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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逢新 福伦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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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伦和傅恒所虑,要比两个孩子多得多。对于明瑜和尔泰的敏锐和冷静,他们很是满意,但关于他们提出的做法,二人并不完全认同。不知是看出了尔康尔泰之间的问题,还是傅恒那头有所交代,福伦只是决定,要尔泰和明瑜按兵不动,至于尔康那边,由他亲自来说。
这显然不够利好兄弟间的感情修复,尔泰有些失落,但到底还是应了下来。明瑜安慰着他:“或许福伯父只是想保护我们。”尔泰点了点头。她又道:“我们会永远是学士府的后盾,对不对?”
“玉儿……”尔泰看着她。
她勾起尔泰的手指,轻轻握住他手心:“是你跟我说的,嫁给你之后我会多一个家。嫁给你,我还是我额娘的女儿,分府之后,难道你就不是你阿玛额娘的儿子了吗?尔泰,你也一样是多了个家,多了个我来爱你呀。而且只怕,未来我额娘要疼你多过疼我,毕竟头几年,肯定是你要辛苦一些的。”
“那我们彼此彼此,”尔泰让自己露出笑容,“我额娘肯定也心疼你心疼得要命。”
未来的事他们谁都不清楚,但只要有爱人在身边,一切就不至于太过可怕了。
“那么,一起想办法看看怎么偷偷帮他们吧。”明瑜鼓励着尔泰,“福伯父虽然说以静制动,但是在表面平静之下涌点暗流应该也是可以的,至少把三人组先拆出来,只要他们不爆炸,我想结果会可控得多,是不是?”
班杰明同样认为事情在今天该有个了断了,为了一个明显是“气人工具”的采莲,小燕子就能失态到如此地步,那么显然,永琪在她心里的分量要更重一些。那他还能争什么呢?他原本也不打算争的,不是吗?班杰明暗地里嘲笑着自己,果然回魂没多久就要再次失魂。
料不到小燕子却是要鼓励他,她列举了班杰明为她做过的种种,言说了一句“以为”——她以为,他是有点喜欢她的。
班杰明第一次听她开口承认,听她说了她的“明白”,他的欣喜还未褪去,小燕子的急切就紧随而来。她要他帮忙骂永琪,她好生永琪的气,她要他带着爱站在她那一边。她还说,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我的天啊!”明瑜忍不住惊呼出声,在班杰明面前,她说不出“卑鄙”二字,可对于小燕子的做法,她实在不敢苟同,哪怕这是失去理智冲口而出的气话。一个人如果品行端正,那无论怎样恼火,也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尔泰也评价不出半句了,从前他们还可以将小燕子的行为解释为未受规训、天真烂漫。而今入了宫许久,皇上、纪师傅、紫薇轮番教导了她那么多,小燕子行事还是如此自我,他的心头也开始涌上无力,渐渐理解了明瑜的心境。他们当然可以包容个性,但也确实无法接受强要人付出的自私。
班杰明来找他们夜谈,或许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但他诉苦的侧重,还是在输给永琪的怅然之上。诚然,他是佩服永琪对小燕子的忍让与付出的,但当小燕子字句显示出对永琪的在乎,甚至要利用他的爱来激怒永琪之时,班杰明是真的伤心了。
明瑜不理解,在这样的心情之下,班杰明如何还能做出要继续守护小燕子的决定。她只能猜测,大抵是班杰明的中文水平有限,理解不了小燕子话语背后流露出的真性情,致使他还像最初一样认为她懵懂天真。而更简单的解释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班杰明对小燕子还有很深的感情。
那就只能陪着了。明瑜与尔泰对视一眼,尔泰将茶换了酒,明瑜起身,轻声唤来店小二吩咐准备三两盘小菜,陪班杰明疗情伤的同时顺便填一填他的肚子。至于小燕子,唉,给她们房间送了糕点,厨房里还留有馒头,她总不至于饿着的。
何况,永琪也不会让她饿着。
永琪又丧气又懊恼,他发觉自己近日做的傻事越来越多,并且还总为此感到后悔。尔康已经告知了他今晚乾隆的反应,他想皇阿玛对他这个儿子应当是很失望的,可是比起自己,他反而更担心小燕子。倘若小燕子的形象在皇阿玛心中留下了污点,那么他与小燕子的路是否会更加艰难?小燕子的未来又该怎么办?
