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之春衫共马少年时》青棠棠棠

79、收放 最先觉

　　最先觉察到尔泰变化的是明瑜。
　　彼时他们正在安排采莲的去向。该女子是小燕子在路过乡间集市时，从恶霸手里偶然救下的一名卖身葬父的孤女。出于同情，救了人之后，他们决定再帮她安葬亡父，同时寻人送她去北京寻亲。
　　“确定要这么快将她送走吗？我看那姑娘好像很感谢永琪，非报恩不可。”想到那女子怯生生又眼巴巴跟着永琪那样子，尔泰就禁不住想笑。
　　那姑娘最初明明是被小燕子所救，却跟上了出头出得明显的永琪，明瑜反正觉得不对劲。她瞥尔泰一眼，凉凉问道：“听起来你倒是很想有这种艳福。”
　　“那可不敢，一个你就够我受的了，再来一个……”尔泰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明瑜收回威慑他的目光，却没就此放过他：“说吧，你跟尔康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尔泰装着糊涂。
　　明瑜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看向他：“你跟班杰明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跟永琪也还能开得起玩笑，但是早上他们两个出手帮小燕子的时候，你和尔康却没有动作，下午他们一起去破庙接采莲阿爹的遗体安葬，你又不去，不是你跟尔康闹矛盾了，那是什么？”
　　尔泰反问：“我就想陪着你，不行吗？”
　　明瑜盯着他，半晌后有些悻然：“行吧，那等你想开口的时候再说，反正我一直都在。”
　　“那么现在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尔泰拉住她的手，他原就是不想明瑜为了他而多添烦忧才有所隐瞒，眼下若不坦白，只怕她不仅多想，还要私下去找尔康说和，“哥他昨天想要我站到他那一边去，帮助他一起搞定他和紫薇的婚事，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所以没有答应。”
　　明瑜皱眉：“然后你哥就和你吵架了？”
　　尔泰摇头：“没有吵起来，但也差不多了。”
　　“那，你们不和的原因里还有我，对不对？”明瑜紧盯着尔泰，并不想从他那里得到任何的安慰。她只需要一个事实，知道真相如何，她就对应着去解决。
　　“我想，这并不只有你的原因，”尔泰没有否认，却还是宽慰着她，“在这整件事当中，哥、我，都有问题。但说到底，还是个人的抉择不同罢了，谁对谁错，谁有问题谁没问题，都不好说。”
　　明瑜狐疑着：“你这话，很像阿叔的口吻。”
　　尔泰只好再承认：“阿叔之前确实找我谈过。”
　　“那么你觉得阿叔说的有道理？”
　　“是。”
　　“那么你自己想成为阿叔口中那样的人吗？”
　　“当然！”
　　听到尔泰如此毫不犹豫的回答，明瑜才稍有放心。她看看门外，确认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来找她汇报或询问事宜，这才起身上前捧了尔泰的脸：“尔泰，不管谁跟你说了什么，不管你觉得有没有道理，你只需要跟着你的心去走，永远做你自己。我不是娇弱的菟丝花，不需要你时时刻刻的保护，当你愿意为我遮风挡雨的时候，我很愿意依偎在你怀中，但当你需要执剑之时，我也可以和你并肩作战。我不需要你为我屈服，为我委屈自己，我会永远爱那个最真实、最痛快、最自由、最潇洒的你，只要你也一直一直爱着我。”
　　“我当然永远爱你。”尔泰的温柔完全融化在了明瑜的盈盈眼波之中。她让他相信，他绝不会为今日的选择而后悔。拥有明瑜，即拥有永久的幸福。“玉儿，这一次，让我来保护你，我们家那头的事，让我来处理。你安安心心做我的新娘，等咱们的小家安顿好了，再来辛苦你，好不好？”
　　“当然好了，”明瑜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看着尔泰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吻了吻他，“尔泰，我相信你，也期待我们的小家。”
