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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相看 没两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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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日,宫里忽然又传召敬柔福晋。
明瑜心头轻轻一跳,与额娘四目相对,连忙摇头。皇上虽然默许了她和尔泰继续交往,可看起来,并不像马上就要为她指婚的样子。
敬柔福晋带着一肚子疑虑入宫,回来时,满脸喜气洋洋。她一进门便取出几卷画像,招手叫明仁近前,将画像一一铺展在桌案上。
明瑜也凑过去瞧,看清画上内容,当即用眼神打趣兄长:“原来老佛爷找额娘,是要给我寻大嫂呢。看来阿兄前几日在校场上的表现,当真很入皇上和老佛爷的眼。”
敬柔福晋轻轻瞪了她一眼:“休要胡闹,莫打扰你阿兄。”说着,又转而看向明仁,语气温软慎重:“你且看看,这几位格格之中,可有合眼缘的?若有,额娘再入宫回禀。”
她特意指着其中一卷,细细介绍:“这位是恭亲王府的婉宁格格,性子端庄温柔,品行家世皆是上等,老佛爷极为看重,若聘为嫡福晋,与咱们富察家再相称不过。”
婉宁格格?明瑜只闻其名,未深相交,只知她颇有文才。再看画像,画中人身着旗装,眉眼温婉,端雅文静,一望便是性子柔和、知书达理之人。可只凭一张画像,怎能定下终身?
明瑜生怕大哥为了忠孝二字一口应下,连忙开口:“额娘,单看一幅画像能看出什么?就算婉宁格格再好,也未必就是阿兄的良配。两个人在一起,终究要看性情是否相投,相处是否舒心……”
“明瑜!”敬柔福晋轻斥一声,终究是觉得女儿家不宜将情情爱爱挂在嘴边,“这是你兄长的婚事,自当由他做主,你少插嘴。”
明瑜看向明仁,依旧据理力争:“我不是多事,我是想让阿兄也能寻到两情相悦的福气。既然皇上与老佛爷肯给咱们选择的余地,为何不把握住,找一个真心欢喜、也真心待他的人?”
敬柔福晋无奈,只得转头再问明仁之意。
明仁沉默片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明瑜顿时一喜:“额娘你看,还是我懂阿兄!”她立刻转向兄长,眼睛发亮,“阿兄,你心里可有喜欢的人?你告诉我,我帮你!”
“莫要添乱。”敬柔福晋只觉头疼。她再看明仁,见他这次并没有回答,便继续道:“皇后已定下日子,在御花园设一场赏花宴,名义上是宗室子弟姊妹相聚,实则是让两边悄悄相看。届时也会有其他贵女在场,明仁,你若心中无人,便在席上好好瞧一瞧。”
明瑜立刻举手:“额娘,我也要去。”
福晋一怔:“你去做什么?那是为你兄长与婉宁格格安排的。”
“相看相看,只瞧一眼举止模样,哪里看得透真心性情?”明瑜说得坦荡认真,“我去帮阿兄瞧一瞧,婉宁格格到底是怎样的人,与他合不合得来。若是阿兄另有心仪之人,我也可借机结交,日后约出来一同游玩相处几回,多接触几次,才知道是不是对的人。”
“哪有这般容易,两三回便能生出情意?你未免太过天真。”福晋虽这般说,却也觉得女儿所言不无道理,有个女子在场,做起什么事来都方便些。她沉吟片刻,终是点了头:“你既有这份心,便跟着去吧。只是切记,不可莽撞胡闹。顺便把明义也带上,你与尔泰也就这两年的事,按规矩,你两位兄长总要在你之前成婚。明义年纪也到了,正好借着这场宴会,一同相看相看。”
此时正值六月中旬,榴花吐艳、荷风初起,皇后的赏花宴自然是设在了荷亭边。
