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婚礼》一江南枝

3、梦

　　我最近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我会不由自主地频繁望向陆清川。偷偷观察他低头写字的模样，看他指尖划过书页，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峰。可一旦他抬眼，视线与自己相撞，我又会像被烫到一般，慌忙撇开目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我的心脏生病了，它不再听从指挥，只随着陆清川的一举一动，起起落落。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和陆清川待在一起。喜欢他认真解着难题时专注的侧脸，喜欢他看向我时眼底漾开的温柔笑意，更喜欢他伸出手，轻轻揉一揉我头顶的发旋，动作自然又亲昵。

　　我也开始变得小气，变得敏感。不喜欢他和别人靠得太近，不喜欢他对着别人笑得那样轻松自在。哪怕那样的场景少之又少，只要一看见，心口就像被一只冰冷潮湿的手狠狠攥住，酸涩顺着血管一路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我明白，这种占有欲本就不该出现在朋友之间。但人不是什么情绪都能掌控。

　　陆清川对我，向来是独一份的温柔与耐心。我对着难题皱紧眉头、快要放弃的时候，他从不催促，只是轻笑一声，俯身过来，一遍又一遍地讲解。他常年稳坐全校第一，却愿意把最宝贵的时间，花在为我梳理知识点上。参考书里密密麻麻的批注，一行行清秀的字迹，全是他写下的温柔。

　　陆清川喜欢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那些他认真查阅的资料，大半都是为我准备的。
　　我贪恋和他共处的时光，贪恋图书馆里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斜斜洒下，落在陈旧的木质书架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书页被晒得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旧纸与墨香混合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光线柔软得像一层薄绒，轻轻落在肩头、发梢。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我和他。

　　看书的时候，陆清川总喜欢戴着耳机听歌。

　　我好奇地凑过去问他在听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伸出手，递来一只耳机。

　　他的手生得极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连递来一只普通耳机的动作，都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画。

　　我接过耳机戴上，轻柔舒缓的钢琴声缓缓流淌出来，带着一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忧伤，这首曲子是《梦中的婚礼》。
　　我搜了关于这首曲子的介绍，这是法国著名钢琴家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经典作品。曲子背后还有一个忧伤动人的故事。

　　一位平凡的少年，却爱上了梦之国的公主。他深知自己配不上这个倾国倾城的公主，但还是忍不住向公主表达了自己的爱意。少年是如此爱她，可是公主永远不会爱上平凡的他。被现实打败后，他伤心地离开了。
　　少年在离开的日子里刻苦地学习，掌握了多种技能，他以为自己离开了，忙碌起来了，就可以不想念。与想法相悖，少年对她的思念愈发强烈。六年后，当他回来时，公主正在与邻国王子举办婚礼。他看到街对面有一只利箭射向公主，在卫兵拔剑之前冲了上去，少年倒下了，他对公主说：“我会永远保护你。”
　　后来他再次睁开眼，看着公主穿着婚纱，含着笑，一旁的天使也在为他们的婚礼祝福。

　　梦中婚礼，镜花水月。

　　看完故事，我心里堵得厉害。
　　人在最幸福的时候死去，灵魂会化作一颗流星。那位少年，在梦中拥有这样一场婚礼，真的会幸福吗？
　　我不能理解，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慌。

　　耳机里的旋律还在循环，梦中的婚礼——这五个字，像一句温柔又不安的谶语，让我忽然分不清，此刻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小拙。”
　　清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回神。陆清川不知何时已经看向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望着我放空发怔的模样。

　　“先别学了，陪我去吃点蛋糕，好不好？”

　　我狐疑地抬眼，陆清川不是爱吃甜品的人。喜欢甜的人，一直是我。

　　他没多解释，只是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桌上的资料，背起书包，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走吧。”