想着这些,到夜半都不曾合眼。夜深人静之时,忽听得楼梯处有人下楼的声响,永琪心头一动,直直坐起,微开一条门缝,确认在外间的人是小燕子之后,就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房间无水,糕点太干,小燕子被噎得不行,无法,只能到厨房来重新觅食。班杰明带她回来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什么要她好好珍惜永琪,还有他会一直守护她之类的,她当时正在气头上,根本就没有细听。然而现在回想起,却又有一丝丝不舍。班杰明这是要退出了吗?他甘愿将她让给永琪?可是她真的喜欢永琪吗?她与永琪之间,既不像紫薇尔康,也不像尔泰明瑜,真的存在喜欢吗?
翻台倒柜后,终于发现两只馒头,只是炉灶已熄,馒头放了那么久早已凉透,甚至外皮因为干燥的天气还显得微微发硬。小燕子刚咬下第一口,余下的那些就被永琪伸手抢了过去。他舍不得她吃这些粗食,于是洗手亲自为她下厨做面。
一个皇子,能如此为她放下身段。小燕子承认,这一刻她是无比感动的。班杰明的话语、永琪的告白、往日里或大或小对她的付出,一幕幕画面都浮现在小燕子脑海、心间。当吃下面条,谎称了味道很好的那一刻,小燕子终于知道,她被永琪说服了,也被班杰明说服了。所以亲吻来临的那一刻,她没有抗拒,她接受了永琪,选择了他。
如此飞速的进展到底让人惊讶。送走采莲后,回身就见永琪对她拱手,明瑜试探性地发问:“少爷为何对我行礼?采莲刚刚说了,是你劝她进京的。”
永琪神色飞扬:“你天一亮就将她送走,实在解决了我一个大麻烦,我当然应该表示感谢。”
明瑜眉尾一挑:“这还是大麻烦吗?我以为充其量只是个小麻烦,毕竟我们出门在外,不可能随便收留一个陌生人,采莲总是要走的。”
永琪顿时又有点得意,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悦:“大麻烦小麻烦都是相对的,原本这的确是个小麻烦,不过后来,它成了大麻烦。到如今,是什么都不麻烦了。”
“你们一大早在说什么‘麻烦论’?”尔泰走过来,好奇地看向两人。
明瑜等着永琪,永琪看来却不准备再开口。她只好顺着他的用意进行猜测:“看来有人昨晚得了喜事,燕儿归巢了是吗?”
“你别让她听见!”永琪嘘一声,神色却没有几分遮掩之意,“你们姑娘家家的脸皮都薄,要是让她觉得你们在笑话她,那她又要跟我闹脾气了。”
“永琪,你现在是在跟我们炫耀吗?”尔泰毫不客气地调侃他,“只怕到时候她的脾气没闹起来,你先来找我们麻烦了吧。”
“尔泰,”永琪佯装端起了架子,“你不要五十步笑百步好不好?你跟明瑜公开了之后,可没少在我们面前炫耀。”他又转向明瑜投诉:“明瑜,你不知道,他……”
“好了好了,明瑜还有事要忙,你的小燕子等下也要下楼了不是?玉儿,我们快走快走!”尔泰打断永琪,推着明瑜离开。明瑜叫一声,却是拗不过他。她展现出了十成十的好奇,永琪则表现了百分百的看热闹情绪,一瞬之间,明瑜恍惚又回到了当年一起上学堂的日子,那时的他们,才真正算得上无忧无虑。“尔泰,日子要能这样一直过下去,该是多好。”
“都会好的。”尔泰充满希望,就像现在,问题虽然还存在,但事情已经开始变得明朗,至少他们已经清楚,劲儿该往哪一处使,“只是这件事我们需要告诉阿玛和阿叔吗?”
