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婚礼》一江南枝

2、梦

　　听见这话，陆清川抬眸，却撞进一双笑弯了的、盛满了阳光的眼睛里。
　　我一本正经地开口：“你是青春校园偶像剧里的高冷男主，专门负责拒绝女生告白的那种。”

　　陆清川无奈地轻扯了下唇角，像是被我无语到，他淡淡反问：“那你呢？你要扮演什么角色？”

　　“我？”我忽然凑近他，“那我就是撞破告白现场、还到处造谣传八卦的恶毒男配咯。”

　　可能是我离得实在太近，近得能看清彼此微微颤动的睫毛，陆清川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很快，我收敛起玩笑的语气，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担忧，“你现在开心点了吗，你刚刚不太开心，我发现了。”

　　陆清川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模样，不甘示弱地轻轻回“是吗？那是你看错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浅带笑：“我只是在庆幸——没给某位‘恶毒男配’，再发挥一次的机会。”

　　——

　　“走走走走走，去吃中饭。”还剩几分钟下课铃响，王宇的暑假作业也差不多补完，他丢下笔，回头询问我要不要一块去食堂。

　　“不了不了，我昨天没有睡好，我打算一会回家睡个午觉。”我恹恹地说。

　　南海附中校风开放，学生中午可以留在食堂用餐，也可以选择去校外，只要能在下午两点之前回校上课。不过，南海附中食堂饭菜质量高，价格实惠，路程方便，还是有不少学生留校用餐。
　　因此，去食堂要奔跑抢饭，不然很容易吃到一堆残羹剩渣。

　　“行呗，那到时候我先和沈停走了，你要不要我们给你带点什么？”王宇皱着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感觉你现在是有点丧气。”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我揉了揉自己的脸。

　　下课铃一响，王宇就飞奔出去，在门口与沈停汇合。

　　“快——点——，等会没饭啦。”我手比作喇叭，冲着王宇呐喊。
　　“不抢饭的人少回应！”王宇咆哮，速度却一点也不放慢。

　　我从桌肚里摸出手机，起身打算离开教室。陆清川起身让开道路，我盯了陆清川看了一会，问“你是打算去便利店吃饭吗？”
　　“嗯，我再等一会。”陆清川冲我点头回应，“现在人太多了。”

　　“那倒也是。”我颇为赞成的点了点头 ，“拜拜，我先回去了。”

　　陆清川却临时改变了主意，“一起吧，我想到我还要打印一份资料。”
　　我欣然同意，点头道：“好啊，那我们俩可以一起出校门。”

　　下楼梯时，在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人，陆清川眼疾手快拉了我一把，我撞进他的怀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阳光的味道，很特别。

　　撞我的男生很惊慌，他连忙走上前来问“怎么样？你受伤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跑出来太着急了。”
　　我冲他摇了摇头，“我没事，我被他拉了一把，没撞上。”

　　“那就好，刚刚真是不好意思，吓到你了。”男生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你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

　　男生渐渐跑远。

　　“还要在我怀里吗？”耳边传了一声调笑。

　　我一转头就和陆清川对上了视线，他的眼瞳清澈柔和，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温柔得不像话。

　　这时我才发现我们的距离好近，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落在我脸颊，我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地声音。

　　我一紧张，飞快推开他，小声说：“谢谢你，要不是刚刚你拉了我一把，我现在就被撞了。”

　　“那你怎么推你的救命恩人呢？”陆清川微微眯起眼，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分明是在故意逗弄。
　　“同学，下次注意看路。我不在，要小心点哦。”他微微收敛起表情，尾音上挑。

　　“同学”这个称呼让我有点脸热，明明他已经知道我名字了。

　　一只手在我面前轻轻挥了挥，指尖微凉，轻轻贴上我的脸颊，又很快移开。
　　“同学，别发呆了，我们要下楼了。你是要我拉着你走吗？”

　　“谁要你拉了。”我立刻转过身，快步往楼下走，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陆清川本就比我高出一个头，腿又长，没几步就追了上来。

