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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远思 赛娅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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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娅要来,明瑜要做的准备就有更多。尔泰一走,她的快乐就少了一大半。就是遇上那些心动的风景,也要因他不能共享而染上几分怅然。
乾隆看在眼里,心中只叹女大不中留。但行近京城时,还是叫人传诏回了宫中,命尔泰和礼部一起来城外迎驾。
这于千百人之间的遥遥一望,比不见更让人难耐。明瑜进临时御幄换了服饰,梳妆时隐隐期待着能是尔泰来与她对接余下事务,可是,他不算礼部的人,又这么临时而来,大抵不会有任务交由于他的吧。
“格格。”果然不是他的声音。
明瑜低低应了一声“起”,缓缓转身,却是先瞥见了站在属官后面的他。皇上还没有正式授予尔泰官职,所以他着的还只是应礼的吉服。可历经了大半个月的磨炼,到底有些不一样了。
她要细瞧,她想细瞧。
等待尔泰鞠躬,等待尔泰抬头,每一秒都显得那样漫长,明瑜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避免在礼官面前失态。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流程在耳边响着,明瑜的注意力克制不住地往尔泰身上飘。他应该也是想她的,可他的演技,明显要比她好。明瑜忽而有些郁闷。
“格格,”礼官念完一长串注意事项,交托了仪制上所需的事物,便知趣告退,“皇上还交代了小福大人其他事情,格格若无其他吩咐,请容臣先行告退。”
“嗯。”明瑜淡淡应声,在礼官走后又支走了随侍的宫女。结果尔泰还是不动。明明就剩她二人,他却还恭恭敬敬地站在她面前。
哼,明瑜的不高兴写在脸上,自己的一番思念,好像尽皆错付。她扁着嘴:“皇上叫你来干什么?”
“叫我看看你。”尔泰答着,终于是牵起了她的手。
明瑜不高兴地甩开:“现在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真要我走吗?格格别这样对我。”尔泰牢牢攥住她的手,明瑜狠挣不脱,瞪他一眼,在与他四目相对之时却又不争气地先败下阵来:“你就吃定了我没你不行是不是?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别哭,别哭。”尔泰终于是抱了她,但还是小心翼翼,不似往日热烈。他有他的理由,有他认为应该是对的时机。倘若没有外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想飞奔。而现在,钗环已戴,妆容已成,他怎敢轻易触碰?
明瑜不管,能有机会解相思苦,为什么要让它白白流失?她抓住他的衣襟,淡淡萦绕的香气顿时强硬地包裹住尔泰。
是木香,是果香,还有带着水汽的玫瑰花香。
明明是想跟他好好算算账,不晓得怎么就又滚到了床上。就像回来的这一天,明明辗转了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人,真正歇下时无数时光恍惚只有一瞬。上一刻她才同他分开,下一刻他又翻窗出现在她房里。
“谁让你来!”她推着他,口是心非。
尔泰厚着脸皮:“我听到你在唤我。”他靠在明瑜颈间,细嗅,而后一寸寸地轻吻,他感觉得到她的喜欢,也欢喜她的喜欢。“原谅我,玉儿,疼疼我,好不好?”他觉察到她还在恼他,她擅长在约束之内寻找最大的自由,而他只想要最大限度地保护好她,“待你成了我的妻,必不再让你有今日的委屈,好不好?”
“不……唔……”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明瑜一否定,尔泰的唇就覆上来,堵住他并不想听闻的答案。日间涂了口脂,夜间卸了所有妆面,唇还是一样红。她看他的眼,渐渐柔得能滴出水来。男人与女人就是不同的,她想,难怪老祖宗在《诗经》里就要写“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反正是没有回头路了。
没有风,帐幔却在摇晃。明瑜趴伏着,轻轻喘息,秋露仿佛全落在她身躯,到处都是一片水色。尔泰还在继续融化着她,夜间寒凉,柔软的锦被垂落在一旁,她本该觉出冷意,可是被太阳照耀着,拥抱了他,就只剩下炙热。
“是不是就为了这事儿才来找我?”她强留住,不让他逃脱。
尔泰不再动,凑到她耳边,感受她的颤栗:“又冤枉我?怎么开始,是谁诱引,你全然不记得了吗?”
他也不清白、不无辜。
较劲的结果,是差点儿擦枪走火。明瑜吓了一跳,在更鼓敲过之后,就即刻赶走了尔泰。没有他在身旁,她好像才能定下心来思考。人家都说,感情随着相处日久会逐渐变淡,她和尔泰,明明还是同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越发吸引对方呢?那轻微的胀疼连记忆都没留下,心里的警钟倒还不断敲着,她是不是得想个办法,让她们的婚期提早确定?
