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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成全 几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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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当尔泰终于从傅恒手下再次逃获一次生机,婉宁便牵头组织了一次聚会。这回不再出游,而就在王府的城郊别院中闲谈小坐,品茗赏……人。
一卷卷人物画像摊开在长桌桌面,旁侧还有小册介绍各人籍贯、官职、家世、族亲,其详细程度,令人叹为观止。明瑜随手取了一册查看,见里头连对方旧日文作都有,不禁对婉宁更是佩服。“原以为相看就是看看画像,看看人才,没想到还有那么多门道,果然娶媳妇和嫁女儿很不相同。”
她嘟嘟囔囔,尔泰危机意识陡生,忙装作无意,将那些册子、画像从她手中抽走,只是问:“今日这些都是特意给嘉徽格格准备的?”
“福尔泰之心,路人皆知啊!”明瑜毫不客气地笑他,故意又去挑面容姣好的画像品评,非要他醋上一醋不可,“婉宁姐姐说是如此,可若是我乐意,她们应当也不会介意让一两个青年才俊给我看看的。”
尔泰不乐意,相当不乐意。他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又拉回他跟前:“玉儿,你可是选好了,不能后悔!”
画像还攥在手中,明瑜摇摇卷轴,继续逗他:“后悔嘛倒是没有,遗憾总会有一点。今日见了这场面,才知道我选得究竟太早了些——”
“还早吗?”尔泰打断她,“真要早,我们现在孩子都有了。再晚些,你就是真是我可望不可即的明月了。”
明瑜笑着敲敲他的脑袋:“福二爷,您想得会不会太多了?”
“哪里多?”尔泰更进一步,彻底委屈起来,“我这些日子那么努力跟着傅六叔学东西,生怕出什么差池娶不了你,好容易见你一面,又要被你赶走,又要听你说你有遗憾、你后悔了,你是存心要我难受吗?”
“天啊天啊天啊,那么多‘罪名’压下来,你要我怎么办?”明知道他是将话夸大了说,明瑜还是没法不心软,她将画卷重新放回桌面,勾着尔泰的指头,一字一句地小声哄着:“没有这样对比,怎能显示出我的选择有多正确呢?我看这满桌子的青年才俊,没有一个能胜过你的。”
“那……”尔泰压住了嘴角。
明瑜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语气娇而嗔:“就是有比你条件更好的,我也还是毫不后悔地选你。没人能比你更与我相配,好了吧?”
尔泰拿回了主动权,自是不肯轻易放手,他比着小小的距离,道:“好了一点点。”
明瑜这下可知道他近段日子都在学些什么了,她柳眉一竖,也装生气:“这割城掠地之学都先运用到我身上了吗?”
“真要征战,何止如此?”尔泰微微俯下身,就在明瑜耳畔,低声开口:“我以为,这是我们之间惯有的小情趣。”
“你放肆!”明瑜打了他一下,却又顶着从耳骨生出来不断蔓延的痒意,飞快地在尔泰唇边亲了一下。看他果然怔愣,她不由得意:“就算是这样,你也赢不过我!”
尔泰心里是说不尽的甜蜜,可是下意识还是要先扫视周围一圈,他很中意明瑜此等放肆,但也不得不为她提心吊胆:“起码让我把你遮得严实点嘛。”
明瑜莞尔,毫不客气地搂上他的颈项,抛弃了所有避嫌之意:“还要遮掩什么?这里只有我们六个人,其他四个各有各的心思,就算看见了,也顾不上我们。还是说,你说想我都是假的?”
明义默默地挪远了一些,看他妹妹谈情说爱,他实在觉得牙酸。天知道尔泰这么一个大好青年,怎么就喜欢这种痴缠?眼下还是在别人家里,要是婉宁问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两人的关系。
婉宁原是陪在嘉徽身侧,同她介绍画像中人,听见这边动静,便抬眸望了过来。得见明瑜尔泰如此亲昵,她轻轻弯了唇角,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顺带取了块点心递给明义:“二爷尝尝这个,甜而不腻。”
明义一愣,接过点心,想望而又不敢多望,只能把视线往桌面一落,装作认真研究人物画像的样子。
婉宁看他那副局促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她又看了看真正在认真研究画像的明仁,转向嘉徽,轻声开口:“你看这个马尔泰家的和钦,少年将军,模样也周正,听闻性情爽利,为人刚正,想来与你能够投契。”
明瑜闻言,忙拉了尔泰凑过来搭腔,她佯装细看一眼画像,随即便开始称赞:“马尔泰和钦,这人我也听过,文武双全,待人热忱,嘉徽,他跟你性子合得来,你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
尔泰与明义也默契地相继点头,皆是认为这门亲事再好不过。一时间,满座都在说这位和钦公子的好,嘉徽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头泛起阵阵酸涩,终究还是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明仁,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明仁大哥,你觉得……他好吗?”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在明仁身上,明仁依旧是那副平静模样,开口便是应和众人:“家世、才品、性情皆属上佳,是良配。”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嘉徽心上,她眼底的光暗了几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忍不住脱口反驳:“不好,我觉得他不好!”
