匆匆走了。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有人惊呼，有人慌忙躲开，原本拥挤的走廊瞬间空出一大片地方。

　　那个男生还在崩溃地发作，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得像纸，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彻底的疯癫状态，谁也靠近不了，谁也不敢靠近。

　　我站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那个失控的身影，心脏狂跳不止，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太阳穴的位置炸开。
　　“呕。”我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

　　陆清川吓了一跳，慌张地拍着我的背，“怎么了？”

　　我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校服，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重叠，那个发疯的男生、围观的人群、冰冷的墙壁，就连身边的陆清川，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陆清川、陆清川，看到那个男生被霸凌时陆清川在我身边吗？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头痛越来越剧烈，像是要把我的脑袋劈成两半，我甚至分不清这疼痛是来自眼前的场景，还是来自自己身体里某种莫名的异常。

　　我只想赶紧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角落，逃离这场突如其来的、可怕的闹剧。

　　我好像是被陆清川扶着回教室的。
　　还是……自己一个人顶着周围人古怪、同情、害怕、恶意的目光，收好散落在地的书本、文具独自回去的呢？
　　我记不清了。

　　浑浑噩噩地上完早上的课程，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食堂里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混合着饭菜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大厅。
　　我端着餐盘，找到了沈停、王宇和陆清川的位置。

　　坐下后，我把餐盘放在桌上，手里的筷子却没有动，依旧沉浸在早上的事情里，心绪混乱得像一团乱麻。

　　眼前的饭菜失去了味道，耳边的喧闹也变得模糊，早上那个男生崩溃的模样，还有那股钻心的头痛，不断在脑海里交织，让我坐立难安。

　　“你怎么了？从早上就看你魂不守舍的，脸色这么差。”陆率先注意到我的异常，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餐桌下，他伸出手把我的手包裹住，热意传来，可我觉得身上如坠冰窖。

　　“温拙，你是不是生病了？”沈停少见的没有挖苦别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喉咙动了动，终于把早上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你们早上大课间，有没有看到三楼走廊尽头，有个男生被人霸凌，然后突然发疯了？”

　　我的话音刚落，王宇立刻放下筷子，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他猛地一拍桌子，餐盘都跟着震了一下，“我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有病？要不是我被叫去办公室，绝对上去揍得他们连爹妈都不认识！”
　　王宇的声音很大，带着十足的怒火，

　　“那个人……”一股更加强烈的混乱感，突然再次席卷了我的脑海。

　　刚才还清晰的画面，瞬间变得模糊起来。沈停关心的声音，王宇愤怒的声音，陆清川温和的声音，全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死寂。

　　我猛地一愣，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人呢？人呢！
　　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陆清川他们不见了！
　　我头皮发麻，向更远处看去，同学们还在安静地盛饭，打菜，表情平静，脸上带微笑。
　　可是他们的神态表情，就连微笑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些东西是人吗？
　　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这一句。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可这温暖的阳光，却让我浑身发冷，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思绪彻底混乱了，头痛再次隐隐发作，比早上更加剧烈。

　　我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分不清刚才的对话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我自己的幻觉。

　　早上的霸凌事件，突然发疯的男生，突如其来的头痛，还有现在突然消失的爱人和朋友，一切都变得诡异而荒诞，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我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又急又猛，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我慌乱地看着四周，想要找到正常的同学，想要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可眼前只有空荡荡的餐桌，还有那些举止怪异的东西。

　　太诡异了。

　　就在我濒临崩溃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奇怪的询问。

　　“你怎么了？突然站起来干什么？”

　　是王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