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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长兄 久别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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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激动过后便是心虚。
明瑜与大哥同乘一辆马车,渐渐的不敢再去对上大哥的眼睛。
明仁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发顶,调整了下呼吸,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和,可开口后到底还是有大家长式的威严:“玉儿,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明瑜闭了眼,不敢说话。
十几年来都用同一招,若不是这马车不够宽敞,恐怕当场就要捏着耳朵跪下去。明仁轻轻叹气,劝服自己是姑娘家脸皮儿薄,不好意思在人前说自己的姻缘,便换了问法:“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福尔泰?”
明瑜的脸红了,阿兄问得多么直白干脆,这与当时晴儿发问所带来的感受又不一样。长兄如父,面对明仁,明瑜有更多的羞涩、期望与忐忑。可是阿兄问的是她异常确定的尔泰呀,明瑜勇敢地抬起头,看向阿兄的眼睛,相当郑重地朝他点头:“是!”
车厢内静了一瞬,明瑜的心想要从胸腔里跳出。
明仁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沉了几分:“非常喜欢?”
明瑜继续望着他,再度点头:“是!”
万事有了开头,再继续下去就没那么艰难。明瑜心中有了底气,回答比上一次还要坚定。
明仁望着她,目光复杂难辨,有兄长的护犊,有久别归来的恍然,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他问出第三个,也是最重的一个问题:“你想嫁给他吗?”
这一次,明瑜没有丝毫犹豫,神色甚至因为期盼而显得雀跃。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双眸迸发出强烈的光彩:“是,我想嫁给他!”
明仁久久没有说话。
他征战多年,刀光剑影里从无半分畏惧,可此刻看着妹妹这般坦诚又坚定的模样,心头竟泛起一阵酸涩。才隔了多久,那个跟在他和明义身后,被他发誓要代替阿玛好好保护的姑娘,如今竟已经有了想要托付一生的人。
明仁知道明瑜在等待他的认同,可是,他的心中还有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需要排解。他尽可能地不流露出会让妹妹担心的神色,同时在脑海中搜罗着对福尔泰的种种印象。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阿兄知道了。”
拉过明瑜的手,他顿了顿,在她手背上轻拍:“尔泰我要再观察观察,不过你的婚事,阿兄会为你打算。我这些年的军功,足够为你求一门……你真正想要的姻缘。”
“不行!”明瑜猛地一震,连忙摇头,“阿兄!绝对不行!那是你在边关拿命拼来的军功,是你的前程,是你的依仗,怎么能拿来换我的婚事?”她和尔泰的确需要家中的助力,可那帮助是依托,是扶持,决不是交换或牺牲。
明瑜坚定地望着兄长,目光中满是诚恳与信任:“尔泰想娶我,会靠他自己的本事,靠他的上进,靠他的能力,堂堂正正来求娶。我不要阿兄用军功换,我要他自己挣来娶我的资格。”
明仁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想起乾隆之前对尔泰的几句夸奖,心中有些怀疑:“你们已经有了打算?”
“是,”明瑜承认,“我们决定让尔泰往理藩院的方向走。”
理藩院?明仁心中的怀疑更盛。理藩院在朝中地位特殊,与六部同列,权势声望却常在其上,是真正掌着边疆安危、维系外藩人心的核心重地,非亲信不得入,非才干不能立,非稳重可靠者不能久居。尔泰愿意走这一条苦路、正路,可见他是真的把自家妹妹放在了心上。可是,他一个皇子伴读,如何有把握能入得了皇帝的眼,初初入仕便进入那满蒙勋贵才能踏足的要害衙门,军机重臣亲掌的要紧去处?一个庞大而周密的计划布局缓缓在他面前展开,明仁心中顿时明了,妹妹的婚事,恐怕早已得了两家人的认可。
一丝无奈浅浅漫上心头,明仁抬眸再看妹妹,只见明瑜眼神清亮,满是诚恳,眉间还透露出他们富察家一脉相承的坚毅。他心思百转,最终摸了摸明瑜的头,将心中最后一点沉郁都在对妹妹成长的感叹中化去。“玉儿,”他同样认真地看着她,“无论如何,我总是要再看看尔泰这个人。”
“那当然!”明瑜高兴地凑过去揽住兄长的臂弯,“他想娶我,必然要被我们家所有人都考察过!阿兄你尽管考他,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他自己能应付!”
明仁笑了一笑,心中暗叹,看明瑜这模样,怕是在家留不了两年了。
马车缓缓驶入富察府。府中早已得到消息,敬柔福晋带着一大家子人等在门外,就连明义,也抄了近路先于明瑜二人回到家中,翘首以盼。
车帘一掀,明仁先一步跃下,转身伸手,扶着明瑜稳稳落地。久别重逢的激动瞬间漫了上来,敬柔福晋眼眶一热,上前几步,仔仔细细打量着长子。人黑了些,也更挺拔了,眉宇间是边关磨出来的沉稳英气,看来就似傅清年少时的翻版。福晋轻柔地摸着儿子的脸、发,双眼含泪,手指不自觉地颤抖。明仁见母亲这般,一时也湿润了眼眶,他躬身下跪,朝着敬柔福晋重重磕了个头:“不孝儿明仁见过额娘!”
