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之春衫共马少年时》青棠棠棠

32、绣月 事情果

　　事情果然按着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一段时间后，老佛爷就召敬柔福晋入宫，旁敲侧击地问询她对明瑜婚事的意见。她说得并不直白，如此正合敬柔福晋心意。接连搬出年岁、傅清、明仁几个理由，又举了晴儿这个例子类比，福晋与太后一番交心，终于是为明瑜多争取了一两年的时间。
　　尔泰一得到消息，就立马拉了五阿哥进行深谈。他忍这件事早已忍得辛苦，如今老佛爷找过了福晋，那他便不怕将老佛爷与皇上暗中属意指婚明瑜的猜测和盘托出。永琪一听，当即变了脸色，心头急火直往上涌。如今真假格格各归其位，永琪与小燕子之间再无伦理身份阻碍，他听得这般安排，当即便要冲动闯到御前，直言求娶小燕子。
　　尔泰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拦下。
　　“五阿哥万万不可。”他压低声音，谨慎地瞧了瞧四周，这才继续开口：“小燕子仍是还珠格格，可皇上对她的疼宠，早已不比从前。如今留她在宫中，不过是顾全皇家体面，你此刻贸然请旨，只会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反倒害了她。”
　　“那要我怎么办？你呢？你又能忍受明瑜嫁给我吗？”永琪攥紧拳头，胸口起伏，但到底被尔泰劝住了。
　　“先忍，只能先忍。”尔泰显露出了自己的无奈，“明瑜那边我再想办法，小燕子就归你负责。我看我们得让小燕子先收收心性，在宫里多做稳重懂事的模样，不要说有多好，至少要能让皇上和老佛爷看到她的进步，叫他们真心觉得，她有资格做皇家的媳妇。到那时，咱们再慢慢筹谋，才有希望。而且你那里，还有愉妃娘娘的一关要过呢。”
　　永琪想到母亲愉妃，更是明白此事急不来了。小燕子与宫里长辈，似乎就是气场不合，除了皇上和令妃，几乎各个人都不喜欢她。原以为愉妃娘娘是永琪的额娘，能够爱屋及乌，对小燕子亦如亲女，结果回宫第一面就是迎驾惊马这么一个混乱场景。后续小燕子去道歉，又是说错话，又是给愉妃乱喂糕点，还捅出了五阿哥给她当护卫，她用鞭子抽伤了五阿哥等事，这下愉妃娘娘对小燕子的印象就可想而知了。永琪想了想这些日子以来的乱子，终是咬牙点头，暂且应下了尔泰的提议。
　　尔泰仍有些不放心，提起愉妃，他也担忧起来：“愉妃娘娘看起来对明瑜的印象也很好，五阿哥，倘若她向你问起明瑜相关，还要拜托你坚决一点，不要给娘娘任何她觉得有可能的希望。最关键的，不要提起我和明瑜的事，否则流言传出去，我就算有能力求娶明瑜了，皇上也不一定能答应。”
　　“我们之间还要这般客气吗？”永琪拍了拍尔泰的肩，颇觉他们是一对难兄难弟，“总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你也最好快点把明瑜追到手，别让她生出任何想要嫁给我的心思，一个小燕子已经够我受的了，再来明瑜……”
　　尔泰拍胸脯：“这你完全可以放心。”
　　明瑜与尔泰的事，到目前也还只有福家和富察氏两家人知情。原本真假格格一事结束，他们就可以对亲友小范围公开了。但是傅恒将敬柔福晋的态度一转达，福伦夫妻就知道这事难办了。他们不敢让尔泰晓得其中波折，就怕两个孩子一个冲动闹将起来，反倒将事情弄得更糟。便只叫了尔康来说明、吩咐，叫他同紫薇通个气，先把明瑜和尔泰的事给瞒住，万万不要再叫他人知悉，这样尔泰和明瑜才能再有一线生机。
　　尔康当然知道这个“他人”特指的就是管不住嘴的小燕子。自从住进漱芳斋，连续几日的彻夜长谈，令紫薇和小燕子的感情又恢复到了从前模样。当尔康提起隐瞒之事时，紫薇是不大情愿瞒着小燕子的，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小燕子的闯祸本事，碍于明瑜是她的恩人，思来想去，她也就同意了尔康的提议。就这样，二人一合计，为了明瑜和尔泰着想，干脆连五阿哥和班杰明、晴儿等人都不要说，等到他们修成正果之日，再由他们几个向众人赔罪就是。
　　结果，七瞒八瞒之下，学士府内众人居然也有了信息差。
　　这日，尔泰从宫中回府，福伦夫妇就立马将他叫进了书房。二人看起来都是忧心忡忡，尔泰不知道是否又有大事发生，便也正色敛容，只等着父母开口。
　　结果憋了半天，他阿玛跟额娘小心翼翼地跟他说了两个消息：一，向富察府求婚不顺利；二，明瑜可能要被指婚给五阿哥。
　　尔泰：嗯？
　　“尔泰啊，”敏兰福晋已经准备好要劝儿子放弃了，“明瑜是个好姑娘，阿玛跟额娘都很喜欢她，也很希望她当咱们家的媳妇，可是现在要娶她的是皇家，咱们争无可争啊！”
　　“嗯，我知道了，额娘。”尔泰听完，淡淡一答，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他万万没想到，他跟明瑜计划来计划去，结果最大的漏洞竟是出现在他们家。
　　福伦瞧着儿子这副反应，反倒愣了一愣：“尔泰，你……听明白了吗？”
　　敏兰福晋更是心头一紧，只当他是受了打击，强作镇定：“是不是一时接受不了？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