　　“同学，你脸红了，是害羞了吗？”陆清川的笑意更深了。

　　我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决定不理他了。

　　南海附中占地面积大，绿化又很用心，道路宽阔整洁，两旁绿树成荫，枝叶交错，空气里都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繁茂的枝叶挡住了大半毒辣刺眼的阳光。

　　“你是要去哪个便利店？”我终于又和他说话了。

　　“就学校旁边的烟酒店，我记得那里可以打印资料。”
　　陆清川顿了顿，放轻了声音，像是撒娇，“你刚刚生气了吗？如果你介意，我不会再说了。”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不太习惯别人这么说话。”我有些别扭。

　　听到这话，陆清川极轻地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却只一瞬，便淡得无影无踪。

　　到了那家烟酒店，陆清川要去打印资料，而我要过红绿灯去对面的街道。

　　陆清川提醒我过马路小心，我又不是小孩子，心理这样想着，但还是点了点头。

　　——

　　我全身放松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
　　房间里的空调徐徐吹出冷气，天花板上的风扇“呼呼呼”地转着。除了这些，四周就没有杂音了。

　　我的意识缓缓陷入混沌。

　　“呜……”我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呜咽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远处着蹲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

　　我走过去，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那个男生听到我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

　　我却害怕地后退了一步，他茶褐色的左眼缓缓流下了一行血泪，血色的泪痕像刀，像刃，割裂面部。
　　我不会认错的，这分明是……是我的脸！

　　我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头皮发麻，“你到底是谁！”

　　他嘴唇微微勾了勾，想笑，但失败了，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就是你啊，温拙。”

　　恐惧席卷了我，向后退却脚下一空。四周像被浓墨浸透，黑暗沉甸甸地压在身上，我的身体不断下坠，跌入深渊，那种溺水的窒息感又来了。
　　身体还在下坠，却又没有落点，五脏六腑都轻飘飘地往上浮，心悬在半空，慌得发空。

　　“不！”
　　我一声惊叫，终于被拽回现实，我猛地坐起身，意识还混沌着，恐惧却先一步攥紧心口，连呼吸都带着颤，好一会儿才敢慢慢放松下来。

　　我走到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抬头时，发现镜子里的人脸色差得吓人，原本红润的脸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苍白。茶褐色的碎发不知道是被冷汗还是凉水打湿，软软贴在眉骨上，冰冰的，带着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慌乱。

　　我盯着自己的眼睛，镜子中那双眼睛是完好无损的，没有流下血泪。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的恐慌少了大半。

　　“怎么又是噩梦？最近做噩梦有点太频繁了。”我小声嘀咕。
　　是不是因为上次溺水，然后导致精神脆弱？如果这种情况再出现几次，我打算去医院检查检查。

　　——

　　回到学校上课，我还是先前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康建国在讲台上越讲越有激情，连手势都比画的更有力。突然，他停了下来，眉头一皱。
　　“温拙！你来回答一下这道数学题。”

　　我没有听见他的说话，眼神还是直愣愣的呆着。

　　陆清川用手肘推了推我，小声说：“老师喊你回答问题。”

　　我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站起身，他讲到哪了？我有些局促无错。

　　康老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面露不满，正要开口指责我上课发呆走神。

　　陆清川不动声色地咳了一声，笔尖点了点旁边空白草稿纸上写下的c。
　　“选c，这题选c。”我赶快冲着康老师说。

　　康老师面色缓和了一些，他挥了挥手，让我坐下，“下次上课专心一点，这次答对了，下次可不一定了。”

　　我坐下，悄悄撕下草稿纸上的一角，在上面写“谢谢你的答案”。随后，把草稿纸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很快，草稿纸又被推了回来，上面是陆清川的回应，“中午没睡好吗？看起来呆呆的。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几种睡眠方法？”

　　纸上的字笔力遒劲，一撇一捺都沉稳有力，干净又漂亮。

　　我冲他很轻的摇了摇头。陆清川继续在纸上写“如果有是烦心事，你可以告诉我，万一能帮上忙呢。”

　　我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有些感动。
　　没一会儿，提笔在纸上写到“谢谢你，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没事啦”。

　　陆清川伸出出手，勾了勾我的小指，像在表示安抚。可我却觉得这比刚刚回答老师问题还要紧张。

　　我耳尖发烫，又脸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