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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完人 这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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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明仁的动作尤其迅速。嘉徽一点头,他便即刻寻了敬柔福晋,坦诚自己心悦嘉徽,非她不娶。
福晋看着长子眼底从未有过的恳切,又瞧着一旁明瑜、明义几个眼巴巴的模样,终是没有阻拦,点头应下了。
人散后,她独留了明瑜在身边,细细问询了整件事的经过,听完不禁感慨:“嘉徽也是个好孩子,你大哥能寻到自己心爱之人,我这当娘的自然为他们高兴。只是,我到底有些舍不得婉宁那孩子,她端庄稳重,知礼懂事,我原是真心盼她做我富察家的媳妇……”
明瑜一听,眼中的狡黠就又浮了上来,她上前挽住福晋的胳膊,趴在她耳边悄悄笑道:“额娘放心,婉宁姐姐未必就嫁去别家。”
福晋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额娘,您忘了二哥吗?”明瑜小声给福晋泄着密,“二哥他呀,可关心婉宁姐姐了。”
福晋惊得抬眼看向门外,又连忙压低声:“当真?那他为何从不言语?”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呗,”明瑜一噘嘴,很是为这事气闷,“都是外间那些无聊透顶的比较,让二哥总是信心不足。这回主要是要忙大哥的婚事,他呀,就拿自己去跟大哥对标,觉得自己是次子,无功无爵,配不上婉宁姐姐,怕耽误了人家,所以真话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说。”
福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傻孩子,他哪一分比他大哥差了?再者,门第功绩算什么,真心相待才最要紧。玉儿,这事交给你,你去帮你二哥一把,别叫他再钻牛角尖,错过了这么好的姑娘。”
“谨遵额娘之命!”明瑜喜滋滋应声,转身就往明义院里跑。
明义正在书房整理书卷,一摞摞诗集整整齐齐码在案头,小心呵护,最新摆着的一套,明显是婉宁送他的。
明瑜一进门,在他书架间转了一圈,上下看了看,便朝那堆书伸手。
“你干什么?”明义急急拦住,“我还以为你是来借书的。”
“借什么书,我来回收旧物!”明瑜拿出婉宁写给她的清单,理直气壮,“这些都是婉宁姐姐给你的吧?人家如今要重新相看人家了,你又不敢娶,留着这些做什么?占地方吗?”
明义脸色一白,喉间发紧:“我……”
“你什么你?”明瑜拨开他的手,干脆利落地把书抱进怀里,恨铁不成钢地教训起二哥,“你到底觉得自己哪里不如人?大哥肩上担子重,若不是你在府里守着、帮着、顾着全家,大哥在回疆能安心杀敌吗?我和尔泰,倘若没有你,又哪能这么顺利地在一起?就是上驷院,你看看你撂挑子了之后,还有谁能驯服得了那些烈马?就是你们的诗会、文会,哪一回你没去了,人家是不是还要念叨上两声?家里家外,宫里宫外,你看看,哪一处少得了你?你忠厚、心细、稳重、可靠,这些在别人眼里都是宝,就你自己把自己当草!榆木脑袋!”
她一顿数落,明义站在原地,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明瑜看他垂眸不语的模样,心也软了几分,却还是抱着书往外走:“这些书,我明日给婉宁姐姐送回去,从此两清,各寻前程。”
门被轻轻带上,明义望着空荡荡的案角,心口像被抽走了一块。
第二日,天朗气清,草原花开遍野。
明仁、嘉徽、明瑜一同去接婉宁,径直往郊外那片明瑜常与尔泰跑马的草原去。天地开阔,繁花遍野,风一吹,漫山都是温柔香气。
到了地方,明仁便对嘉徽一笑:“我陪你去跑一圈?”