福晋喉头微哽,忍住眼泪没有掉下,慌忙去搀他,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
明义与明瑜也围到了大哥与额娘身边,和金嬷嬷、青黛等人一起,簇拥着他们入府。
府内已备好酒菜,可为庆祝大哥平安凯旋,明瑜还是坚持亲自下厨,去做大哥喜欢的小菜佐酒。明义也高高兴兴地抢着去,结果出门就跟明瑜斗起嘴来,一时间府内热闹无比,隔了老远,还能听见他们的吵闹声和欢笑声。
明仁好久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热闹与欢愉,心里只觉一阵温热。这就是家中独有的幸福感觉,任何种功名奖赏都无法替代。
这一日,富察府里暖意融融,笑语不断。
稍晚时分,尔泰身边的小厮福喜,特意带人抬了几样东西过来。青黛连忙上前接待,福喜规规矩矩躬身行礼,恭声道:“奴才福喜,替我们家二爷给大公子道安。为贺大公子凯旋回京,二爷备了些薄礼,不敢冒昧登门惊扰,特命奴才送来,聊表心意。”
青黛让人将东西收下,又按规矩给了福喜和随他而来的仆役赏钱,她与福喜其实已经相熟,不过就在这府内,说话也不能太过随意,便温声道:“你回去转告你们家二爷,心意我们主子收下了,费心了。”
福喜连连道谢,又恭敬补了一句:“我们二爷还说,改日若有机会,定当亲自登门,向大公子请安道贺。”
青黛笑着应下,送了福喜出门。
等她回去回明时,敬柔福晋正拉着明仁说话,明瑜和明义也刚把小菜端上桌。
青黛垂首轻声禀明:“福晋,大爷,方才福二爷的小厮福喜送了贺礼来,说是给大爷接风洗尘,不敢上门打扰,只托奴才代为转达敬意。”
明仁闻言抬了抬眼,也不问母亲,只淡淡“嗯”了一声。这便叫敬柔福晋看出了端倪,她怎么也没想过,才回来第一天,这尔泰和明瑜的事就叫他给知晓了。她望向小女儿,只见明瑜领着丫头还在布置席面,看来一副专心做事的模样。偏偏一旁明义的神情已经出卖了她,明义看看大哥,又看看额娘,挪步凑到了妹妹身边:“你被大哥抓了?”
正在假装事不关己的明瑜没好气地抢过他手里的筷子,冲他低声:“你是尔泰的亲二哥吧!”
结果饭后,明瑜就被叫进了里屋谈话。
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她老老实实地同母亲交代了自己今日与尔泰在藏书楼又被皇上抓了个正着的事情。
额娘难以置信:“你们两个不是前段时间才刚被老佛爷发觉吗?怎么还如此不知收敛?”
明瑜委屈:“我们只是在整理书目读藏文的时候说笑了两声,是皇上太精明了,他没有明说,可是我觉得他看出来我跟尔泰的关系不一般了。”
敬柔福晋沉默了。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理性分析:“既然皇上和老佛爷对你们都没有明着警告,也没有责罚,那说明事情还有余地。只是近期你俩就别再私下见面了,你阿叔那边我也会去通知,尔泰入仕的事,看来得加快进程了。你也督促着点尔泰,叫他这阵子一定要稳着点,随时准备圣上的考察。”
明瑜如临大敌。
敬柔福晋想想女儿与尔泰来往之后的行事,还是觉得要先稳住他们两个小的为先。她以温柔的目光望着明瑜,鼓励她:“只要尔泰肯拼、肯做,能让皇上看见他的才干,你们的姻缘,就还有机会,而且是风风光光、名正言顺的机会。”
明瑜听明白了额娘的苦心,连连点头:“额娘,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同一时间,明义的院子。
明义根本没有溜回房的机会,此刻他躲在廊柱后,跟着明仁躲猫猫。明仁没有动作,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可是明义就是无比慌张:“大哥,你不能打我,我是你亲弟弟!咱俩应该一致对外,咱打尔泰去!”
这一招祸水东引并没有效果,明仁坐下来,直接进行了血脉压制:“你今儿不交代清楚,我就不走了。”
“交代什么?”明义还想装傻。
明仁头也不抬:“你刚才说要去打谁?”
明义立马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支支吾吾,眼见不得不开口,还想含糊几分,结果瞬间就被明仁瞪了一眼。
“阿兄!”明义要跪下了。他这个老二,跟其他家老二不一样,有哥哥妹妹真心疼爱,但也有哥哥妹妹真打呀。
明仁最知这个弟弟脾性,不吓不行,声音便冷了几分,顺道再诈了一诈:“别想瞒我,全家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是吗?”
明义扛不住大哥的威压,也不知道大哥指的究竟是哪件事,权衡过后,只得老老实实把每一件事都全盘托出,几乎要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起。
他颤颤巍巍:“我……我觉得吧,玉儿喜欢尔泰是从那一年的元宵节开始的。”
“哪一年?”明仁横眉冷竖。
明义又躲远了几步,但是想着自己说话声音也不能过大,就又小心翼翼地挪了回来,只把语速调得飞快:“就是玉儿拿回来个水仙花灯的那一年,那时我们两个不是给她做了个莲花灯,让她可以去御河边许愿嘛,结果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把整个河面的莲灯都给点了,玉儿的也被波及了。她心愿没许完,伤心得要死,结果尔泰就跑去薅了好几盆南边贡上来的水仙,给她点了个金盏银台……”
明仁渐渐有了印象,那时玉儿好像才十三岁,她跟尔泰的关系,好像也是在那一年才变得亲近。竟是那么早吗?
他一时有些气恼,不知是在气自己,还是在气明义,语气便变得更加不耐:“还有呢?继续!”
明义哀哀戚戚。
直到最后,他感觉自己也死得差不多透了,便把心一横,十分有义气地代替尔泰问了一声:“阿兄,你要见见尔泰吗?”
明仁将袖子一甩:“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