婉宁与明瑜对视一眼,默契地顺着她的话,又递过一幅画像,笑着打圆场:“那便看看这位,李家公子,温润儒雅,文采斐然,性子谦和,定能事事顺着你。”
“是啊是啊,这位也极好,温柔体贴,最是疼人。”明瑜帮着腔,眼神不住往明仁那边瞟。
嘉徽心里憋着一股气,又一次看向明仁,声音微微发颤:“那这位呢,明仁大哥也觉得好?”
明仁抬眸看了眼画像,随即将目光投向明义,询问道:“这位跟你玩在一处?他为人如何?”
明义自是点头:“家世清白,品性端正,亦是良配。”
明仁便也点了点头。
嘉徽气急:“不好!还是不好!”她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眶已然见红,明瑜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膀,内心有些不忍,可是也不得不继续进行他们的计划。就像婉宁所说,她和明仁之间,需要一剂重药。
他们今日的筹谋,难道真当两人不知?便是一开始不晓得,如今选了两个,就凭余下四人如此明显的推波助澜,明仁也该感觉到,所有人是在逼他认爱。可他怎么敢……嘉徽心中满是委屈与不甘,她实在不能接受,明仁竟会一次次将她推给别人!
婉宁见状,悄悄给明仁使了个眼色,可后者犹豫了一下,竟是拿起画册,重新细细翻找起来,最后,他指着一位世家公子,认真开口:“这位不错,家世稳固,为人稳重,叔父也曾屡次夸赞,嘉徽,你便看看这位吧。”
“富察明仁,你好样的!”他亲手挑择的人选,成了压垮嘉徽的最后一根稻草。积攒已久的爱恋、委屈、失望彻底爆发,嘉徽再也顾不上众人在场,腾地站起身,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指着明仁,声音痛苦而决绝:“你不敢说,我就先说了,从十岁那年你从河中救了我开始,我就一直喜欢你,直到现在,这份心意从没有变过。我原是不奢求能嫁与你的,是你主动过来对我百般好,是你给予了我希望。而现在,你又要亲手把我推给别人,你当真要这么狠心吗?倘若这是你的心愿,那么我嫁,嫁一个你觉得最好的人选,这样你满意了吗?”
嘉徽说完,负气而走。
明仁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嘉徽哭着告白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心底的欢喜、愧疚、挣扎搅作一团,他想追上去,可嫡长子的责任与顾虑又死死拽住他的脚步,令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哥,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啊!”明瑜率先急得大喊,不停朝他使眼色。
婉宁也柔声催促,语气满是恳切:“明仁大哥,心意当前,别再被规矩困住了!”
明义连忙附和:“是啊大哥,嘉徽格格一片真心,你可不能错过!而且以她的性子,真的会随便嫁给一个人的,到时你后悔都来不及!”
尔泰更是上前拍了拍明仁的肩膀:“嘉徽究竟想要什么,还得由她亲口说才作数。大哥,你顾虑如此之多,或许并不是她所求。别犹豫了,快去把人追回来!”
在众人的催促声中,明仁终于冲破心底的枷锁,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朝嘉徽离开的方向追去。
直至别院后的竹林,他才终于看见嘉徽的身影。平常总是笑容满面的姑娘现在蹲在地上,埋着头小声啜泣。明仁放缓脚步,轻轻走到她身边,声音极尽温柔,带着小心:“嘉徽,别哭了,是我不好,是我糊涂,让你受委屈了。”
嘉徽抬头,泪眼婆娑地瞪着他,又气又恼,再不想理他。
明仁哪见过如此阵仗,想想妹妹和尔泰日常的相处,只能依样画葫芦,大胆地拉过嘉徽的手,按在他胸口:“你不高兴,可以打我、骂我,把我先前所说都抛诸脑后,只是不要再哭了。”
嘉徽现在才不想听他说话,她用力想挣开明仁,可是男人的手劲如此之大,她全然无法逃脱。挣扎几下,嘉徽没法,只能带着哭腔骂道:“你这算什么?”
