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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婚定 风波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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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平息,众人齐聚饭桌准备用膳。尔泰趁机询问了王秀才的事,明瑜便把大街上的纠缠、衙门里的纷乱一一同他说了。尔泰听得禁不住皱眉,直至明瑜提及皇上已经革了那人功名,将他打入大牢,面色才稍有缓和。他在桌下悄悄握明瑜的手:“你不知道,我在裁缝铺听说你被坏人缠上了,心里有多着急,哪怕知道小二口中的兄长是鄂敏,我还是害怕。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要带着你了。”
他这般说,明瑜听了自然欢喜,只是这饭桌上并不止她二人,她不用刻意去瞧,都能见到晴儿和紫薇憋不住的笑意。羞涩之下,便着急地将手抽出,搭在颊边不去看他,只不过还是应了一声:“这样你的胆子可就有点小了。”
这下,整桌人都笑出了声。
明瑜不好意思至极,偏生尔泰厚着脸皮继续和她腻腻歪歪。于是接下来一整个下午,旁的人吃完饭就回了客栈休息,她这个本该随行的管家娘子倒是拖拖拉拉留在衙门,借口继续看那些个账本。
刘一心很是热心,搬了公务来他们旁侧处理,随时等候询问差遣。这自然是给予了他们很大的便利,但多多少少,也打扰到了二人私下相处的时光。
好容易盼到刘一心要去给菜地浇水,尔泰目送他走远,迫不及待就喊了一声:“娘子!”
“啊?”明瑜下意识便应,从笔记中抬头,恍惚有当年在学堂之中背着夫子说小话的错觉。尔泰的那声喊,她听得既清晰又不敢确定:“你叫我什么?”
尔泰笑得开怀:“阿玛刚刚同我说,皇上叫他和阿叔知会家里人,可以开始准备我们的婚事了!”
明瑜一下愣住了。她原以为这事还要筹谋,没想到皇上会同意得如此爽快。可是反过来想,这也是不是意味着,她手上的红绳,根本没有所谓的婚姻自主的权力呢?是红绳还是权利,全在皇上的一句话而已,她其实从来都没得选是吗?
“是把你累着了吗?”尔泰毫不疑心明瑜的欣喜,只是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就按捺不住走到她身边来,拉着她上下打量,贴心询问。明瑜回过神,冲他笑了笑,身子一歪,依偎进他怀里,轻轻地点着头,撒娇般开口:“是累了,也高兴得发昏了,昏得好像正在做梦,需要你亲亲抱抱才能确认。”
“那要怎样一种亲法?”尔泰问着,却已开始了动作。从额头开始,一个个轻吻逐渐下落,对于可以与她亲近的机会,他一次都不曾放过。只是到底在县衙,在别人家里,他们还是有所顾忌,有所收敛。
明瑜紧紧攥住了尔泰的衣物,他的呼吸,他的体温,透过一次次的接触为她感知,将她从一时的感伤中拉了出来。何必纠结呢?只要她是嫁给尔泰,只要尔泰是全心全意爱着她,这还不足够吗?
“怎么办,你要是我夫人了。”换作尔泰喃喃。
明瑜与他额头相抵,忍不住也去亲了亲他的眼睛,学着他的模样,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面颊:“现在,是你昏了头了吗?”
“是!”尔泰一承认,明瑜就知道她不该问这话。果然,福二爷顺势一倒,又将她先前的言语奉还:“头昏脑涨,需要你亲亲抱抱才能好!”
还不够吗?明瑜推着他,严肃提醒:“还在别人家呢!”
“那就晚上找你!”尔泰即刻起身,借势在她唇上吻了最后一下,随即施施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外头刘知县的声音也适时传来:“格格,福二爷,晚上要留下来吃饭吗?”
明瑜再一次愣住了。好啊,这家伙原来是在最后一句等着她!虽然有没有这句征询他都会来,然而当下一比,昏沉得多的显然是她,这如何了得?
