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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心事   次日一 ...

  •   次日一早,一行人便准备启程前往隆县。
      小燕子的伤势并未好转,走路时一瘸一拐,还要紫薇搀扶。晴儿帮忙搭了把手,扶她上车。车上软垫已安置妥当,小燕子小心翼翼,心里还想着要下车步行。结果甫一落座,她便忍不住惊呼出声,满脸惊喜地朝着外头喊:“明瑜!你可真是我的屁股救星!上一次和这一次,都多亏了你在!”
      明瑜站在马车旁,听到这一称号哭笑不得,但看到小燕子能安稳坐着,到底也放心了不少,因而语气温和道:“我不过是提了一句,可算不上功劳,出力最多的是永琪和班杰明,他们昨日特意跑了老远寻来新棉花,如此才做成这么好用的垫子。要谢,你该谢他们两个。”
      永琪站在一旁,听得小燕子的道谢与明瑜的夸赞,嘴角忍不住上扬,满心都是欢喜。他正想开口再关心关心小燕子,却不料乾隆看着他,点头就是赞许:“永琪做得好,你不仅在家的时候对母亲孝顺懂事,如今出了门对妹妹们也体贴细心,颇有兄长风范。”
      这话一出,永琪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句“妹妹”,直直戳中了他隐秘的心事。他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避开乾隆的目光,强作镇定,急急岔开话题,扬声只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即刻出发吧,免得耽误了行程!”
      众人见状,也不多言,纷纷动身启程。唯有班杰明,站在角落处微微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周身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脸上不见往日的爽朗笑意,全程一言未发。
      明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暗自纳闷。她悄悄凑近身旁的尔泰,压低声音说道:“你看班杰明,好似很不对劲,昨日晚饭时我就发觉了,咱们那会儿忙着账册和婚事,没顾上细问,你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聊聊,问问到底是怎么了。”
      尔泰顺着明瑜的目光看过去,也觉得班杰明落寞得有些反常。他想起明瑜从前和他关于班杰明的讨论,猜不准是情感还是身份认同上出了问题,导致他如此伤怀,便点头应允,只道:“放心,等安顿下来,我便去找他。”话锋一转,他又轻声问道,“今日,你当真要教双喜骑马?”
      “那当然!”明瑜笃定点头,“早前便说好的,晴儿和双喜都要学。晴儿今日要陪着小燕子,我便先教双喜。”
      “你可要小心着些!”尔泰不放心地提醒,当日他帮明瑜解围,推说山路崎岖是真,如今担忧也是真。明瑜只是摆手,要他放下一百二十个心:“我的骑术你还要担心吗?”
      说话间,她已招手叫了双喜过来,带着她接触马儿,让她和马匹相互熟悉。等马儿肯温顺地让她抚摸鬃毛,明瑜才抓紧脚蹬,小心地扶着双喜上了马。
      “小姐,我怕!”高度一改变,怯意便陡增。双喜坐在马背上,身子发僵,双手死死抓着马鞍,紧张得脸颊泛红。
      “别怕,有我在。腿放松,别夹马肚子。”明瑜柔声安抚指导着,伸手轻轻握住双喜的手。大部队已经先行,尔泰留下来等她们。看明瑜指点得细致,胸有成竹,他放心不少,可看双喜如此紧张,他又不得不担忧起突发情况。“玉儿,你小心一点,别离马腿太近!”
      “放心吧,没事的!”明瑜回头看了他一眼,对着双喜亦重复了一遍这话。她先牵着马缓步走了两圈,让双喜熟悉在马上的感觉,随后便翻身跃上马背,坐在双喜身后,从背后轻轻搂住她,将她护在怀中。
      “这下你们都可以放心了?”
