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之春衫共马少年时》青棠棠棠

46、蹴鞠 盂兰盆

　　盂兰盆会的风波散得快，不过几日，宫里便恢复了往日的规制。小燕子虽闯了祸，却架不住晴儿日日陪着紫薇去老佛爷跟前软语求情，两个人能说会道，配合默契，老佛爷被哄得心软，只禁足满十天，便松口放了人。
　　明瑜这些日子倒是忙得脚不沾地，皇上的寿辰、明仁明义的婚期，全都撞在一块了，富察府里里外外忙得紧。她偶尔进宫给太后、妃嫔们请安，也都是来去匆匆，鲜少在宫里多做停留。
　　这日，她刚从皇后的景仁宫请完安出来，途经御花园，便听见一阵热闹的喧哗声，其间夹杂着小燕子独有的清脆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得真切。她循声而望，第一眼见到的还是尔泰。盂兰盆会后，皇上就给他放了假，不用再日日跟着傅恒于各处穿行，明瑜也为他乐得轻松。
　　尔泰也已然瞧见了她，挥一挥手，却还是大步向她走了过来：“来请安？还要再去哪里么？”
　　明瑜微微一笑：“原是要去延禧宫的，但是刚刚在老佛爷那儿就遇上令妃娘娘了，所以这会儿打算出宫去了。”
　　“这会儿能不能把多出的时间分我一点？”尔泰示意她看向手舞足蹈的小燕子，“还珠格格刚做了件大事，要不要去凑个热闹？就是那个‘出气球’。”
　　这事明瑜知道一些，尔泰来府上找她的时候说过，小燕子被禁足时，班杰明和永琪怕她无聊，竟从如意馆的杂物房里翻出了个宫中禁球蹴鞠，小燕子没听明白这二字何解，刚好正在气头上，就把它谐音念成了“出气球”，在漱芳斋里好一阵乱踢，一时间对这项运动爱得不行。
　　结果就在禁足解除的第一天，她在上学路上踢球，被乾隆逮到，当场就没收了这宫里唯一一颗漏网之鱼。
　　明瑜见她现下如此高兴，便问：“是皇上将球还给她了？”
　　“不仅还给她了，还允许让她在宫里举办一场男女出气球大赛，估摸着就在万寿节举行。”尔泰说着，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服，小燕子屡屡闯祸犯禁，却次次都能化险为夷，旁人若是私藏禁球，少不得要受重罚，到她这里，反倒能求来恩典办起赛事，这般独一份的运气，当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诶，你们说完了没有？”小燕子的大嗓门再次出现，连带着她的人，也到了他们跟前。她一拍尔泰的肩膀，满脸露着嫌弃：“尔泰，你也太磨叽了吧，我们都等了好久，你还跟明瑜说个没完，你哪里来那么多话要讲？明瑜，别理他，走，我们去商量比赛的事！”
　　明瑜被她拉得一怔，忙扯住尔泰的手臂稳住身形，语气中带了点惊惶：“什么比赛？皇上点了名要我参加吗？”
　　“没有没有，”尔泰一见她这反应，就知道明瑜不欲凑这个热闹，他忙开口，防止她被小燕子的词不达意和古灵精怪给坑了去，“我想小燕子只是默认你是她们女子队的队员了。”
　　“明瑜当然是我们的猛将！”小燕子对着尔泰又是用力一拍，明瑜忙借着说话的姿势，上前挡了一挡：“小燕子，我可能没法加入你们了。”
　　“什么没法？怎么能没法？”小燕子咋咋呼呼，新的一掌拍在了明瑜肩上，尔泰连忙又把明瑜挪了回去，还没开口，小燕子的控诉就又来了：“明瑜，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心思，才让皇阿玛同意这场赛事，又花了多大力气，才说服老佛爷让她点头？什么强身健体、保家卫国的话我都说出来了，还有紫薇，帮我接了一个女子强身有利生育的理由，这才求得了老佛爷的同意，我们这么辛苦，你难道不来帮忙吗？这项活动这么有意义，你难道不想为尔泰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吗？”
　　“小燕子！”明瑜几乎要被她最后一句话吓死，她左右看看，确认附近确实没有其他宫苑的人，这才松了口气，脸颊却瞬间烧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又羞又窘地瞪着小燕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燕子，你……你休要胡言乱语！”
　　尔泰也被这大胆的话说得心头一跳，忙上前护住明瑜，对着小燕子无奈又严肃地开口：“你别口无遮拦，明瑜家中兄长婚期将近，她整日忙着帮忙筹备婚事，根本抽不出时间练球，就别勉强她了。”
　　“就是嘛，小燕子，别为难明瑜了。”紫薇也连忙走过来打圆场，她拉过小燕子，温声劝道，“明瑜最近连宫里都不常来，显然是真忙，我们再寻旁人便是。而且她到底是个姑娘家，你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她跟尔泰，还说到生孩子的事情，她怎么好意思嘛！”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小燕子撇了撇嘴，虽心有不甘，可看着明瑜通红的脸颊，也知道自己话说得冒失，只得悻悻作罢：“好吧好吧，不加入就不加入，反正没有你，我们也赢定了！你到时候不要后悔就好！”