　　图书馆斜对面就有一家甜品店。
　　推门而入，淡而绵密的奶油香气扑面而来，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玻璃柜里，一块块蛋糕安静地摆放着，奶油白净，糕体松软，连空气都变得甜腻温柔。店里很静，只有机器轻微的低响。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需要点什么？”收银员很热情。

　　“一份抹茶柚子蒙布朗，一杯卡布奇诺。”我转头看向陆清川，“你想喝什么？”
　　“一杯冰美式。”

　　“好的，一共九十二元。我扫您。”

　　我刚要拿出手机，陆清川已经先一步递过了付款码。

　　“小拙，是你在陪我，当然不用你付。”

　　小拙。
　　这两个字轻轻落进耳朵里，我忽然鼻子一酸。自从家人离开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喊过我了。也是直到此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图书馆里，他早就这样喊过“小拙”。

　　我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清川抬眸看向我，眼神认真又诚恳。“我可以喊你小拙吗？”他顿了顿，声音放轻，“这样叫，我们是不是更亲密一点。”

　　我愣了愣，忍不住小声反驳：“你不是早就喊过了吗，怎么现在才问？”

　　陆清川低笑一声，忽然微微凑近。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弯起，不轻不重地，在我脸颊上戳了一下。

　　“小拙，你真可爱。”
　　“连默许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口，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甜品很快端了上来。

　　陆清川没有再逗弄，我低头小口吃着蒙布朗，栗子与坚果的香甜在舌尖化开，搭配着卡布奇诺醇厚的奶香，甜品店温暖的气息包裹着我，刚才在图书馆里那点莫名的不安，被一点点冲淡，直至消失。

　　我吃东西一向慢，一小口，一小口。
　　陆清川就坐在对面，一边喝着冰美式，一边随意看着手机，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在我身上。

　　我睫毛轻轻颤抖，垂着眼帘不敢抬头，薄薄的红晕从脸颊一直漫到耳根。暧昧像一场旖旎的梦，轻轻将两个人裹在一起，温柔，又让人窒息。

　　我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氛围，飞快解决掉最后一口蛋糕，抬头看向他：“我吃好了，你呢？”

　　陆清川点点头，下一秒，忽然举起手机，对着我按下了快门。

　　我一下子愣住。下意识就皱起眉，一想到自己照片的样子肯定很傻，撇嘴感到不满，“你干嘛突然拍我？”

　　“小拙，这是我们第一次来甜品店，我想拍个照片纪念一下。”他语气有些委屈可怜。

　　我彻底没话反驳了，“下次可以在我准备好的时候拍，我不想要看起来很呆的照片。”

　　听到我的话，陆清川很轻笑了一下，眼底意味深长，“小拙，这么说我们会一起出来约会很多次呢。”
　　陆清川在念“约会”这个词时声音很轻，让人忽略。一起出来很多次？我有些心动，和陆清川在一起就让我着迷。

　　我冲他小幅度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啊。”

　　陆清川听到满意的回答，笑意更深了。

　　——

　　回到家，我习惯性点开朋友圈。
　　陆清川原本一片空白的主页，忽然多了一条新内容。
　　小拙陪我去吃甜品 OvO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茶褐色的头发软软地垂着，鼻尖一颗小痣灵巧，皮肤在暖光下显得格外白净。眼神有点呆呆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

　　底下还有王宇和沈停的评论。

　　王宇：小～拙～，怎么不陪我去吃蛋糕？
　　沈停：啧啧啧，炫耀。

　　我的注意力却死死钉在那一点奶油上。陆清川明明看见了，居然不提醒！
　　我愤怒！不满！打开了和陆清川的对话框，噼里啪啦地打字，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最角有奶油啊？！点击发送，一气呵成。

　　他回得很快，“小拙，我以为你会自己发现的。”
　　紧接着，又弹来一条，尾端还带着一个萌萌的表情，“我下次一定提醒你，好不好 OvO”。

　　我盯着屏幕，彻底说不出话了……算了，暂时先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