嘉徽脸颊微热,轻轻点头。两人相视一眼,便并肩往远处去,把主场留给明瑜和婉宁。
婉宁望着漫山野花,再看并肩前行的二人,眼底生出几分羡慕。她指挥贴身婢女,从马车上取下诗集和铜盆来,显然要在此用上一把火。
这计策明瑜同样知晓,她望望远处,还未见明义身影,便夺了盆子,去自己马车上装了大半盆红薯。她摆摆手,要随侍的这些人都往远处去多找点柴火,别打扰她和婉宁,自个儿回身来清出了块空地,挖坑就点火堆:“烧诗集太刻意了,像话本子里写的,一看就是演给他看的,尤其是荒野里还带个盆子,实在别扭。”
婉宁看看那个簇新的铜盆,不得不承认,在此时此地,它的确更适合装红薯。明瑜的话很有意思,可她笑不出来,心中仍旧怅然,也不知是在回复明瑜还是告诫自己:“不是单纯演戏。”今日是她给明义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他愿意前进一步,那她也就下定决心应了婚事;若他畏缩不前,她便就此与他做个了断。
“那更要断得自在。”明瑜拿开她手里的书,换给婉宁一个红薯,“咱们烤地瓜,等会儿他若真来了,看见的是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我们,不是为他伤心欲绝的样子。”
婉宁看着她,有些讶异,也有些好笑:“你不向着你二哥吗?”
明瑜忙着点火,手脚熟练,回答也爽利:“我当然心疼我二哥,但是我也喜欢你,我昨儿想了一宿,还是觉得我二哥如果没胆量告白,那就是他配不上你,你这么好一个姑娘,不必在他这个榆木上吊死,就得另择良木,让他后悔死!”
结果婉宁为明义说起了话:“他有勇气的,就是得先有人推他一把。”
明瑜摇摇头,感叹:“男人都这样。”
“难道尔泰也如此?”婉宁又生出一点希望。
明瑜点头:“他也是被我逼得没法了。”说着笑了出来,“咱们三姐妹也是有缘,碰上的葫芦一个比一个难开嘴。”
火刚点起来,远处便有动静。嘉徽跑回她们身边,信手拿了两个大的红薯扔火里,才小声吐露出消息:“明义来了,就躲在马车后面呢!”
明仁帮着妹妹把火点大了一点,借着蹲身的机会也问:“要我把他逮过来吗?”
婉宁摇摇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看她开始酝酿情绪,明瑜就配合地帮她清起场子:“阿兄,嘉徽,你们继续玩儿去,人越多,二哥越不敢现身,这里交给我和婉宁就行,需要的时候再喊你们。”
嘉徽爽快地答应了,明仁则有些担心明义:“你们别把他逼太紧,明义的心思要比我细许多,要是用力过头了,只怕适得其反,惹他伤心。”
明瑜捂嘴笑,推起她那明显开始细心了的大哥:“知道知道知道了,阿兄心疼他,难道我就不心疼了吗?便是我不心疼,还有人心疼着呢!我们还是那句老话,重病用重药,我这回不仅要把二哥这新毛病治好,还要把他的老毛病也给根除了。以后看谁还敢说我二哥坏话,我打上门去撕烂了他的嘴!”
嘉徽握拳附和:“到时我跟你一起去!”
明仁对这两个人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场地重归清静,婉宁坐了有一会儿,才重新同明瑜说起话来。二人调整好了角度,确保明义能看得见她的哀楚与动作。明瑜一路观察着马车后的动静,等明义也挠心难受了,就赶紧给婉宁使了个眼色。
婉宁会意,拿起诗集,放在火边:“我婉宁,今日在此,斩断念想,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明义脸色煞白,不忍再看。他逼迫着自己,要舍得,要舍得。他不是大哥,未来不会有多远大的前程,没法给婉宁什么承诺。婉宁也不是嘉徽,她喜欢他没有多久,仍旧有脱身的机会。只要她再遇上一个更好的人,就会忘了他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
烟火被吹得斜斜扬起,直往婉宁脸上扑。她被烟一呛,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明瑜想要拉开她,婉宁却侧身避过,执着地坐在原地。风给了她机会,让她能够摒弃一时的骄傲,在人前落泪。她也想再给明义一个机会,看看他到底忍心让她哭多久。
明瑜简直想去把他二哥给逮过来了,然而还没起身,风势就更猛了。
风沙迷了人眼,婉宁抬手去揉,一时没稳住,手中诗集边角被火苗燎到,“腾”地一下燃了起来。两个姑娘同时低呼一声。
婉宁慌得往后缩,眼看火舌要卷到她裙摆,一道身影猛地从马车后冲了出来。
明义什么都顾不上了,大步上前,一脚踩灭那卷燃着的诗集,又连忙伸手挡在婉宁身前,确认她没被烧到,才松了口气,转而又急又恼:“你们疯了吗?在草原上点火,多危险不知道?”
“要你管!”婉宁眼眶通红,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下意识护在明瑜身前,“是我要做的,与玉儿无关,你不准说她!”
