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之春衫共马少年时》青棠棠棠

44、花灯 不过几

　　不过几日，宫里的赐婚圣旨便浩浩荡荡落进富察府、怡亲王府与恭亲王府，明仁与嘉徽、明义与婉宁的婚事就此敲定，圣上亲赐婚期，定在八月十五和九月十五，双份良缘齐至，三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整日里忙着备嫁妆、制喜服、张罗婚宴诸事，热闹得紧。
　　明瑜更是满心欢喜，日日守在额娘身边，帮着打理两位兄长婚事的琐碎事宜，跑前跑后毫无倦色，眉眼间满是对兄长们得偿所愿的欣喜，也藏着对自己与尔泰未来的期许。
　　尔泰近日依旧忙碌。前段时间跟在傅恒身边，几件差事都办得不错，皇上龙颜大悦，便又指派了他随内务府协办宫中盂兰盆会。此次庆典依旧设在太液池畔，皇上有意让尔泰历练实务，便将太液池沿岸的秩序、河灯发放、灯棚陈设与节庆值守，一并交给他协管，也算亲自给了他崭露头角的机会。尔泰不敢怠慢，一连几日都守在池边，核对图纸、调度侍卫、清点河灯与器物，丝毫不敢松懈。
　　二人因此许久未曾见面，直至中元节前一日，明瑜择了闲暇入宫，尔泰才暂且解了相思之苦。
　　彼时，太液池边沿岸灯棚已错落扎好，一排排莲花河灯整齐码在案上，只待节庆当晚分放，内务府的人往来有序，各司其职。尔泰正立在长案前，同几名侍卫与内府小吏低声吩咐，身姿挺直，神情专注，连明瑜走近都未曾察觉。
　　一旁太监宫女见她行至，纷纷要出声行礼，明瑜忙摆手示意，让他们莫要打扰，自己则带着青黛默默静立一旁，待尔泰安排妥当。
　　尔泰如今行事老练不少，明瑜见他手指地图，发布指令时干脆利落：
　　“这一处灯座密，人一多就容易挤，要谨防踢翻烛火，每两丈安排一名侍卫，负责疏引人群。”
　　“法船四周再清出两丈空地，灯烛都设在上风处，别叫火星顺风飘向船身。”
　　“太液池虽四面环水，可灯盏、河灯都是纸做的，一旦落在岸上草间，依旧能引火。沿岸这几处草密之地，提前洒水润湿，再备上几筐细沙，以防万一。”
　　众人一一领命。待人群散去，明瑜才鼓着掌走近，毫不吝啬对他的夸赞之情：“二爷当真心细，原以为你只在调度人手，没想到连这些细微之处，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尔泰回头看见是她，紧绷的眉眼中顿时生出惊喜：“怎么过来了？”
　　明瑜望着他笑，罗列了一大堆进宫的理由：“给老佛爷送手抄经，又给晴儿、紫薇、小燕子她们送了花灯，再顺路来看看你。”
　　“只是顺路？”尔泰不依不饶。
　　周遭还有那么多手下人看着呢，明瑜才不跟他耍花枪，她目光落向桌面的会场布置图，尔泰会意，便也为她介绍起整体的安排。明瑜听得很认真，一来，她想再深入了解下如今人人都夸的福二爷到底如何处事；二来，她也想看看自己能否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尔泰眼下乌青，便是只有淡淡一抹，也叫她心疼得紧。
　　二人轻声说着，时有微风拂过，明瑜顿了顿，福至心灵，指指太液池上随风微动的水波，轻声提醒尔泰：“池上风大，若是有人放灯时不慎，将燃着的河灯碰倒在岸边毡布上，或是烛火被风吹落，也容易出纰漏，不如让值守的侍卫，手里都备上湿布，一旦有意外，能即刻扑灭，也不会惊扰到放灯的人。”
　　尔泰微微一怔，随即眼底亮了亮：“这个我倒未想得这般细，还是你考虑周到。”
　　刚刚才送给他的话，转了一圈又回到她身上，明瑜禁不住笑：“我们非得这样互夸吗？”
　　二人模样正落在不远处一行人眼里。乾隆看着一对少年人并肩议事，默契十足，越看心中越是欢喜，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他本是专程来巡查盂兰盆会布置情况，如今有了额外收获，倒是不用多留了。他招呼着随侍的傅恒和福伦，不欲再打扰两个孩子：“走吧，有玉儿和尔泰，此处不用咱们担心了。”
　　福伦与傅恒相视一眼，同样默契一笑。这门婚事，看来很快也能有眉目了。
　　盂兰盆节当夜，皇宫内苑灯火璀璨，河畔更是人头攒动，宫灯与河灯交相辉映，一派暖意融融景象。
　　明瑜拉着晴儿的手，寻了处僻静的河岸，拿出自己那盏水仙造型的花灯，指尖轻轻拂过灯面，眼底泛起温柔笑意。晴儿瞧着她眉眼间的甜意，正欲打趣，便见尔泰身姿挺拔地朝这边走来。他才刚还在忙沿岸值守、河灯发放的事，现下过来怕是忙里偷闲。