明瑜不服气,可再不服气,也不能在乾隆面前抢了尔泰的风头。夫妻一体,确认了这个关系之后,她便要慢慢退居到尔泰身后。尔泰入朝堂的时间越近,她便越要学着收敛锋芒。哪怕尔泰答应、圣上默许她参与政务,可是余生她的主场还是在后宅,在家族琐事之间。
夜色渐沉,夜幕笼罩客栈。乾隆命人召来明瑜与尔泰,问及二人白日清点查看地方账本的情况。
尔泰从容上前,条理清晰地逐一禀报,先从湘县依山多田少的地势民情说起,直言此县本就物产微薄、民生清苦,可赋税征收依旧按着定例行事,未能因地制宜变通放宽,底层百姓缴完粮税虽有余粮度日,却也过得拮据拘谨。
继而他又谈及县衙公费开支,坦言刘一心确是一清到底的清官,分文不贪、账目规整,却也太过刻意节流。衙门屋舍破败失修,仓储安防、应急储备一概敷衍,衙役人手单薄、薪饷微薄,日日操劳却无半点体恤,已然落了个清苦有余、实干不足的弊病。
尔泰缓缓道出心中见解:“为官清廉自是本分,可治理一方,不能只守着一己操守,更要懂得分清何为该省、何为该花。贫瘠山乡本该预留部分税银作为地方备用,以备荒年灾荒、山林变故,如今尽数上缴不留缓冲,看似恪守规矩,实则于属地治理的权衡之处有失。还有仓储登记、物产收纳,账面条条清晰,实地却是设施简陋、管控松散,已然是纸面功夫,与现实民生脱了节。”
“治理偏远之地,最忌照搬京城定例,死守僵化规矩,本朝的确提倡官员要守住清廉本心,但一个好官,还要懂体恤民情、平衡收支、宽严相济。尔泰,你说得很好。”乾隆眸中露出赞许,他要二人查账,本就无意挑错弹劾小吏,而是要借一县账册,让他们练出看透吏治、辩证看人、因地施策的眼光,如今尔泰这番禀报,已然摸到了基层治理的门道,日后再安排他处理地方事务,他就可以放心交托了。
明瑜望着乾隆,看着他的神色,内心有几分苦涩。她看得出圣上对尔泰的满意,同时也注意到了他将全部注意力都投放在了尔泰身上。那么今天,大抵是不会有她的事了。纵然她的意见,也大部分都融合在了尔泰的回答当中。
乾隆的爱憎的确明显,他认可尔泰,对尔泰的关注,与尔泰的交谈,就要比以往多得多。明瑜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二人对话,赞许、受益之时,也比以往更加沉默。她想,她是该学着适应这样的境况的。
直至又一轮谈话结束,尔泰话音落下,乾隆突然将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她,他还是有问题要问:“玉儿,你也一同看了账目,可有什么独到见解?”
明瑜有些惊讶,一时摸不准乾隆的意思,想了一想,才谨慎答道:“回皇上,先前的想法与尔泰合在一处,已向皇上禀报了。若要说有其他的考量,便是在刚刚听皇上与尔泰对话时,又有了一些不大确定的思路。”
“那便说来听听。”乾隆含笑看着她,似乎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明瑜屈了屈膝:“臣女以为,刘知县识人驭事太过拘谨。刘知县自身清廉,便下意识不信旁人,既不愿增配衙役人手,也不肯任用本地乡绅贤达共治地方。凡事一人独扛,不懂借力、不懂调和,看似谨守本分,实则把自己困在了孤官之境,久而久之,上下不通、民情难达,再好的本心,也难撑起一方长远安稳。”
“和光同尘。”乾隆言简意赅,点出了明瑜言中之意,他再看向尔泰,点了点他:“听明白了吗?”
