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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试探 自别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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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别庄赏荷一别,几人之间的关系,便悄然发生了改变。
明仁是最先醒转的那个。
尔泰和明瑜,虽是说着要在旁看戏,到底不可能真正袖手旁观。宫里还等着回话,尔泰和明义通了气后,便决定找个由头约上大哥小聚。
明义还是不够放心:“真的不叫上玉儿吗?事后被她知道了,你倒是能躲学士府,我就在她隔壁院子呢。”
“二哥,”尔泰宽慰着他,“玉儿还有姐妹要操心,对我们小小的提点不会有意见的。更何况这种事,我们男人之间好说,有她在场,明仁哥反倒放不开。”
明义一听他这称呼就笑了:“现在知道我这未来舅兄有多好了吧,早就跟你说过,我大哥那关不好过。”
“是是是,”尔泰唇角扬起,向着明义作了个揖,“所以今日还请二哥多多帮衬,能够促成这桩婚事,想来我那声‘大哥’也就有望了。”
“好说好说。”明义摆了摆手,自觉做起月老来可比妹妹靠谱得多。
不多时,明仁便依约而来。
三人算是偷闲小坐,气氛松弛。明义信手取了器具煮茶,率先说起自己新驯服的几匹马,再与尔泰、明仁论及朝中琐事、民间新闻,待兜转了一大圈,聊得渐深,他才按着先前约定,缓缓将话引到正题。
“大哥,我昨天听额娘跟金嬷嬷说起,宫里那边似是等着要个回复了。咱们几次出游,皇后那边已经得了消息,听说都称赞你与婉宁格格极是般配。”
明义语气平常,尔泰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明仁的神色。然而后者脸上并未出现任何波澜,兄弟两个拿不准大哥的意思,便只好继续往下。尔泰斟酌着语言:“婉宁格格端庄沉静,才貌家世皆是上选,若只论规矩体面,与明仁哥确是天作之合。”
这下,明义也毫不掩饰地将目光投到了大哥身上。可明仁面色依旧平静,指尖轻抵着茶盏,好似在看杯中沉浮的茶叶。他淡淡开口:“婉宁格格端庄持重,适宜主中馈,若宫里有意,我无异议。”
明义与尔泰惊异地对望了一眼。
明义不死心:“这事能否这么快有定论还不知,我又听说,嘉徽格格在赏花宴上入了老佛爷的眼,老佛爷也想着为她寻个良配。”
这回,明仁将视线投向了他,不过还是没有给出二人想要的答案。他反而询问明义:“你这上驷院消息如此之多?”
“仅是道听途说,并非有意探听。”长兄的威压一下子落了下来,明义忙强调自己绝无不务正业之心。
明仁轻扫他一眼,才对他这个消息做出反馈:“嘉徽长玉儿一岁,如今玉儿都有眉目了,宫里要为她打算也是正常。以她在怡亲王府的受宠程度,王爷必能为她寻个好夫婿。”
这可糟糕了。
尔泰和明义皆从对方脸上看到这一点,因而回了家,明义急急就去往了妹妹的房间。“玉儿,玉儿,我跟你说,出大事了!”
明瑜一听,顿时也傻了。她率先回忆了一下这几次出游时明仁面对嘉徽和婉宁的种种,确认自己不是被尔泰的推测给带沟里了,这才踏踏实实地叹起气:“阿兄这是要做什么呢?”
“宜主中馈!”明义皱着眉说出这四字,“我这一路思来想去,最有问题的怕就是这里。你、我、尔泰,三人都能看出大哥的情感倾向,说明我们的感觉并没有错。而今日谈及婚事,大哥并不说自己对婉宁如何如何,只是称赞婉宁的能力,我看,他是无法忽略自己身上那份需要嫡长子承担的责任。”
明瑜犹豫了。她承认二哥的话是最有可能的推测,但也因此,她理解了大哥。享受着身份带来的尊荣,就要承担起对应的责任。她曾经也做好了同样的准备,如果没有遇上尔泰,如果尔泰不曾决定爱她,她也会听从安排嫁给任何一个世家子弟。爱情之于他们,有时尤为奢侈。
“你是幸运的,难道大哥就不配拥有同样的幸运吗?”明义绝不赞成妹妹的想法,“要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嘉徽与大哥的条件,相差又不是很远,对比婉宁,她只是性子更浮躁一些,可是慢慢学着,难道不能有当家主母的样吗?你们纠结至此,岂不是没有道理?”
