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之春衫共马少年时》青棠棠棠

45、救火 明瑜才

　　明瑜才不要答他。
　　她偏过头去，望向满池灯影，却如何都藏不住唇角笑意。晚风轻拂，掠过太液池，晃动了一池星子，她仿佛重新回到了草原，回到了那个夜夜想他的所在。
　　赛娅拉着人喝酒、跳舞，阿斯尔拉起马头琴，宝音的歌声随着风传入耳畔，她坐在篝火旁，抬头是漫天繁星。
　　“你望着繁星，星也望着你，可是心中的人儿啊，你在哪里？”
　　草原情歌的长调，似是飘扬到了京城，好在如今，她拥有一片星海，他也可以揽月入怀。
　　“尔泰，尔泰。”明瑜叫他，却只是叫他。
　　尔泰微微一笑，视线再不能从她身上挪开。
　　老佛爷的目光，亦久久未移，她安坐在观礼席的软榻之中，注视了池畔一双人影许久。皇帝前不久已同她提过，打算将明瑜许给尔泰。这个决定了出乎她的意料，她原以为母子之间是有默契的，明瑜应是皇家儿媳，未来国母。可是乾隆却想用一个“情”字来说服她。
　　儿女之情，如何上得了台面？
　　然而当她看到明瑜和尔泰如此纯粹的欢喜，那根深蒂固的念头，竟第一次微微松动了。皇帝的“情”，也许并非只有儿女私情。
　　佛珠轻捻，老佛爷正要再深思，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惊呼，猛地划破了太液池上的宁静——
　　“哎呀——着火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小燕子不知何时踩翻了地上的莲花灯，花盆底鞋一下子燃起火苗。她吓得惊声尖叫，慌得四处乱跑乱撞，接连撞倒身边好几个宫女太监，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明瑜望去，只觉迎驾惊马事件仿佛再一次在眼前上演。五阿哥等人都被胡乱挥舞的小燕子逼得无法上前，尔泰一看，只能吸取旧时经验，运起轻功从水面掠身而上，想先一步制住失态的小燕子，免得她再冲撞旁人、酿成大祸。
　　可他身形刚起，便见小燕子慌不择路，猛地一甩脚，那只着火的花盆底鞋已然飞了出去，直直砸向一旁奉茶小太监手捧的托盘。
　　茶盏跌碎，连带着小太监也东倒西歪地摔向一旁。于是整队人马再次呈现了先前的混乱，甚至于某些站不稳的宫女，几乎要跌落水中。小燕子已经自顾不暇，见状却还是扔了手中的灯，想要伸手去捞跌向池水的宫人。结果那盏燃着的燕子灯就这样凌空飞起，火星点点，朝着老佛爷的法船飘去。
　　尔泰心头一紧，当即改了方向，沉喝一声：“护好法船！备湿布！”
　　他落地便指挥侍卫分作两队，一队疏散人群，一队扑火，自己则率先冲至船边，拿过预备好的湿布，利落拍灭飘来的火星。
　　不过片刻，险情便被压下。
　　法船只船沿被微微熏黑一块，主体未曾有半丝损毁，周遭也无一人受伤。
　　明瑜顿时安下心来。
　　尔泰纵身跃起之时，她亦在第一时间赶到了一大群受惊的小阿哥、小格格们身边。突发这种状况，宫女太监们自顾不暇，年长几岁的几位主子也被这种场面吓得愣在了原地，谁也没余力去照看那一群年纪尚小，被小燕子带着玩乐聚在一处，如今已经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小阿哥、小格格。
　　明瑜快步上前，伸臂将几个惊慌不已的孩子护到身后，柔声细语地安抚，稳稳带着他们退到安全开阔之处，招呼另外的宫女太监来侍候。待孩子们都安顿妥当，她才轻轻舒了口气，下意识抬眼望向尔泰。
　　尔泰刚将诸事处置妥当，正直起身，目光也恰好朝她看来。
　　四下依旧有些嘈杂，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遥遥一碰视线，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事”二字，不约而同、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无需半分言语，心意已然相通。
　　下一瞬，二人各自收敛心神，一前一后，向着观礼席上前回话。
　　尔泰先行一步上前，单膝跪地请罪：“奴才护驾不力，惊扰圣驾与老佛爷，还请皇上、老佛爷恕罪。”
　　皇上看了眼安然无恙的法船，又看了眼井然有序的场面，神色并未多严厉，只淡淡开口：“起来吧，此番处置得当，应变有度，无过有功。”
　　侍卫已经将那只掉入池中的花盆鞋打捞上来，极具特色但已经烧得只剩骨架的燕子灯也一并被呈到了皇帝面前。哪怕刚才场面混乱，观礼席上的众人看不清罪魁祸首是谁，如今个个也心中有数了。
　　小燕子还想逃，永琪和班杰明用身躯掩护着她离开“案发现场”，但心明眼亮乾隆怎可能没有预料到她的行动？一声令下，还珠格格便又被押回御前。
　　小燕子挣也挣不脱，见全场人都在注视着自己只觉落了面子，忍不住就向永琪与班杰明嘟囔：“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皇帝面色严峻，永琪与班杰明哪敢造次？见状，忙跟着上前，躬身立在一旁，默默无言。