　　永琪也始终希望小燕子对他能有如此的依赖，可是他拿不准，尤其是有班杰明在的情况下，小燕子时而表现得对情事一窍不通，时而又显得异常关心对方。上次他向她表明心迹，她却说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对班杰明显得不公平。这一回，就连明瑜都看出来采莲对他尤其亲近，急着要送她走，小燕子却还是拉着采莲忙前忙后，还推着他去帮采莲处理这处理那。永琪不知道，他可以安慰自己这是当局者迷，还是就此承认小燕子对他就是只有兄弟情谊。
　　患得患失之际，是不可避免的胡思乱想。当明瑜过来告知车马已经准备好，采莲可以随时上京寻亲时，永琪竟是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明日再说”。他可以看见明瑜诧异的眼神，也可以看清采莲眼中迸发的欣喜，几乎是失措地，他躲避开她们的注视，转身想去寻找他想看见的那双眼睛，然而到底令他失望，他心里的人儿此刻正对着另一个人笑。班杰明似乎新写了一首曲子，小燕子正热切地研究着乐谱上那奇奇怪怪的符号。
　　“明瑜，”他有些赌气地喊，“采莲姑娘的鞋已经破得很厉害了，麻烦你找人给她买一双，还有衣物什么的，天气冷了，到了北京没有些御寒的厚衣服不行。”
　　这些明瑜早已想到，也一切都准备停当。然而看着永琪的神色，她并没有说太多，只是微微点了头答应：“好。”他此刻，真的好像一个要不到糖的孩子，明瑜自小到大从未见过永琪露出这副模样。
　　尔泰也没有。当永琪和小燕子在餐桌上因为给采莲夹菜一事闹将起来之时，他倍感震惊。从明瑜那里，他听闻了永琪可能要借采莲来激起小燕子醋意的行为，只是不晓得一下午的时间内，永琪到底又做了些什么，惹得小燕子居然在皇帝面前，众目睽睽之下，毫不客气地扔走了他夹到她碗里的菜。
　　一时之间，满座的人都看向了他们。
　　尔泰默默把那不合时宜时夹起的鱼肉放到明瑜碗里，随即放下了筷子。
　　永琪绝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一群人开玩笑时，老说他有少爷脾气，如今他难得向小燕子低头，却换来这样一番对待。他的坏脾气一下也顶了上来，另叫了一碗米饭就疯狂往碗里夹菜。这个也给采莲，那个也给采莲，横竖撇捺都要将采莲给喂得饱饱的。
　　小燕子首先就气饱了。同乾隆告罪一声，她当即就跑了出去。永琪紧随其后，不过不是去追她，而是真给采莲送饭去了。众人看得呆了，都不知作何反应，明瑜在桌下紧紧握住尔泰的手，生怕他又要为了兄弟出头。这时候，一句俏皮话都不要，皇帝心中作何感想他们不知，一旦引起注意被问话了，就大事不妙。
　　没想到的是，紫薇居然没去追小燕子。明瑜一直以为她们姐妹情深，倒不想对方脸上虽显忧色，行动上却依旧稳如泰山。可想而知，最终主动请缨的还是班杰明。明瑜看看这儿，看看那儿，看到乾隆皱紧了眉头，赶紧又将眸子半垂，默默降低存在感。她不会欺君，但也不想小燕子他们乱七八糟的感情问题是经由她口说出。
　　“都起筷吧。”乾隆一声，众人尽皆领命。只是这一餐饭实在吃得太过沉闷，福伦想了想，开口吩咐明瑜：“一会儿再叫厨房准备点宵夜吧，他……”
　　“不必了。”乾隆再开口了。明瑜诺诺，只能答是。一旁的尔康变了变神色，帝王恼怒，为了什么显而易见，但若是他当真介意小燕子和永琪的出格，那么明瑜和尔泰又算什么呢？
　　明瑜也觉十分矛盾。偷偷叫店小二在厨房蒸屉里留下几个馒头，明瑜和尔泰匆匆转入后院，准备回房。她走着，越想是越不对劲。皇帝一面说着不要拘束小辈，一面却又对儿女严格要求，到底意欲何为？是针对她和尔泰，还是永琪一干人？
　　尔泰也想到了瀑布下的那一幕幕，当时乾隆显然也将一切看在眼里，以他的性格，就算当时不以为意，如今也要起了怀疑。那么今日之怒，是否又与这番怀疑有所联系？
　　两人心头皆是一跳，相望时皆见对方眼中惊惶。明瑜率先开口：“尔泰，我想到一个最糟糕的可能。人为鱼肉，我们更差一点，是鱼饵。”
　　尔泰面色沉沉：“我得提醒哥他们。”
　　明瑜点头，她同时牵住尔泰的手，皇命不可违，这下他们是真不能分开了。
　　倘若是他们思虑过多，那么这点小事无伤大雅，但要是他们考虑的事情为真，那皇帝利用他们作饵，哪怕只是顺水推舟，也显是对永琪几人间的关系起了疑虑。
　　明瑜比尔泰更冷静些，她拉着他，却不是往尔康的房间走：“这事儿急不得，我想我们最好先去问问福伯父，而且由他来跟你哥说明，效果应该比我们去说要好。”
　　尔泰点头，却也苦笑：“把阿叔也请来吧，只做手谈，咱俩观战。”
　　这一趟，感觉比五台山还要凶险。他们真是毫无证据，毫无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