太后对这桩婚事没有异议。皇帝想要赐婚赐宅,她都点头赞成,甚至于对于明瑜的奖赏,她都想要在私下里补上一成。如此就算越了规格,也还有理由可以搪塞。玉儿总是让她放心的,如今她放不下的,还是晴儿。尔康和永琪,顶好的两个人选摆在眼前,她却一个都不要。
太后问了许久,晴儿寻了一堆理由来试图说服。可是直至皇帝来了,老佛爷才晓得尔康竟是与紫薇有私。这又算什么?太后怒从心起,始终放不下碧云寺那一夜的往事与流言。
福伦也为此心忧得很,夜间与福晋相谈,对于两个儿子的前途,他表现出了无尽的担心与忧愁。
尔泰如今虽是被皇上看重,背后又有富察家相帮,可是傅恒那头摆明了是支持两个孩子单独立府,要把尔泰和尔康切割开来。兄弟分化,并不是一件好事。他从前不肯直接答应尔泰的分府提议,正出于这一层考虑。
福晋思考的角度则完全不同,她更在意两个孩子的幸福:“尔泰自己提出要搬出去,难道尔康和紫薇的事情真这么难办?他和明瑜年纪都还这般轻,怎么扛得住?”
吃苦倒还不怕,尔泰和明瑜的种种问题,有学士府、富察家乃至宫里的帮助,总归能够解决,福伦更愁的是尔康和紫薇,皇帝都能注意到尔泰和明瑜的小动作,难道还看不出尔康在出巡后期的刻意为之?可是直至回京,皇帝还是一句都没提起此事,福伦心底的预感越来越不祥。
“且今日拜见太后,太后对晴格格的婚事显然也是非常关注。圣上早前已经跟她通气过明瑜与尔泰的婚事,太后约莫想着,要来个双喜临门。”
福晋闻言也深皱了眉:“那么皇上是否有同样设想?”
福伦摇了摇头,又道:“玉儿还跟我说了一件事,皇上是很希望与蒙古再次联姻的。齐克尔亲王这回只带了两名子侄赴京,一位是他的掌上明珠塞娅公主,另一位是他的侄子阿斯尔。阿斯尔我们在出巡时已经见过,他对明瑜很有好感,性子也直。皇上在回京前特地再确认了明瑜的心意,想来是不会再考虑赐婚阿斯尔的事了。如此联姻的重点大概率会落在赛娅公主身上……”
福晋听明白了一点:“你是说,尔康有可能成为联姻人选?”
不仅仅是皇家子女,所有贵族子女的婚姻,都要为政治服务。和敬公主尚且如此,他们的尔康难道还有资格说不吗?皇帝的沉默,或许也有这样一重考量。
养心殿内,陈进忠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皇帝坐在桌案前已沉思许久,烛火映得案上摊开的数份文书明暗交错——一卷礼部呈递的公主品秩旧典,一叠理藩院预估的蒙古使团接待章程,还有半张御笔草稿,墨痕干了大半,只落了“固伦”二字。
越级赐封,前所未有。
大清开国至今,固伦尊号专属皇后嫡出皇女,哪怕宗亲贵女、抚育宫中者,至多封和硕,从未有一介无皇室宗籍的女子,能一跃登临固伦之巅。可是乾隆心意已决。早在明瑜出使蒙古之时,他便有心晋封她为和硕公主,是因朝臣极力谏言反对,才折中降级只封了个多罗。而今亲眼目睹了她的以命相护,乾隆无法再劝服自己委屈明瑜,她如此忠心、敬爱着他,难道他这个当姑父的还不能回馈以同样的真情吗?
太后已经点头同意,成不了孙媳妇,当个干孙女总是好的。但乾隆考虑过后,还是不准备将明瑜收作义女。入皇家玉牒,荣耀加身,限制也重重。明瑜该是天上的鹰隼,何必将她困作金丝雀?若只要她做寻常公主,那这固伦的品级也就无需纠结了。
更深露重,陈进忠默默地为乾隆换了热茶,桌面上放着的两张信笺他下午早已见过。
「昭安」
「和懿」
前者据说是纪晓岚纪大人想出来的封号,后者则是皇上回京之后在殿中写下的新称。显然,帝心更偏向后者。
陈进忠垂手退至一旁,仿佛静止的画面被这一进一退打破。乾隆揉了揉眉心,终是折了“昭安”二字。既然要破例,就荣宠到底,明明白白告诉天下,明瑜被他视作亲女,宫里有和敬、和嘉,何妨再多一位和懿?何况这“懿”字,正可用来褒扬其嘉德善行、忠勇端良之质,如此要堵百官之口也方便得多。
只是婚事同时赐下之时,尔泰的身份就不能再提了。提拔过急,不该有的攻击也都会加诸彼身,尔泰根基尚浅,有一额驸身份顶着也就够了,余下还得慢慢筹谋。乾隆考虑着,御笔在其名字旁写下“理藩院笔帖式,赐五品顶戴”几字,只待其稳稳当当办妥接待诸事,周全满蒙礼仪、安稳外事大局,再凭实绩擢升为理藩院主事。循序渐进,理据皆足,满朝文武便无可置喙。
荣耀、自由、权力、财富,能想到的一切他皆尽给了。乾隆长叹一声,自和敬成婚后未曾再这般细致思量过,他霎时也有了傅恒的心境——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只怕为明瑜考虑得还不够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