“但若是大哥不想要压抑住嘉徽的性子呢?”明瑜也有她的思考,“嘉徽素来自在洒脱,若嫁入富察府,成为当家主母,便要收起心性,拘于规矩,掌一府事务,步步不能错。那于她而言,会是一件好事吗?”
“所以你们就要为了这个不确定的好事坏事,先剥夺掉双方的幸福?”明义顿时觉得他的哥哥和妹妹都是榆木脑袋。他越说越觉得气急:“嘉徽嫁给大哥就要磨掉性子,嫁给别人就不用了吗?倘若对方对嘉徽没有爱意,你觉得嘉徽的日子会好过吗?还有婉宁,你们难道都认为她这样嫁过来没有关系?就算我们确定大哥会对她好,会同她相敬如宾,可是要她在一段没有爱的婚姻里做出一辈子的牺牲,这对她公平吗?”
明瑜被二哥一番话说得心头一震,半晌无言。她承认明义的话很对,句句都戳在实在处。一时之间,她无法反驳,但也无力寻出对策。明仁心志坚定,身上尤其有一股遗传自阿玛的责任心和倔劲,倘若他真的下定了决心,那么放上一百头牛,可能也无法将他拉回。这件事,她暂且也不敢跟额娘商量,因为依照目前的形势看,敬柔福晋明显也是更加中意婉宁。倘若明仁不是长子,那么嘉徽这个媳妇想来母亲是乐于接受的,偏偏这个设想只能是空想。她和明义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时刻盯紧大哥,避免他头脑发热,毫不犹豫地就在额娘面前应下婚事。
好在明仁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坚定。
明义和尔泰的试探太过明显,故而对于那些所谓在上驷院里流传的消息,他并没有几分相信。但同时,他也不再考虑同弟妹继续出游活动了。对于婉宁,他的认识已经足够;对于嘉徽,他的亲近也该到此为止。
明瑜愁得头发都要掉了。直到尔泰来访,在她与他隔了十余日方得一见的相会上,她也半点提不起欢喜心绪。
青黛识趣地帮他们关上了门,尔泰就抱着明瑜一点一点地安慰:“大哥那里,我和二哥再想想办法。婉宁格格,我看她是个通透人,若是大哥无意,我想她也不会强求。我知道你这阵子都不敢和大哥提及此事,但其实你有没有考虑过跟嘉徽聊一聊呢,若嘉徽足够坚定,我想大哥的心会有所动摇。”
“坚定?我看嘉徽是坚定地不想承认她喜欢我阿兄!”明瑜埋在尔泰胸前闷闷,“你以为你不在的那几次出游,我没有对她旁敲侧击过吗?她半点都不接我的茬。跟阿兄一样,都是倔得要死的锯嘴葫芦!”
“能开玩笑是不是就好一点了?”尔泰抓着她的手吻了吻,他又亲亲她的额头,唇瓣就在她额际软发上停留,“稍稍放松些,玉儿。我知晓你担心大哥,但是将目光从大哥身上挪开一下,或许有新的路可走也不一定。”
明瑜连忙抬头:“你又发现了什么?”
尔泰这回没有卖关子:“二哥最近在收集诗集,我猜是要给婉宁格格的。”
他的感觉倒是很准,但是明瑜不敢立刻相信:“二哥跟你提过吗?你确定吗?大哥的事已经让我觉得很对不住婉宁了,要是再点错一次鸳鸯谱,我负荆请罪都不能够了。而且,婉宁会不会喜欢我二哥?就算她喜欢了,又会不会是第二个我阿兄?”
“你这算不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尔泰屈起食指,轻叩明瑜额心,“局面既然还这么混乱,你不妨先等等,或许,不用我们主动开口,便有人会先寻过来。”
明瑜叹一声气,又倒回他怀里:“现在除了你,还有谁会上门呀?”