“我不说她,我说你!”明义声音都紧了,“你明明……明明可以好好的,何苦作践自己?”
“我作践自己?”婉宁又气又委屈,“我等你开口,等你一句实话,你永远躲、永远退、永远觉得我值得更好的!你眼里的好,是权势、是爵位、是风光,可我想要的,从来只是你啊!”
明义猛地一僵。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次子,不在乎你有没有盖世功绩,我只在乎你是不是真心待我!”婉宁眼泪掉得更凶,“你总觉得配不上我,可你知不知道,你不敢争取,才是对我最大的辜负!”
明义望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所有自卑、顾虑、胆怯,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但他还是那根木头,那根跟明仁一样,需要别人再推一把的木头。明瑜当真上了手,她二哥不防,几乎就撞在婉宁身上。
“玉儿!”明义护住踉跄的婉宁,回头,依旧要斥明瑜。
明瑜才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嘴里连珠炮似的就给他的聘礼添妆:“婉宁姐姐要的是一个爱她、懂她、愿意尊重她的人,你的温柔,你的善良,你的学识,你的气度,你对她所有的尊重、欣赏和包容,都向她展现着你是一个极其富有的人。你拥有这么多富余的爱,难道吝啬到一点都不愿意分给她吗?倘若你还有其他的担心,那么大哥和我,都可以为你去求恩典,就像你当初想为我和尔泰做的那样。二哥,我们今日都把话说到这么白了,你要是再犹豫,我们所有人都要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嫌弃婉宁姐姐了!”
“我怎么会嫌弃她!”感觉到婉宁要从他臂弯中挣脱,明义急忙开口。他这下彻底明白了大哥的感受,如果不曾拥有,的确更易轻言放弃,然而一旦触摸到了那一点光亮,便是扑火,也在所不惜。他怕了,他求饶了,他要从那个龟壳中出来,正正式式地对上婉宁的眼眸了。
他望着她,几近虔诚:“婉宁,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姑娘,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在为你心动。可是……”
明义第一次感觉到了词穷,他不知道该怎么诉说他的感受,好似他所有的想法都已经被婉宁摸透。再重复一遍做什么呢?有意义吗?他尚未找到任何缩小他们之间距离的方法。
婉宁读懂了他的不安,他的仙女自愿堕入凡尘:“错了。”
明义从思绪中抽离,震惊抬眼。
婉宁再次重复了一遍她的结论:“错了。从一开始你的感觉就是错的,我并非完人,我脾气不好,所以你一惹我,我就会很生气很生气;我妒忌心强,所以我不会容忍你有其他的妻妾或者红颜知己;我还小心眼,如果你这次再推开我,我就会记你一辈子仇。我还有好多好多缺点,明义,这样的我,你是不是不敢喜欢了?”
这样的她,他不敢不喜欢。
明义动情地落下泪来,他怎么舍得婉宁这样为他贬低自己?“我不要你为我做任何的退让,也不要你为我降低任何的要求,你所获的,都是你应得的。婉宁,在我心里,你永远完美,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你这次的选择绝不会有错。”
婉宁终于可以拥有一个专属于她的怀抱。她不必再羡慕别人,也不必再惶惶终日,她好幸福,可也好有压力。“明义,你把我定义得这么完美,未来我都不敢犯错了。”
“你怎么会有错?”明义轻声开口,还没将话完整说完,就有人替他接上。
明瑜现在三步开外,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二嫂,你怎么会有错?你做得不好,那肯定是我二哥的责任。他犯错,跟你一点都没有关系,你永远完美!永远要被捧在手心!”
“明!瑜!”明义实在受不了他这个妹妹了,他这几日对她的忍耐度几乎已经达到了临界,因而开口便是咬牙切齿,“你难道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走远一点吗?”
明瑜一副欠揍表情,压根不怕他,她一比双方之间的距离,再一指婉宁,振振有词:“我显然为你们让出了空间,并且我完美的二嫂一点也没有意见!”
她说着还指了指远处小丘上的两个人影,表示他们的爱情由始至终都有人见证:“大哥今儿出门还带了望远镜呢,他千里眼,我顺风耳,你今日所做的承诺,我们都帮二嫂记下了,不准你反悔!”
明义眼睛一闭,额头一拍,觉得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了这群人的。这个家要没他,哪能有这么多欢乐?他突然也从尔泰身上获取了一些灵感,于是向着婉宁就道:“他们都欺负我。”
明瑜第一次觉得她二哥如此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