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之春衫共马少年时》青棠棠棠

67、修筑 话音落

　　话音落下，二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福伦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又带着世交长辈的恳切：“皇上明鉴，两个孩子性情相投，品性端正，若是能缔结良缘，自是两全其美。臣与福家上下，皆无异议。”
　　傅恒亦适时附和：“明瑜与尔泰志同道合，难得默契，二人相配，确是佳偶，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乾隆微微颔首，脸上浮现温和笑意：“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我们就算有了默契。傅恒，往后尔泰就要你多照看着点了。至于赐婚之事，就看明瑜丫头吧，她什么时候把红绳给朕，朕就什么时候下旨。你们两家，反正先准备着就是。”
　　“是。”福伦、傅恒心中大喜，这几乎已可算作口谕。两个孩子的事如此敲定，两家人自是能够安心。只是皇帝提起“默契”，福伦就又多一层忧虑，尔泰乃是次子，若他的婚事定下，尔康的势必也不能落后，然而圣上已经允了富察氏和他们的联合，又是否还会降下一个皇室格格的恩典呢？一门权势过盛，历来是帝王大忌。分散权势、拆分姻亲牵绊，才是世家立于朝堂百年不倒的根本道理。原本皇家属意将晴儿许配尔康，以晴格格的身份，最符合各方势力的政治需求，哪怕是富察家，都不会有异议。然而尔康钟情于紫薇，这就成了个难题，福伦心中犹豫着，是不是要再找长子谈一谈？
　　尔康此刻正帮着小燕子和永琪修房顶，皇上要留下来体验刘知县的日常生活，顺带尝一尝刘一心的手艺。他们一帮人，主要是小燕子，便自告奋勇要上房修屋。她在大杂院中倒是积累了经验，然而永琪一帮人，从小锦衣玉食，都还是第一次干这么个活，因而一边接受指导，一边摸索，忙活了大半天，也才修了十几处漏洞。永琪不大确定：“我们这么修真的可以吗？看起来不像结实的样子。”
　　小燕子大手一挥：“结不结实那是瓦片的问题，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了，那我保证，这里下雨天不会再漏雨，下多大的雨都不怕！”
　　尔康目光扫过房檐上一大片乱七八糟的瓦，不置可否，心里暗想着离开前再找几个当地师傅来帮忙修缮加固才是上策。这房子，就算当下是被小燕子给修好了，恐怕也顶不了多少时日。
　　几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书房内，明瑜听得小燕子高呼的大功告成，一时有些紧张，她看向尔泰，呼唤他：“尔泰，小燕子他们是不是要修到我们这里了？我们出去好不好？”
　　“他们修他们的，我们看我们的，倒不怕互相打扰。”尔泰从账本中抬头，手里快速记下最后一笔，看到明瑜神情，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担心：“玉儿，你在害怕吗？怕小燕子掉下来砸到你？”
　　明瑜苦着脸抬头望，换做别人来修，她最多是紧张，偏偏小燕子带队，她真的害怕，一块瓦砸下来她都怕死了，一个小燕子掉下来，那是真不要她活了吗？
　　尔泰难得看到明瑜露出如此神色，他知道明瑜对小燕子并没有多少好感，连带着对紫薇也并不亲近，事实上，她与双喜的亲密都要胜于这两人。这不是一件好事，可也不是一件难事。尔泰站起身，朝明瑜伸出手：“那么走吧，我们去看看刘知县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做这么一大桌子菜，咱们去端端盘子也好。”
　　明瑜没有立即动作，她觉得有些愧疚：“对不起，尔泰，我知道小燕子是你的朋友，但是我确实没办法完全接受她。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信奉事不过三，她的行为我实在无法理解与忍耐。”
　　“那么你还想怎么做呢？”尔泰也不着急，难得明瑜肯主动提起小燕子，他正好听听她的想法。
　　明瑜是惆怅的，借由这句问话，她其实想到了更多，不管尔泰有没有意询问，她反正是觉得他有言外之意。她皱着眉头，回答得谨慎而缓慢：“对于小燕子，我自己是能避则避，避不了就礼貌应对，这你已经看到了。当然，倘若你要我帮她的忙，我也会出一点力的，但是出多少力我得视情况而定，你不能强迫我，也不能为此跟我生气。”
　　“这是当然。”尔泰觉着好笑，听上去，她还是觉得在他心里，小燕子有可能比她重要。
　　为他这一笑，明瑜上来了点脾气。但重要的话就在跟前，她不会为此耽误，于是瞪他一眼，便接着说道：“至于尔康和紫薇，我会收着点自己的任性，但我也是真不想掺和他们的事儿。”
