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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惊盟   照例送 ...

  •   照例送去夜宵,明瑜轻声放下手中托盘,就听乾隆说道:“不忙。”她忙再将炖盅盖了回去,敛衽垂首,静待吩咐。
      乾隆叫了她上前,细细瞧看一番,见哭容不是十分明显,便放下心来,随手指了一旁的椅子要明瑜坐下。
      “姑父要与玉儿闲谈么?”明瑜端来食盒里的糕点,先为他换了热茶。
      乾隆满意地笑了,呷一口茶,只道:“我有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明瑜转转眼珠子,侧坐椅面:“那还有坏消息吗?”
      “也许有。”乾隆笑着,与她打起机锋。
      明瑜跟着笑:“那当然要听。”
      “齐克尔亲王要带着赛娅和阿斯尔进京觐见,下个月你们就能见面。”乾隆点点傍晚刚送来的快报。
      明瑜脸上果然浮现喜色。她实在喜欢赛娅,也在与她的通信中知晓父女二人欲来京城的打算,只是没想到时间提前了那么多,且挑在年末这当口,估摸是打算留在京城过年了。“这的确是再好不过的消息!姑父,到时候能不能让我参与接待他们的事务?”明瑜大着胆子开口,赛娅是女眷,由她这位格格相陪,怎么样也不会失了礼数。
      乾隆很爽快地应允了,并且下放的权力比明瑜想象之中多得多:“他们当然要有你相陪,齐克尔亲王特地在来信中夸奖你,朕自然不能让你只露个面这么简单。玉儿,到时候朕赐你个牌子,你可随意在礼部和理藩院行走。”
      “是!谢皇上!”明瑜连忙下跪谢恩,心中有惊喜也有紧张。她不免想到尔泰,皇上将这一任务交给她,那尔泰呢?先前看着还是要起用他的架势,如今这两处竟都不要他去吗?
      她低着头,皇帝倒是没看出她的想法,但这下跪的模样已足够令他皱眉:“起来起来,只有咱们两人,何必如此拘礼?像小燕子说的,跪来跪去,实在不像一家人。”
      明瑜于是又改了称呼,声音也放得更软:“知道了,姑父。”
      乾隆看着她坐好,略一点头,指着那份快报又问:“你晓得蒙古亲王带儿女前来是什么意味?”
      明瑜心中一紧,但仍沉着开口:“满蒙联姻是历来传统,赛娅与玉儿年龄相仿,玉儿都有了夫婿,齐克尔亲王想来也是要为赛娅考虑了。”
      “可这回他还带了阿斯尔,”乾隆的眼中充满了玩味,“玉儿,朕还没问过你,那天你们和阿斯尔磋商得到底如何?”
      “阿斯尔交了尔泰这个朋友。”明瑜谨慎回答着。
      乾隆点点头:“尔泰处理得确实不错,朕很满意。但是你呢,你又怎么想?”
      明瑜不敢答了。如此语焉不详,她生怕坠入乾隆的陷阱。固然他以亲人之谊叫她不必拘礼,可是好多时候,他在她面前的自称还是“朕”。天子之虑,从来都是天下,要为大家而舍小家,他定然毫不犹豫。可是不答映射出的不信任,只会令乾隆更为恼怒,明瑜想想,选择了反问:“玉儿要回应皇上,还是回应姑父呢?”
      乾隆笑起她的狡猾,忽然又问起了一事:“你额娘先时怎么看你和尔泰?”
      明瑜飞速判断着乾隆大概知晓多少内幕,由此选取了一个相对稳妥的答案:“玉儿及笄之后,额娘提醒过我,莫要跟尔泰再如小时一般亲近,若是有贴身佩戴的礼物,也不能收了。”
      “那你怎么做的?”她不提,乾隆还注意不到她手上从京里一直戴到外头来的镯子。这鎏金银镯,他记得两年前是另外一个桂花的款。
      明瑜表露出心虚:“我阳奉阴违了,尔泰是好友,又实在知我心意,那些定制好的饰品,如果流落他处,实在可惜。”
      “哦,尔泰是好友?”乾隆抓住了重点。
      “那时还是……”明瑜只当红了脸,伸手轻轻一捂,“是玉儿吃了小燕子的醋,才渐渐发现……哎呀,姑父,您到底想问什么!”