御花园内,亭台之间浓荫蔽日,一池青荷亭亭盖盖,明仁一身素色常服,立在宗室与侍卫子弟之间,身姿挺拔,话不多却礼数周全,一派沉稳端方。明义则轻松许多,同相熟的子弟说笑几句,目光偶尔在席间掠过,看见合眼的姑娘便飞快移开,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散漫与腼腆。
明瑜陪在一侧,目光安静地扫过席间。
今日真正的主角,正是坐在女眷席中、安安静静的婉宁格格。她一身浅碧色旗装,不施浓艳珠翠,只簪一朵小小的白玉兰,坐得端正,听人说话时微微垂眸,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连抬手饮茶都轻缓有度,一眼望去,便知是自幼养在深闺、规矩极好的姑娘。
“明瑜格格。”
身侧忽然传来脚步声,明瑜回头,便见皇后娘家乌拉那拉氏的侄少爷缓步走近。他一身青色素袍,模样周正,眉眼间带着刻意放柔的和气,显然是得了皇后示意,特意寻了过来。
明瑜依着规矩屈膝浅浅一礼:“公子安。”
“格格不必多礼。”对方顺势站定在她身侧,语气热络得明显,“六月天热,御花园这一片荷池最是凉快。格格若是闷了,我可陪格格往廊下走一走,顺便瞧瞧新开的一池红莲。”
这意图可实在明显。明瑜礼貌一笑,已想好拒绝之词,语气客气而疏离:“多谢公子美意,我在此陪着两位兄长便好,不便随意走开。”
他不死心,又寻了些诗文、景致的话题搭话,句句都往亲近里引。明瑜实在有些不厌其烦,只是到底碍于皇后在场,不好拒人太过,便敷衍地答了几句,眼神在人群中寻找着可帮忙之人。
这么一找,倒是与尔泰对上了眼。不远处的树荫下,尔泰静静立在尔康与永琪身侧,这三人倒是很有避嫌的自觉,早早就退到了一边,并不往女眷这边多靠。
可尔泰的目光,由一开始就落在了明瑜的身上。他知道她定然要来参宴,却料不到她参加得这么开心。从那个乌拉那拉家的男人靠近她开始,他便把一切都看得清楚。
四目相对,明瑜一眼便看穿了尔泰的心思。这家伙显然气闷得紧,偏偏还要紧绷神情强装镇定,明瑜见他如此,不禁莞尔。
这一抹浅笑落在了身旁男子的眼中,直接令他晃了神,他滔滔不绝的话语陡然顿住,反应过来后就想再寻些话奉承,明瑜却已不愿再与之多周旋。
她借着他这片刻停顿,利落屈膝一礼,声音浅淡干脆:“公子见谅,我先行一步。”话音一落,便径直转身,朝着尔泰的方向走去。
尔泰高兴了。
尔康默默地退了两步。
非礼勿视,可是距离太近又不得不听。
他的弟弟异常得意:“就这么过来了?”
“有什么好忸怩的?”明瑜大方坦荡,“咱们正经说话,还能被皇后娘娘抓到什么错处吗?”
“我以为你跟富祥聊得很开心。”啧,尔康实属嫌弃弟弟这满嘴的酸。
但他有点期待明瑜的回答,因为按他阿玛叹气拍大腿的频率,似乎尔泰已经被她吃得死死的了,尔康实在想知道,明瑜是如何施展她的御夫之术的。然后他就听见未来弟妹淡淡地反问了句:“富祥是谁?”
太做作了!尔康也在心里拍起大腿。然而就在他和永琪各自又退了一步之时,他这个不争气的弟弟非常轻松地笑了。
就这?
这样就行?
尔康实在难以置信。
明瑜抓紧着时间,要来抚定尔泰的心。她虽不能同他公然牵手,眼神却像细丝一样紧紧绕在他心口:“今儿我是为阿兄的婚事来的,看的都是女子,偶有一些蜂蝶飞来,我得看着佛面应酬一下。你别胡思乱想,别乱吃飞醋,更别去拍蜂打蝶,以免打乱我的计划,听到没?”
永琪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威胁的话,居然也能说得如此娇嗲么?
果然尔泰就这样点了头。只是点得不太情愿,甚至有点委屈。
“知道啦。”这一招早已用过多次,偏偏明瑜就是乐于纵容,她凑近了他一点,悄声低语:“明天找你。”
尔泰这下再也没有不满意的地方了。
明瑜含笑冲他眨了眨眼,随即就抽身往另一棵榴花下而去,她的闺中密友正等在那里,已同她招了好几次手。
“嘉徽!”