      眼看着尔泰也上了马,明瑜才催动马匹前行。她一手稳稳握住缰绳,一手覆在双喜攥着缰绳的手上,轻声细语地指导:“身子放轻松,别绷着,双脚稳稳踩住马镫,跟着马儿的节奏慢慢调整呼吸,你看,它很温顺,不会伤人的。”
      她的声音温柔又有力量,动作也格外轻柔,一点点引导双喜放松身心。起初双喜还浑身紧绷,渐渐地,在明瑜耐心的安抚与指导下,终于放下心来。她紧绷的肩膀缓缓舒展,嘴角也慢慢扬起笑意,甚至敢试着自己轻轻拉动缰绳,感受骑马的乐趣。
      鄂敏一路关注着,等他们赶上来,他才和尔泰并驱,引护着明瑜回到队伍之中。数马齐聚,道路一时显得狭窄,路况的改变令双喜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明瑜敏锐察觉到她的不安,温声细语,继而小心安抚着传授了新的小技巧与她。
      鄂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转头看向身旁的尔泰,笑言:“我教我们家小子都没这般耐心,早知道应该把明瑜请到我府上来授课。尔泰,我可事先要跟你借人了啊,你帮我跟明瑜说说,到时候我家老二就送你府上去。”
      话音才落,尔泰没来得及应答,明瑜的问声就传了过来:“鄂大哥要找我当师傅,怎么不直接问我呢?咱们距离不远,我听得见!”
      鄂敏扬了扬眉,看出她是要宣誓自主权,他含笑看了看尔泰,与其一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退让与纵容,不禁大笑:“好好好,给我们家臭小子请西席,我自然是要再好好问过你的,这不是先帮你解决后顾之忧嘛!”
      “后顾怎么会忧呢?”明瑜笑着反问,说得俏皮,“后宅之事不一向是女子做主吗?你把盛林送过来,他就归我管了呀!你就算把盛佑一起叫过来,我也是欢迎的。”
      “原来如此!你们早就做好了分工啊!那我确确实实找错人了,不过尔泰,我问你还是问得不算早对不对?”
      鄂敏难得促狭,尔泰难以招架。但见明瑜一副泰然模样,且真用处理家事的口吻在同外人说话,他的心便涌起难言的雀跃:“是,鄂大哥,你问得对极了,好极了!我自然可以是玉儿的代言人,不过今日我的意见她也全然表达了,只要不用她奔忙,我们很欢迎你们到家里来。”
      “等一下等一下!”永琪越听越不对劲,这一路众人对尔泰和明瑜一直是处于看破不说破的状态,可是今天,怎么越说越直白了呢,他观察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插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听起来你们已经像一家人了?”
      这下只能由鄂敏来当他们的代言人了:“永琪,你们还不知道吧,现在已经可以恭喜尔泰和明瑜了!”
      “婚事定了吗?老天啊,你们两个居然瞒着我们干了这么件大事!”永琪惊呼出声,恨不得当即就在尔泰肩上砸上一拳:“你还是不是兄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们!”
      尔泰拱手,连声抱歉,面上却满是笑容:“昨天晚上我们才去求的老爷,太晚了,就没把这件事说给你们听,而且,我们也不太好意思主动说。”
      “不太好意思?”永琪又叫了起来,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他实在太过震惊,对尔泰的抗议也就由此越发强烈:“你还敢说你不好意思,我只怕成婚当天,你要抬着花轿绕北京城转三圈!尔泰,你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对不住对不住!”尔泰连声赔罪,也是怕这永琪他们这把火烧到明瑜身上去。他看出来了,除了鄂敏,其他人都还不晓得这个消息,就连尔康,福伦好似也还没有告诉。
      他将目光投向明瑜,明瑜在马背上巧笑嫣然,注意到他的注视,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随即就带着的那份越来越浓重的甜蜜,站到了他身前:“永琪,现在才是跟你说的好时机吧,看看大家自然而然地聊起这件事,多快乐!要是昨晚我们一个个去敲你们的房门,那多奇怪啊!所以不要再为难尔泰了,好好祝福好吗?”