      乾隆不答,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明瑜看他神色,一下有了把握,等了一会儿便展露出气闷的模样,像是不得已交托了心底的秘密:“我习惯了他对我好,习惯了他护着我,只和我吵吵闹闹,乍一见他跟着永琪围着小燕子转,我不高兴了,很不高兴。”
      “然后呢?”糕点被取走了一块。
      明瑜鼓起了两腮,很不识相地没有上前倒茶。她又噘了会儿嘴,才叹出一口气:“然后就跟尔泰又吵了呗,吵着吵着就变味了,吵着吵着就吵明白了。但是知道长辈们都不会赞成儿女私情,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嗯,然后就被老佛爷发现了,也被朕看出来了。”乾隆接的内容令明瑜陡然一惊。他的语气突然变冷,目光也直勾勾地盯住了她:“明瑜,你跟尔泰的几次露馅,是不是有意为之?”
      “后面是。前面是巧合。”明瑜站起来认错,偷眼瞧着乾隆的神色,“比射箭那次,是我临时起意,想着藏书楼的说笑应该已经让姑父觉察到了什么,那与其战战兢兢地猜测,不如就大大方方地展示我跟尔泰的默契。而后面的盂兰盆节,除了想帮尔泰做好事情之余,我也想让姑父知道,我和他的婚事也可以是有价值的。”
      乾隆沉声:“你跟我说过,如果大清需要,你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婚姻。”
      “是。”明瑜咬牙,点着头。
      乾隆却是长叹:“你已不如当初坚定。”
      “可是如果皇上需要,玉儿还是义无反顾。”这回是真红了眼眶,明瑜不敢再咬唇,只是克制着,不要让眼泪再度盈起,“我和尔泰都清楚地知道,他不是匹配我的最佳人选,所以我们都在努力地证明我们的价值,希望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可是我们也做好了分离的准备,如果有必要,我们愿意接受皇上的安排,玉儿与尔泰对皇上,对大清的心始终未变。”
      “只有如此吗?”乾隆倾身向前,“除此之外,你没有想要再向朕说的话了吗?”
      明瑜直视了他:“对于皇上,臣女想说的话只有这些。可是对于姑父,侄女还想说,您好残忍,倘若一开始就不是那么愿意让我们在一起,就不该一次又一次地给我们希望。如果结局会是分离,那我宁愿不与尔泰开始。此时此刻,再让我去嫁给别人,那与尔泰的一切回忆,无异于痛杀我的毒药。”
      “世上没有后悔药。”乾隆只有这样一句回应。
      明瑜哭着来找尔泰的时候,尔泰都吓懵了。也顾不上福伦和尔康在场,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明瑜,不住地用言语和亲吻低声安抚着。明瑜一来就一头扎进了即将出门找她的尔泰的怀抱,自然没瞧见屋里的另外两人。她已习惯了两人的亲密,被哄好了就顺势懒懒地窝在他颈间,不肯抬头:“不要你瞧,我现在肯定哭得很丑。”
      “怎么会丑?你什么时候都漂亮。”
      福伦和尔康都听得牙疼,偏偏尔泰堵在门口,他们进退两难。尔康着急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福伦也是如此,便打算开口询问,然而嘴巴一张,又被福伦一把按了回去。他阿玛眼里明晃晃三个大字:“不懂事!”
      尔康忿忿看向了前头更不懂事的两人。
      尔泰已经开始询问:“怎么了?”
      明瑜抽抽噎噎,哭腔又起:“姑父他欺负人!”
      父子三人心头皆是一震。尔泰定了定心神,安慰着自己,明瑜还能来找自己哭,那应当不会是太大的事。可明瑜第一句就要他破防:“姑父他说我是最适合跟阿斯尔联姻的人选!”
      尔泰急了:“好端端的怎么又扯上阿斯尔了呢?”
      明瑜抱他更紧:“阿斯尔要跟着齐克尔亲王来京觐见,下个月就到。”
      “可皇上已经要我们两家准备婚事了呀!”尔泰难以置信,又不敢全盘否认。
      明瑜闷闷:“姑父说,没有下旨可以不算。”
      尔泰的心完全沉了下去,不自觉将明瑜抱得更紧,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什么叫不算?”那是惩罚,还是天子的出尔反尔?