　　晴儿心下了然，对着明瑜体贴一笑，轻声道：“尔泰来寻你，我便不在这里打扰了，你安心跟他放灯，我去寻紫薇、小燕子她们说话。”说罢，便识趣地转身，独留两人在河畔。
　　明瑜脸颊微热，目送晴儿的身影，待确认她确实不会落单之后，才重新抬眸看向尔泰。尔泰面上始终挂着浅笑，他等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他的明月照耀。
　　灯火阑珊，佳人在旁，没有比这更美好的场景。明瑜心中欢喜，见尔泰两手空空，忍不住弯眼打趣：“二爷来放河灯，竟连盏灯都不曾带？”
　　尔泰伸手至她面前，指尖微曲，语气里充满宠溺：“自然是等你送我。”
　　明瑜笑打了一下他的手心，原本想一碰即离，却被早有准备的尔泰牢牢握住。对方的指尖反复在她掌心划动，激得她心里漾起万千微波，明瑜显露羞意，却不舍就此抽离。
　　“不怕被人瞧见？”她轻轻嗔着。
　　“灯都还没点，瞧也瞧不真切。”尔泰有恃无恐，还是向她讨要灯盏，她特意进宫送了那么多人东西，总不至于连一盏灯都没为他准备，“我额娘觉得你样样周到，样样都好，现在可是不管我了，你可不能让我变成没人要的小可怜。”
　　“这是堂堂福二爷该说的话吗？”明瑜表示没脸听，可是手上诚实，到底取了一盏精巧的水仙花灯，递到他手中。尔泰一见就笑了，伸手接过时不禁得意：“金盏银台？你这是要还我的情了？”
　　手中的水仙花灯轻轻晃晃，往昔旧事历历在目，明瑜眉眼弯弯，嘴角扬起浅笑：“要还，该是你还福大人、纪师傅和五阿哥的情，那么多朵花，也难得你摘得来。”
　　尔泰点燃烛火，俯身去点花灯，火光跃动，照映彼此面庞，尔泰恍惚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灯盏边也是只有他两人。
　　“可以许愿了。”他重复当年的话语，明瑜依旧回望他的眼眸。
　　“许什么？”不知有意无意，竟是回复都同当年一样。
　　只是这回，她眼中不再有泪了。
　　真好，她是笑着望向自己的。
　　尔泰凝视着明瑜的眼眸，灯光映照下，他可以清晰看见她眼中自己的身影。她眼中有他，他想，这是多么伟大的一句情话。他暗自做着决定，明年，明年这个时候，他一定要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光明正大地牵起她的手，亲吻她的眼。他要她做他的福晋，要她永永远远都留在他的身边。
　　“福尔泰，”明瑜忽然凑近，将他所有的幻想都收束回现实，她的神情里，满是幸福的甜蜜，却也在呼唤他名字时渗透出一丝狡黠，她显然又想到了什么话要来打趣他，“尔泰，你是不是在那会儿，就已经喜欢上我了？”
　　尔泰不答，绕是她纠缠，也只轻声催她放灯。明瑜气鼓鼓，指尖戳在他臂上，以手中花灯威胁：“这灯可要载着我对阿玛说的话，你难道不要在阿玛面前，好好证明你的真心吗？”
　　也是刚巧，尔泰手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水仙灯，这灯也恰好是要送给傅清大人的。所以，他全然可以继续采用先前的应对：“我的心意，绝对可以被阿玛知晓。”
　　“讨厌！”明瑜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能从她的话里占到称呼上的便宜，她的脸顿时更红，再没心思去纠结先前问题的答案。只是到底不服气，放灯入水的瞬间忍不住又嗔他一句：“要是我阿玛在，看他揍不揍你！”
　　尔泰倒是认真应了：“只要能娶到你，被揍多少回我都愿意。”
　　两盏灯飘摇入水，乘着水波缓缓流向远方。明瑜目送它们远去，汇入一池灯海，她双手合十，合眼将心中愿想说了出来：“阿玛，如今国泰民安，朝野安稳，咱们一家也顺遂安康。额娘身体康健，大哥、二哥即将娶妻成家，一切都好，您不必挂心。请阿玛照顾好自己，也继续保佑我们，还有尔泰，我希望他永远在我身边。”
　　十三岁那年是这个心愿，今年依旧是。
　　少女旧时心事，尔泰不晓。但明瑜今日之话，尔泰终有所悟，他扬手推波，将花灯送得更远，随即看向他的玉儿：“其实那年，有了心上人的是你吧？”
　　明瑜才不要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