明仁想去擦拭她面上的泪,还没碰到便被躲开,他心中悔意更甚,亦更为无措,脑海中思绪混乱一片,便只能想到什么先说什么:“我不是想把你推开,我是希望你能够拥有更好的生活。”
明瑜等人也已跟至此处,正躲在树后,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听闻大哥冒出这么一句,明义心有所感,悄悄地望了一眼婉宁,随即迅速又收回目光。
明仁知晓自己此刻的表达很糟糕,但也顾不上其他了:“其实玉儿来找过我,她问我是不是怕害得你失去了自由才不敢娶你,我承认这是其中一个原因。我承袭爵位,做我的福晋,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你看看尔泰,为了娶我妹妹,就要舍弃掉如此多自在的时光,去做那些劳形的案牍之事。我不希望未来你的一生,就这般被消耗在后宅之中,所以找一个不需要承担家庭重任,又能听你话的人,也许对你更好。”
嘉徽吸了吸鼻子:“但那个李公子我真的不喜欢。”
“那就不选。”明仁再次尝试去擦她的泪,却不知这句话又惹得嘉徽生气。眼见人背过了身去,他只好继续开口:“更重要的是,我出入战场九死一生,未来还要继续随兆惠将军守北疆。我们富察家子弟,命是皇家的,我怕我会耽误你,怕会让你痛苦一生。”
“你倒是为我考虑得全!”嘉徽负气而语,眼中再次盈满泪光,她抬手拭掉眼里那不争气的泪,将明仁看得清楚了些:“你总觉得这为我好那为我好,可是你从没有问过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明仁,我问你,抛开你顾虑的这些,你想不想娶我?”
“想!”明仁毫不犹豫。
“那就娶我!”嘉徽做下决定,更不要他小瞧了自己:“我告诉你,你想象中的那一些自由,在女子结婚之后根本就不会存在。没有一个女人能在成为别人的妻子之后,还能像闺阁女子一般自在。我早已有了这样的认识,也做好了相关的准备,我有能力去应付你认为我无法应付的事情,便是出现了我能力以外的东西,我也不惧于从头学起。”
“嘉徽……”明仁感觉喉中发涩。
嘉徽止住了他:“你闭嘴!”
她继续开口:“如果让我嫁给别人,那么后宅之事应酬之累,只会为我的生活平添烦恼。但若夫君是你,我的任何一样付出就都有了意义。自由不是纯粹的身不受限,而是心不受限。只要我日子过得幸福快乐,那么四方宅院就是家,而不是牢笼。明仁,你没有信心给予我这样的幸福与快乐吗?你当真不爱我吗?”
“我爱你!爱你!”明仁知道她的倔强,知道她的坚强,他一向都清楚嘉徽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孩子,可是以一个男人的角度,他还是想保护她呵护她,将她藏在身后。但是现在嘉徽告诉他,她要站在他身边,他如何还能犹豫?如此第二个担心,也不需要她再说明了:“嘉徽,请你原谅我,不要嫁给别人。我会好好保住我这条命,一定一定陪你更久。”
嘉徽的双眼再次模糊了,她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却更加深刻地感觉到了明仁的体温,明仁的心跳。明仁拥抱着她,重复地说着“对不起”与“我爱你”,他的文才,自是没有婉宁搜罗来的那些青年才俊好,可是就这六个字,已胜过世上所有的情话。
明仁要与她长长久久,她觉得这一瞬已是永恒。
明瑜也动情地抱住了尔泰,她的尔泰,在这世间,也是她的心甘情愿,是她的无可比拟。她好高兴,能这样早就与他相遇相知,她好期待,期待能尽快成为他的妻子,与他相守。
尔泰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我在努力了,再等等我。”
婉宁看着远近两对璧人,一时间心绪翻飞,百感交集。她掩饰住面上神色,抬步就往原先的亭廊而去。明义叫住她,说的却又不是她想听的话语。婉宁顿时也气恼起来,脚一跺,显露出了她的格格脾气:“我能去做什么?我回去挑画像,明仁大哥的事情解决了,我的额驸位还悬空着呢!”
明义,明义不敢追了。
婉宁瞪他一眼,负气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