　　尔泰完全明白了她的想法。她这个人，对麻烦是避之不及的，该负起的责任她会负，但陡然横生的枝节，她只会想快刀一斩。小燕子是明瑜无法下手的麻烦，所以她只能选择躲，而与小燕子绑定的紫薇，就此也无法再走近她的亲密关系圈。至于尔康，恐怕得等到晴儿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明瑜才会选择原谅他。
　　尔泰轻叹了口气，明瑜为此又紧张起来：“你还是想要我跟大家好好相处的，对不对？”边说着，她已经在脑海里构思新的对策。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玉儿。”尔泰不忍看她再次蹙眉，他知道她还可以继续让步，但也清楚明瑜留给自己的余地并不多了。两个人都有各自的人脉网络，成婚之后，这些人际交往错综在一起会变得更为复杂。外头的事让她操心，那是迫不得已，家里的事，总不该再让她费神。
　　“玉儿，”尔泰避了避身，凑近明瑜的同时并不叫外头看得清楚，明瑜的手拢在他的手中，微微泛凉，他疼惜地握紧了一点，好叫她知晓，他是真实地站在她身侧，“玉儿，尔康的确是我的哥哥，小燕子和紫薇也确实是我的朋友，可是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是要伴我走过一生的挚爱，我从没有想过要你委屈自己，去迎合谁、迁就谁，在我身边，你永远可以做你自己，按你自己的想法而活。”
　　“真的吗？”明瑜下意识问出这句，倒不是不相信尔泰，只是觉得他所提太过理想。他们不在班杰明的大不列颠国，他们的婚姻，牵扯的会是两个家庭，乃至两个家族。她连如今都还无法做到随心所欲，未来又可以怎样做自己呢？
　　“至少，在我身边，你可以不用顾忌。而出了门，我们也是一致对外的，不是吗？”尔泰尽可能地表达着自己心中所想，或者说是对明瑜许下承诺。他娶她，是要令她更加幸福，更加快乐，如果反倒给她带来烦恼与束缚，那他宁愿放手。
　　“这能不能算作你给我的聘礼？”明瑜再问，眼中重新聚起了一点一点的光亮。
　　尔泰冲着她爽朗一笑，肯定点头：“只要你想。”
　　只要你想。
　　多么美好的四个字。
　　好简单的一句话，却胜过人世间好多的甜言蜜语。
　　明瑜的心渐渐定了下来，她也不晓得自己最近的情绪起伏怎会如此之大。原先她还以为是身体的影响，可这两日，她开始怀疑是婚事渐定带来的心慌，抽丝剥茧之后，她渐渐发觉，在那热切的期待之下，其实也隐藏着深重的焦虑。她甚至疑心，有朝一日她要打起退堂鼓来。要是尔泰知道了这一点，他还会不会继续包容她？
　　殷殷切切，欲言又止，好容易下定了决心正要开口，屋外却传来好突然的一声巨响。明瑜一惊，尔泰已经拉着她冲出门外。
　　院子里是一片混乱，尘嚣弥漫中，只见厨房顶上破了好大一个洞，小燕子从那处砸下来，正正坐在餐桌上的一碗热汤之中。
　　“老天！”明瑜不得不为眼前场景发出一声惊呼，她以为过分的胡思乱想，居然真在此刻成了真。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情绪，明瑜不知该如何评价此次事件，但心情再纷乱，理智还是驱使身体先做出了反应：“这镇上有没有女大夫啊，伤在这么一个部位，是不是找个女医来帮忙比较好？”
　　小燕子捂着屁股，满院子乱跳乱窜，一群人围在她身边，紫薇跟晴儿见状，忙扶了她进刘知县的睡房查看伤情。班杰明则去马车上取常太医的白玉散热膏和他特地带着的冰敷袋。胡太医一脸焦急，听见明瑜的问询，想想还是点了头：“烦请格格派个人去寻吧，倘若是有陶瓷碎屑要处理，有个女医会方便一些。像是上回……”
　　胡太医提这一句，明瑜就懂了，小燕子到底是个姑娘家，羞于将隐私暴露人前，如非必要，是连太医也不愿意瞧得。就像上回挨了板子，最终也是乾隆下了死命令，才让她屈服。她眼神向旁侧一瞥，一个侍卫会意，领命就要出门。结果听得刘知县一句懊恼：“这里哪有什么女大夫！”
　　捶胸顿足，刘一心忧愁得紧，自责之余急忙向乾隆告罪，“臣怎会如此糊涂，怎会让格格上去修屋顶呢？皇上，臣有罪！臣该死啊！”
　　乾隆也没料到会有如此意外，此刻满心焦急，只想知道小燕子的情况，刘一心连连请罪，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摆手同他道“没事”，目光始终看向县衙睡房的方向。
　　屋里传来小燕子连声哀嚎，她从小摸爬滚打，皮糙肉厚，摔下来的伤倒是不怎么重，要命的是那盆热汤的威力。晴儿看着那一大片泛红的肌肤，忧心忡忡：“这一块，也不知道会不会起水泡。”
　　小燕子又痛又羞，又恼又丧气，趴在床上，禁不住就感叹起自己这可怜的屁股：“屁股啊屁股，真是命苦……”
　　明瑜等人聚在门外，一开始还为她的伤势紧张，后来听到小燕子作起这首打油诗，实在忍俊不禁。“还能作诗，还有力气作诗，看来她是没事了！”永琪脸上露出喜色，先前的担忧全部消失无影。明瑜下意识看了看班杰明，却不知为何，后者脸上有淡淡的落寞。眼看着班杰明将冷敷袋都交给了永琪，明瑜急忙一喊：“班师兄，你先别走，我想我们还得帮小燕子一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