　　明瑜只怕自己加入了才要后悔，她和小燕子好像天生犯冲，每次跟她接近得久了，总要变成那条被殃及的池鱼。如今难得她爽快松口，明瑜也赶紧换上好脸色，对她一福身：“如此多谢小燕子格格了。”
　　小燕子果然爱听这样好话，脸上立马换上了开怀神情，只是她一得意，立马就忘形，那些不经大脑的话就又这样脱口而出。明瑜还是没能躲过她的袭击，肩膀再被一拍，她就又听见小燕子对她的安慰：“哎呀，以你和尔泰的身体，就算不练球，也能生下一个健康机灵的孩子的，放心放心。”
　　明瑜心都要死了。
　　她长这么大，几时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调笑，还是调笑这种关乎儿女终身、私密至极的事。一张脸烫得几乎能烧起来，连抬眼去看尔泰的勇气都没有，只恨不得立刻寻个地缝钻进去。
　　小燕子见她这副模样，反倒笑得更开怀，半点没察觉自己一句话把人羞得手足无措。紫薇连忙在一旁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提醒：“小燕子，别再说了，明瑜都快窘死了。”
　　小燕子这才后知后觉地闭了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反正……反正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嘛。”
　　尔泰垂眸看着身旁垂着头、耳尖通红的人，心头又软又痒，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轻咳一声，压下唇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对着众人温声道：“时辰不早了，小燕子你们先去商量赛事的细节，我送明瑜一段，她待会儿便要出宫回府了。”
　　永琪见状，立刻会意，笑着拉过还想再说什么的小燕子：“走吧走吧，我们去练球，别耽误他们。”
　　班杰明与尔康也相视一笑，跟着一道告辞离开。
　　不过片刻，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地方，便只剩下两人。微风轻轻吹过御花园的花枝，带来几分微凉的气息。明瑜这才稍稍缓过神，却依旧不敢抬眼看尔泰，只低声道：“我……我也该走了。”
　　她说着便要迈步，手腕却忽然被尔泰轻轻一握。他一碰即收，可此时却足够让她浑身一僵。
　　尔泰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笑意，又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被她这么一说，很慌？”
　　明瑜脸颊又是一烫，咬着唇不说话。
　　尔泰看着她这副羞窘又无措的模样，心尖发软，轻声安抚：“别理她，她向来口无遮拦，心里倒没有恶意的。”
　　顿了顿，他声音放得更轻，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只是……她说的话，也不全是胡闹。”
　　明瑜猛地抬眼，撞进他眼底深浓的笑意与温柔，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尔泰看着她受惊小鹿一般的模样，不忍心再逗她，轻轻弯了弯唇角：“好了，不逗你了。我送你到宫门口，免得再被谁缠上。”
　　明瑜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两人并肩缓步往前走，一路安静，方才的羞窘渐渐散去，只剩下心底细细密密的暖意，随着脚步，一点点蔓延开来。
　　直到快到宫门前，明瑜才又问：“你必然要参加这次比赛了，是不是？”
　　尔泰侧眸看她，轻声道：“我是真的推不掉，皇上亲自点名，我们四大护卫一个都跑不了。”
　　“这可是场硬仗，”明瑜微微抬眼，挑眉，“输了，丢面子；赢了，麻烦不断。”
　　尔泰一声叹气：“可不是嘛，要我放水，实在为难；不放水，到时候双面夹击。我这假放得一点不轻松。先头还想着能多陪陪你，现下只怕日日要在球场泡着。”
　　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几分又有夸大，明瑜清清楚楚。她斜睨他一眼，到底还是没说出“我可没时间陪你”的负气话，只是提醒他训练小心，别太劳累。
　　尔泰尤其满意她的回应，由此铺垫越顺：“知道。若是真累了……我便去府里找你，讨杯茶，歇一歇，你可别赶我。”
　　到底是让他等着了。明瑜瞪他，偏这一眼极具柔情，毫无威慑。他的目光追得如此之紧，令明瑜不禁又想起小燕子那番话，“和他生个健康的孩子”，大哥的婚礼愈近，她仿佛就越期待起幸福的婚姻。
　　马车已等在宫门口，明瑜几乎是落荒而入，想起还没答尔泰的话，便又掀起车帘，轻轻一嗔：“你爱来便来，谁还拦得住你、赶得走你吗？”
　　尔泰答得飞快：“你啊！”
　　明瑜一撂帘子，不要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