      明瑜就差把“到此为止”四个字说出来了。永琪识趣闭上了嘴,不再提“不够意思”云云之类的话,但也没就此放过他们:“行行行,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现在护尔泰是护得更加光明正大了,以前你们两个就要好,现在我自觉离你们两个更远一些,好不好?我这个好友,在此遥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这番半是打趣半是真心的话,惹得周遭众人纷纷笑开,连一旁沉默许久的班杰明,都勾起唇角,露出了几分释然的笑意。
      明瑜含笑冲着尔泰使了个眼色,尔泰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乘胜追击:“光这两句话可不够,记得婚礼当天帮我多挡些酒,听者有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准跑!”
      这是必须要帮的忙,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永琪还是夸张地感叹:“要命要命,这全然是明瑜风格了!尔泰,你被同化得太彻底了!以后谁还能玩得过你们两个?恐怕再没人能管得住你们了吧!”
      “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福伦和傅恒都没有开口,尔泰便淡淡笑着,接下了永琪的调侃。他望向明瑜,眼底盛满温柔,二人相视,明瑜微微一笑,不再多话。队伍一时沉寂下来,有情人之间,自有他们的默契,未成眷属的,也各自有了新的希冀。
      在这松快的氛围里,队伍很快抵达隆县县城。此处果然不负盛名,山水相依,风景秀丽,空气清新,处处透着温婉气韵,就是市集,也是繁华热闹的。乾隆下了马车,看着眼前青山绿水,热闹喧哗,心情大好,当即转头吩咐众人:“这隆县风景绝佳,咱们便在此多留两日,一来让小燕子好好养伤,二来大伙儿也一同游山玩水,放松一番。”
      众人自然无异议,皆是欣然应允。
      入住客栈,安顿好行李住处,尔泰记挂着明瑜的叮嘱,没有丝毫耽搁,便转身去找班杰明。他深知班杰明性子直率,若是直白追问,反倒会让他难堪,便先旁敲侧击,陪着他聊些沿途风景,说些轻松趣事。
      可班杰明始终心不在焉,神色落寞,说话也吞吞吐吐,全然没有往日的畅快。尔泰见他这般,便不再迂回,神色认真,单刀直入地开口:“咱们是好兄弟,有什么事不必藏在心里,昨日你便闷闷不乐,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跟我说说。”
      班杰明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委屈尽数道出。原来昨日寻棉花,虽是他先发现了郊外的棉田,主动引着永琪去找农户购买,可山野乡间的百姓,从未见过他这般金发碧眼的洋人,个个满心畏惧,不仅不肯将棉花卖给他,还拿着农具驱赶他,对他恶语相向。最后,还是永琪出面,以寻常公子哥的身份,才顺利买下了棉花,全程他都像个局外人,满心挫败又难过。
      尔泰听罢,心中了然,连忙轻声安慰,耐心开导,劝他不必因旁人的偏见妄自菲薄,众人都清楚他的付出与心意。
      一番安慰过后,班杰明的心情稍稍平复,尔泰想着将此事告知明瑜,让她也帮忙开导一二,便转身离开。路过福伦的房间时,房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的对话声,让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屋内,福伦的声音低沉严肃,正对着尔康说道:“你弟弟尔泰与明瑜的婚事,皇上已然私下敲定,明瑜是富察家嫡女,身份尊贵,这份婚事已然让福家荣耀加身。朝堂之上,讲究制衡,皇上出于政治考量,往后,定然不会再将亲女指婚给咱们福家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尔康的声音满是不甘与急切,语气激烈:“阿玛!怎会如此!就因为尔泰的婚事,便断了我的机缘吗?”
      “这是朝堂规矩,亦是帝王权衡之术,由不得你我任性。”福伦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且安分守己,莫要再心生杂念,福家能有如今的地位,已是不易,不可贪心不足。”
      站在门外的尔泰,浑身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心头翻涌起万千复杂的情绪。他从未想过自己和明瑜的婚事竟会成为尔康与紫薇之间的拦阻,朝堂权谋、家族荣辱,陌生的考量令他眼前一片茫然,心头万分沉重。事情真的没有转圜余地吗?他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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