曹操说到就到。
当青黛通传婉宁格格到访时,明瑜一下就把尔泰推开了。后者显然是更为她的动作而讶异,明瑜反应过来,忙趁客人还没入院,上前亲了亲尔泰的嘴角,边安抚边将人往外推:“我有女客,你在这儿不好,看要从侧门离开,还是要去哥哥们那里,都随你,我今儿怕是陪不了你了。”
“好好好,”尔泰脚步不停,心中虽有几分不舍,却也全然接受了她的安排,“我绕路走,等会儿同福晋说一声就回家,过几天有空再陪你。”
“到时我去找你。”他如此体贴,明瑜越发觉得自己急躁,内心颇有几分歉疚,便趁人不注意,在尔泰脸颊上再亲了一下,“你慢着些,做事固然要紧,也不要太累。皇上和阿叔夸你,我都晓得的。”
“那么我便安心了。”尔泰一笑,用力握紧明瑜的手,随即便放开,从院门出去,绕着西边的小路再往前院。
这路径能与婉宁所行相错,只是中间不免都要经过花园。尔泰特意行远躲避,不妨还是被婉宁瞧见了身形。
青禾顿时有些慌,还是金嬷嬷老道,笑着大方承认:“那是福二爷,近段时间正学回文,所以会上咱们府里来跟大爷借些书,相互探讨探讨。”
“原是如此。”婉宁淡笑点头,不作深究。但联想别庄出游那会儿好久不见人影的明瑜与尔泰两人,心中自然有了点底。
不多时,婉宁便踏入明瑜的院落,院内清雅整洁,窗下摆着几盆新开的兰草,透着几分娴静意趣。明瑜站在院中等候,见她身影,忙上前相迎,面上有几分歉意:“婉宁姐姐到来,玉儿有失远迎,还望姐姐莫怪。”
“玉儿别同我客气,是我贸然来访,叨扰了你才是。”婉宁拉了她的手,听她自称小名,便也跟着叫了。二人落座,丫鬟们奉茶送点心,明瑜瞧出婉宁有事相寻,便遣退了了一屋子婢女,叫人把门也掩了,独留她两姐妹在屋内。
“姐姐想同我说些什么呢?”明瑜开门见山。
婉宁亦不同她兜圈子,相处几回下来,她确认明瑜是可信之人,因而说话也坦荡直接:“我今日前来,是有桩心事,想与玉儿坦诚一谈。”
明瑜心中忐忑,但尔泰之言犹在耳畔,她禁不住就燃起一丝希望:“姐姐请说,玉儿洗耳恭听。”
她的眼眸发亮,亮得仿佛已经知晓自己来意。婉宁便同样以清亮眼神相回,缓缓开口说道:“我想,我同你大哥,并不太合适。”
“此话当真?”明瑜几乎不敢相信她的直白,话一出口,才觉自己所说不够妥当。她连忙解释:“姐姐,富察家绝没有觉得你不好的意思,相反,你是我见过的所有格格里最温柔可人的一位,倘若你能当我嫂嫂,我有千般万般愿意。只是,是我总觉得两人成婚,最好有感情作为基础,身份家世固然重要,能否相爱相守才更为关键。”
婉宁习惯性地审视了明瑜一阵,此后又道:“就像你和尔泰?”
明瑜一惊,一羞,想想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便红着脸点头:“我与尔泰,的确是情投意合。”
“那么宫中传闻皇上将尔泰交予傅六爷培养,是想将你许配给他,这也有几分真了?”婉宁继续试探着。
明瑜到这里却有些不知怎么答了,她抿了抿唇,先显示了些不确定:“皇上没有这样明确说过,但我也希望这是在考察尔泰吧,如果能得恩典让我们走到一起,那我此生便也无憾了。”
“哪怕失去后位?”婉宁问得更加直白。
明瑜大骇,顾不得去思考对方究竟要做些什么,忙去捂住婉宁的嘴:“姐姐慎言!”
婉宁却是展现出了从未被人见过的勇敢,她今日主动,便是要换回个可靠盟友,所以言辞间也不给自己留余地:“先头那个传闻,知道的人不多,如今这个,知道的更少。但是它们确实都存在,不是吗?妹妹,你今日同我认了你与尔泰的事,那么我也与你交一交真心。倘若只为明仁大哥之事,我完全不必前来,遣人进宫回话便很足够。我来寻你,主要是为了明义。”
明瑜迟疑着:“你与二哥……”
婉宁有些气恼,又有些丧气:“我喜欢你二哥,很明显他也喜欢我,可是他跟你那个踌躇不前的大哥一样,遇到喜欢的姑娘死活不敢更进一步。近些日子你大哥称忙,不再接受各种邀约,我私下找人递信给明义好几回,他除了托人辗转送几本书籍过来,面都不露一个!我忍不了,只能来找你们家看来最有勇气的你了!”
明瑜完全被她的抱怨给震惊了,恐怕谁都想不到温柔稳重、说话轻声细气的婉宁格格会有如此彪悍的一面,怪不得嘉徽会同她成为好朋友。
婉宁一拍桌子,目光直直看向明瑜,语气坚定而恳切:“我今日来,是想与妹妹你做个约定。我可以帮你促成明仁大哥与嘉徽的好事,但也盼你助我一臂之力,把你二哥推到我面前来。不管我最后能不能做你二嫂,我总要亲耳听到一个他的答案。”
明瑜还有理由不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