明瑜见到她,心头便漾起另一种轻快雀跃。一众宗室贵女里,唯有怡亲王府这位格格,与她最是“臭味相投”。嘉徽爽朗大方,不拘小节,同明瑜一般爱笑爱闹,爱跑马射箭,待人又热烈又直接,从不来虚与委蛇那一套。只要被她认作自己人,在她跟前尽可卸下规矩束缚,自在放旷,不必端着半分架子。毫不夸张地讲,如果明瑜是男人,那么一定会爱上她。
此刻,嘉徽的脸上正洋溢着灿烂明丽的笑容。她今日一身撒花旗装,鲜艳的石榴红衬得她眉眼明亮、神采飒爽,在一众温婉闺秀里格外惹眼。明瑜一上前就忍不住调戏:“这是哪家的美娇娘?可有婚配?可曾许人?可否有幸见到小姐意中人?”
她用戏腔将台词小声唱出,嘉徽脸上一红,却也不甘示弱,同样比出唱戏姿态,双指一对,就贴上明瑜耳边戏谑:“敢问明家的小女郎,何时要当新嫁娘?绿树浓荫秋水望,人家二爷可是盼。”
“不通不通,你这打油诗一点都不通!”明瑜甩了帕子,横她一眼,却又忍不住将人拉到身边,低声分享起自己满心的欢喜:“赶明儿,我再将他介绍给你。”
“尔泰是什么生人吗?”嘉徽可不放过她,她自然是为明瑜高兴的,可是难得有这么一个可以尽情调侃的机会,没理由叫她白白错失。她轻轻撞了撞明瑜胳膊:“跟你要好的,哪个不知道你身边有个忠心耿耿福二爷?”
“就你知道得多!”明瑜拍了她一下,心里又羞又甜。
嘉徽笑得更欢,可笑着笑着,目光却不自觉往不远处明仁立身的方向轻轻一掠,她像是突然想起一个新话题,拉着明瑜就求证:“我听说,今日这场赏花宴,是特意为你大哥安排的?”
明瑜一早料到她们会听得些风声,她没有回答,反问笑着询问嘉徽:“你们王府也透了消息给你,那么是否也觉得我大哥是个很好的女婿人选?”
“好端端的讲我作甚!”嘉徽佯装作恼,却又忍不住八卦:“听说看上了婉宁,是也不是?”
“消息传得这样快、这样细么?”明瑜惊讶,想想最好稍作解释:“是老佛爷更推荐婉宁格格,我阿兄今日也第一次见她。”
嘉徽于是兴奋:“那你的计划加我一个!”她又补充:“这些日子一直被关在家里学女红,学女诫,学管家,你都不来寻我,这会儿可得救救我!”
明瑜歪头:“我有什么计划?”
嘉徽用力一拐她:“别装了,你一个尔泰都千挑万选了那么久,要择大嫂,还能放任你哥被随意指婚?”
明瑜挑挑眉:“这是我大哥的事,又不是我的事。”
嘉徽才不信她半分:“你心里,定然是要替你大哥好好相看、慢慢斟酌的。我不管,这忙我帮定了,你休想撇下我一个人忙活。”
“那你能帮我什么?”明瑜点了半个头,抛出一小块砖。
“我跟婉宁格格还算熟,跟宗室里的人也都能说上话,”嘉徽高兴了,毫无保留地显露出她的热心仗义,“我可以引荐你给婉宁认识,往后你要约她出去散心、骑马、逛别庄、看风景什么的,我都可以在中间当穿线人。人多热闹,不引人注意,我还可以帮你一块儿观察。我保证不乱说话,就帮你盯着,看看婉宁到底适不适合你大哥。”
“头一回听你如此有计划。”明瑜有些惊讶,大眼睛望着嘉徽,看得嘉徽都有些心虚。良久,她才点点头,将一切都合理化了:“看来王府最近管你管得真的很严,都让你憋出一大堆逃跑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