明瑜摇摇头:“等着看吧,他们会发现的。永琪表现得像只骄傲的花孔雀,你以为他能瞒多久?”
也就是一早上的时间,几乎所有有心人都注意到了他们关系的变化。永琪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小燕子看他的眼神里也不自觉带了点羞涩。就连紫薇都忍不住调侃:“有人化力气为蜂蜜了,甜得不得了。”
永琪甜着,但傲娇:“我说是化力气为蜜蜂才对,才一会会儿的时间,就蛰了我满头包。”
大家笑开,晴儿不明就里,并不知晓小燕子的那些个“典故”,于是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给她解释御书房的种种日常,从“化力气为浆糊”到“生姜、茴香”,再到那篇前无古人的“如人饮水”论。小燕子被笑得不服气得很,可是大伙儿都开心,她也就没话好说,没气可撒了。
正当时,客栈外走进一人来。此人一身青布长衫,身形挺拔,腰间斜悬一支箫、一柄剑,风尘却难掩眉宇间疏朗桀骜。他径直寻了一张靠窗空桌落座,不待小二将菜上齐,便自顾斟了一杯粗酒,朗声吟出四句诗来:“书画琴棋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他,如今五事皆更变,箫剑江山诗酒茶!”
那人的剑雕刻图腾,一早就吸引了眼尖的小燕子。众人边对她解释那其上可能附有的家族含义,一面也将注意力落在了这位“人物”身上。耳听得他的诗句铿锵落定,满厅食客不由得齐齐侧目。而没过片刻,他又举杯再吟:“一箫一剑走江湖,千古情愁酒一壶!两脚踏翻尘世路,以天为盖地为庐!”
“这四句就更好了!”洒脱豪迈,满含江湖漂泊、看淡尘俗的气韵。尔康本就偏爱诗词武艺,闻言当即抬眸,眼底生出浓厚兴致。身旁尔泰亦是眉眼一动,指尖轻点桌面,细细回味着诗中气魄。就连晴儿,好像都对此人此诗欣赏得紧。
唯独明瑜心里并不十分爽快,她感觉像是又遇见了一个高亮,看此人刚饮酒就赋诗,一开口调声就颇高,未免有些刻意张扬之嫌,且那姿势作态,怎么看都觉做作。她直觉上不喜欢此人,面上也微微皱了眉,可眼见尔泰已然起身打算跟着尔康上前结识,她不便扫了爱人兴致,只得压下心中异样,缓步跟在尔泰身侧一同上前。
一行人相互问了好,对方抬眼一笑,也说了自己的姓名——箫剑,他身上的箫,他身上的剑。是一箫一剑走江湖,也是箫剑一人走江湖。
如此这诗中气魄倒也有了出处。寒暄之时,箫剑始终从容。众人都从不同角度观察审视着眼前这个侠客,对方也大大方方任他们打量。只是双方之间聊的话题实在文雅,小燕子一点都提不起兴趣,她的目光始终黏在箫剑放在桌面那把尤其漂亮的长剑身上。趁众人闲谈不备,按捺不住的她终是伸手,抽出了那把长剑!
剑刃出鞘,嗡鸣作响,的确是一把好剑!箫剑看她如此,尤其紧张,不知是怕她无意伤人,还是剑有闪失。
小燕子举着长剑兴致勃勃,全然不顾刀剑无险。她向着箫剑喊道:“这剑看着好锋利!拥有这样一柄好剑,你的功夫一定也很好!大侠,不如咱俩比试比试!”
说着,她便跑出了客栈,完全不顾身后人的呐喊。而箫剑见剑被夺,自然也是拔腿追出,众人见状如此,只能紧随其后。
明瑜被尔泰拉着,也一并出了门去。只是在临离开客栈前,她仿佛感觉到背后有目光追随,可是回身却又瞧不出问题。许是第一回遇到真正的游侠,尔泰对那箫剑异常感兴趣,他一招呼,明瑜便先收起了疑虑,随他一道跑向小燕子离开的方向。
而客栈大厅内,角落的一张方桌旁,一位少年紧盯着他们相牵的手,久久没有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