　　观礼席上霎时鸦雀无声，宫眷臣子们皆敛声屏气，等着皇上与老佛爷发落。
　　老佛爷指尖佛珠捻得慢了，眸中覆着一层厉色，看向小燕子的眼神满是不悦：“小燕子，盂兰盆会如此肃穆庄严，你闹得鸡飞狗跳，险些烧了法船、惊了圣驾，该当何罪？”
　　小燕子咬着唇，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不是故意的，是灯烧了鞋子，我一时慌了神……”
　　“慌了神便能罔顾规矩，惊扰众人？”乾隆沉声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入宫这么久，依旧莽撞成性，毫无规矩分寸，前番惊驾的事还未彻底过去，此番又闯下大祸，若次次都凭‘无心’二字脱罪，皇家规矩何在？”
　　说罢，乾隆看向身旁老佛爷，语气稍缓：“皇额娘，此事该如何处置，朕听您的。”
　　老佛爷并未立刻说话，目光先落在一旁低眉敛目、手足无措的小燕子身上，眼神沉了几分，扫过一眼看向明瑜，神色才稍有缓和。沉稳得体，应对有度，这才是他们皇家格格应有的模样。
　　她决意来个重罚，不妨紫薇却是大着胆子上前为小燕子求情：“皇阿玛，老佛爷，小燕子莽撞是真，可她从来没有半分坏心。她只是慌了神乱了手脚，并非有意闯祸。她此刻已经怕得很、悔得很，求老佛爷念在她本性纯良，从轻发落。”
　　晴儿紧随其后，温声上前，与紫薇打了个配合：“老佛爷，小燕子确实该罚，不然宫廷规矩便形同虚设。只是所幸今日并无人员损伤，法船也只微有熏黑，未伤根本。若罚得过重，反倒显得失了宽和。不如轻惩示警，既守了规矩，也全了老佛爷的慈悲体面。”
　　老佛爷神色微动，未置可否。
　　明瑜垂眸静立片刻，下意识轻轻抬眼，望向尔泰。
　　尔泰与她目光一触，极轻、极稳地点了一下头。
　　明瑜心下了然，缓步上前，屈膝盈盈一福，柔声说道：“老佛爷，小燕子失仪惊驾，按律当罚。但今日盂兰盆会本是祈福安邦的盛典，所幸祸事未成、吉仪未损，不曾扰了圣心，也不曾伤了任何人。从轻处置，既不失威严，更能显皇上与老佛爷宽仁厚德。”
　　三句求情，层层递进，老佛爷指尖佛珠轻轻一顿，眸中厉色渐渐散去，终是缓缓开口：“你们三个，倒是个个会说话。”
　　她看向缩在一旁的小燕子，语气沉而不厉：“今日若非尔泰处置及时，及时止住了这场祸事，你犯的罪过便不可能轻轻揭过。哀家念你乃无心之失，又有那么多人为你求情，便不重罚你。即日起，你就禁足在漱芳斋思过，无皇上与哀家的旨意，不许踏出半步。身边人必须严加看管，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这责罚不算过重，却也掐住了小燕子爱自由爱热闹的性子，永琪与班杰明虽心有不忍，却也知道已是法外开恩，不敢再出言求情。
　　然而小燕子还是愤愤，她仍旧想着讨价还价，换个旁的惩罚，永琪和班杰明忙一左一右拉了她，示意她抓紧谢恩。小燕子愤愤不平地看向紫薇，结果紫薇也是不断地冲她打眼色，要她跪下磕头。
　　乾隆看到她如此不知悔改的模样，当即就要发作，永琪忙推了小燕子上前，替她先行开口：“皇阿玛，小燕子经过此事，一定会谨言慎行，不会再犯了。”
　　班杰明也连声附和：“是啊是啊，皇上，老佛爷，还珠格格一定会改掉自己的缺点的。”
　　所有人都在望着自己，仿佛她不道歉，不谢恩，就是什么滔天罪人。小燕子心中有无尽委屈，却迫于压力，垂着头，蔫蔫地应了声：“我知道了，谢老佛爷，谢皇上。”
　　见她总算服软谢恩，乾隆脸上的怒意才稍稍散去，挥了挥手，沉声道：“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出半点差错。”
　　侍卫应声上前，领着垂头丧气的小燕子退下，永琪、紫薇与班杰明望着她落寞的背影，满心无奈，却也只能躬身告退，跟着一并离去。
　　观礼席上的紧张气氛渐渐消散。吉时来临，皇帝示意行礼。司仪便高声领旨，指挥着侍卫们遵照礼制，引燃法船，将其缓缓送入太液池中央。火光灼灼，映亮夜空，法船带着祈福之意，在水面徐徐燃烧，青烟袅袅升腾，整场盛典终是顺遂礼成。
　　待法船燃尽，乾隆看向身侧神色微倦的老佛爷，温声开口：“皇额娘，吉礼已成，儿臣送您回宫歇息。”
　　老佛爷点了点头，由着宫女搀扶，缓缓起身，余下众人纷纷躬身恭送。待仪仗走远，宫眷臣子陆续散去，太液池畔只剩晚风轻拂，灯影摇曳，热闹的场面一下凄清下来。
　　所有人到最后都没了什么兴致，尔泰还得留下来收拾烂摊子。明瑜落在后头，难免丧气：“今晚又有得忙了。”
　　尔泰真想摸摸她的脸颊，他双手背在身后，无奈摇头：“怕是没法跟你们一起走了，你跟福晋先回去，赶明儿空了，我去找你。”
　　明瑜忍不住叹气：“赶明儿空了，你还是多睡会儿觉吧，不然眼下要更黑了。案牍劳形，我看小燕子更劳形。”
　　她嘟嘟囔囔，尔泰闻之一笑：“好了好了，别闹脾气，等明儿，我们去郊野，你好好陪我，我好好补觉，好不好？”
　　“你想得真美。”明瑜真不乐意听他说自己的脾气，这都是为谁啊，狗咬吕洞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