尔泰连忙鞠躬行礼:“臣领教。”
如此又叙了两句闲话,临跪安前,明瑜拿出了那条在月老镇收藏的红丝带。她与尔泰商量过,也征得了傅恒和福伦的同意,几人一致认为,在这时向皇上提请,将婚事彻底定下来是最佳时机。
二人一同下跪,明瑜双手呈上红丝带,带着温顺诚挚的目光,柔声叩谢:“皇上当初赐下这根红绳,允我自己做主姻缘之事,如今又体恤我心意,成全我与尔泰。玉儿与尔泰心中不胜感激,千言万语,谢不尽皇姑父的庇护疼惜!”
闻得这一声“姑父”,乾隆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嘴角噙着浅浅微笑,神色欣慰,语气温和地开口:“你与尔泰情投意合,朕成全你们,也是理所应当。红绳朕收下,你二人的婚事就此落定,等回京挑个好日子,咱们就给办了。尔泰啊,朕就把玉儿交给你了,往后你要好好对她,知不知道?”
尔泰连忙叩首:“臣谨记皇上嘱托!”
此刻,他心中才真是有千言万语,在明瑜面前,在皇上面前,他想承诺此生必定倾心相待,护明瑜周全,会对她一生珍重,绝不负圣恩,也绝不负明瑜。可是,怎么开口,都好似不够郑重。思来想去,对着乾隆,尔泰又是重重一个叩头:“皇上,微臣想请您做个见证,臣对明瑜之心,天地可证,日月为鉴,这一辈子,臣只娶明瑜一人,只与她相守一生。倘臣未来有违此诺,害得明瑜伤心,就请皇上取了臣项上人头,以此谢罪!”
这一番话,听得明瑜、乾隆皆是震动。乾隆一则欢喜,欣慰尔泰对明瑜用情至深,一片赤诚可昭日月;二来又觉着少年人心性太过刚烈,这般以项上人头立誓,未免把话说得太重、太过决绝了些。
他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沉稳与劝勉,缓缓开口:“心意赤诚,朕都看在眼里,也信你此言真心无伪。只是男儿立身处世,一诺千金便可,不必把话说得这般沉重决绝。你只需往后初心不改,一心一意待玉儿,护她安稳、予她珍重,便是守住了今日誓言,也不负朕的托付。”
尔泰依旧伏地叩首,神色肃穆坚定:“臣心意已决,此生绝无二心,定会谨记皇上教诲,终身不负玉儿,不负今日所言。”
明瑜直到离开了乾隆的房间,才对尔泰这份承诺做出最真实的反应。她紧紧抱住尔泰,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中几乎带着哽咽:“你这个大傻瓜,承诺之事,你知我知,难道我还不信你吗?何苦要在皇上面前,立下这样重的誓言……拿性命作诺,叫我如何安心?”
“这对我,难道会是难事吗?”尔泰明白明瑜的想法,她担忧,她气恼,她后怕他在皇帝面前提及攸关性命之事。可是他不要以这一时的安心来换取明瑜长久的惴惴,他要她欢喜,要她永世不用为此烦忧。尔泰搂住明瑜,贴近她耳畔:“玉儿,你会想办法解决政治联姻,难道我就不能未雨绸缪吗?”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如有必要,尔泰的确可以在有了她之后又作为另一个女子的联姻对象。他看似冲动的表白,反倒替他们扫清了未来道路上的障碍。明瑜将他抱得更紧了:“尔泰,尔泰……”她低声呢喃着,婚事突如其来的确定在先时的确给予了她巨大的压力,令她内心滋生出好多的不安与丧气,但是他全无保留的爱,在将她分分寸寸包裹起来时,已经逐渐消融掉了这些忧惧。现在的她,只剩下幸福,只剩下欢喜:“尔泰,谢谢你心里有我,谢谢你把我看得这样重。”
“你是我的命啊,玉儿。”尔泰的吻,轻落在她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