      “姑父说他注意到阿斯尔对我也很不错。”
      “他说,去了草原我可以享受更多的自由。”
      “所以他问我,要不要再选择一次?”
      尔泰眉头微跳,拉起她,捧住了她的脸:“玉儿,你在吓我是不是?”
      明瑜的眼中于是只剩下他,她如此的注视,令尔泰的心颤动不已,他听见她的确认:“是,姑父吓我,我也得来吓唬吓唬你。”
      “你……”尔泰也想哭了,可是转念,能惹哭明瑜的“吓唬”,又会达到怎样的程度呢?他重新将她拥入怀抱,轻轻吻着她的额头:“玉儿,告诉我,我们还能在一起对吗?”
      “当然!”明瑜贴着他,在他怀中点头,细微的动作蹭得尔泰心口发痒,“姑父要我选,那我肯定还是选你,永远是你,绝对是你!”
      “我也是。”尔泰低头再吻了吻她面颊,从她眼中,他可以看到乾隆的答案。汗湿后背,一种劫后余生的的感觉重新涌了上来:“那你为什么哭?”
      “因为要付出代价呀。”明瑜惆怅地应着,“你知道,姑父何其敏锐,他东问西问,几个问题就把我们的过往和我的算计全都捋出来了。在他面前搞小动作,你可想而知他有多生气。”
      尔泰心头又是一紧:“那皇上要……怎么罚?”
      “他说,选了就不能后悔。”明瑜回忆着乾隆那时的神色转变,“他抓住了我的七寸,说以后我犯什么错、欠什么债,就都要寻你来还。只是之前的事念在我们也完成得不错,就功过相抵,算了。”
      之前?那是多久之前?尔泰急于从明瑜嘴里听到一个“但是”。
      明瑜的下一句果然以这两个字开头:“但是,他还是批评我们翅膀硬了,说我们心眼子多,所以决定‘流放’我们……”
      “流放?”明瑜终于发现了福伦的存在。这一下,她的大脑瞬间空白,心情比面对乾隆时还要紧张几分。
      “福伯父!”她连忙退出尔泰的怀抱,面色赧然地冲福伦行礼,心中暗怪尔泰毫无提醒,甚至……怎么能当着福伦的面亲她呢!再一抬头,好了,尔康居然也在!明瑜自觉没脸见人了。
      福伦还在追问:“流放是怎么回事?”
      明瑜脸更红了,答起话来难得吞吐:“也没那么严重,皇上就是说我们都能自作主张,那也可以自立门户去了,等到必要时刻,还要外放我们去蒙古。”
      福伦沉默了一瞬,事实上,应该是全场沉默。明瑜更加懊恼不安了,尔泰悄悄握了她的手,结果被她毫不留情地挣开。完了,他想。
      “那么,还有其他的吗?”福伦轻咳一声,视线也避开了明瑜。
      明瑜老老实实:“姑父说,念在我此次救驾有功,本来是想给我跟尔泰赐个宅子的,但是现在秋后算账,这宅子得我们自己去挣。齐克尔亲王来时,我们要帮忙接待,我主要配合礼部和理藩院陪伴赛娅公主,亲王那边由尔泰去帮忙负责。明日,尔泰和阿叔先启程回京,姑父吩咐,由阿叔领尔泰先入理藩院。”
      这完全是天大的好事!前头忧愁的问题,一时间全部解决!尔泰喜色溢于言表。福伦瞧这俩孩子的模样,摆摆手,放了他们出去。明瑜如获大赦,逃开了福伦能视听到的范围,立刻找尔泰算账:“你居然不提醒我!”
      尔泰冤枉得很:“你哭成这样,我怎么还顾得上其他?”
      “那你还敢亲我!”明瑜咬牙,细数他的罪状,到最后,连长得高都是他的错了。
      尔泰只好一件件认了,认到她都觉得没理的时候,明瑜自然偃旗息鼓。他这才上前温温柔柔地问她:“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还不好好送送我吗?”
      明瑜眼眶一红,自动投入了他的怀抱。她本来就是为这才哭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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