　　尔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上前将两人扶着坐下，一字一句如实道来：“阿玛，额娘，我都明白，这些事我早就清楚了。”他哭笑不得，“你们怎么会以为我不知情？明瑜这阵子进宫三回，我与她至少见了三次面。傅六叔近来常带我去理藩院走动，阿玛你又给我那么多边疆志略，我还以为，你们早知道我是为求娶明瑜，才往藩务上用心。”
　　“你、你等会儿——”福伦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你瞒着我们去做了什么？”
　　尔泰便将前往富察府求见福晋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福伦夫妇这才恍然大悟，原是富察家一早定下计策，傅恒曾任职理藩院，更是最佳助力。傅恒以为尔泰会向父母报备，便不多言；尔泰以为长辈之间必然互通消息，也未特意提起。到头来，被蒙在鼓里的，竟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福伦这下真是又惊又喜，连女方家长都默认了，他跟福晋就更加没有意见。只是他也意识到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他们家尔泰就已经姓富察去了。
　　一家三口在书房中将前因后果彻底说开，众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齐齐落地。确认了儿子要往理藩院走的目的和决心，福伦在心中盘算一番，给予了尔泰支持：“你既有这份心和谋划，阿玛和额娘，便全力支持你。我会和你傅六叔再谈谈，往后有机会就把你往理藩院送。你这阵子好好用功，需要什么都可以跟阿玛提，遇事也可以多向你傅六叔请教，总之，家里宫里都有我们替你坐镇，你只管放心往前闯。”
　　尔泰笑容更加灿烂：“儿子省得。”
　　明瑜近来少进宫，实是在家中准备皇上寿辰时要呈上的贺礼，往年绣过松鹤延年、五福捧寿，不过都是些小绣屏，今年倒换了个大工程。
　　尔泰进房来，见那丈余宫缎上已有了一半图案，不由驻足细看。人道是字如其人，其实绣也如其人。明瑜的针脚工整细腻、气势开阔，自有一番寻常闺阁儿女所没有的气魄。他正看得凝神，身后便有脚步走近。尔泰故作不知，静静等着她从身后轻轻抱住自己。
　　“看得这般入迷，在想什么？”
　　他的姑娘眉眼含笑，尔泰俯身吻了吻明瑜双眸，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甜言蜜语脱口而出：“在想我三生有幸，才能得你青睐。”
　　“那确实。”明瑜半点不谦虚。
　　尔泰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方才去哪儿了？我特意带了好消息来，竟寻不见你。”
　　他哪是寻不见，分明是故意等着她。明瑜嗔他一眼，还是忍不住追问：“什么好消息？”
　　尔泰故意卖关子：“若是叫你高兴了，我可有奖励？”
　　明瑜抬眸睨他，面上嫌弃这人传个口信都要讨赏了，心下却也觉二人算来倒是心有灵犀，便轻点了一下他心口，再笑问：“你想要什么奖励？我总得先听听看你有什么好消息。”
　　“好！”尔泰俯身，唇擦过她耳畔，声音刻意压低，只是也压不住其中的欢喜：“今儿皇上同我们说，兆惠将军大军班师，已离京不远了，你阿兄明仁，也跟着回来了。”
　　明瑜整个人一僵，半晌才怔怔抬眼，眼底已泛起水光：“真的？”
　　“千真万确。”尔泰笑着握紧她的手，“傅六叔也说了，他们不日便会入宫复命，到时候你们兄妹便能相见。”
　　喜悦瞬间盈满心房，明瑜喜不自胜，伸手紧紧环住尔泰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高兴得发颤：“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阿兄终于要回来了！额娘知道了吗？二哥知道了吗？尔泰，我好高兴！尔泰尔泰尔泰，我好幸福！”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尔泰用力地回抱住她，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消息于她的分量。他轻轻拍着明瑜的后背，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明瑜许久才抬起身，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月白缎荷包，轻轻按在他掌心：“呐，你的奖励！”
　　他倒是没想她真能变出样东西来给他，尔泰惊喜非常，定睛一瞧，荷包上一轮别枝明月，皎洁温柔，恰似她之化身。他心头一动，轻声而问：“这是我的明月？”
　　“嗯，”明瑜亦轻轻点头，脸上又浮现几分娇羞，“你的明月，你的玉儿，往后都在你身边了。”
　　怕明月高悬，独不照我。他只说过一次，她就牢牢记住了。尔泰心中有无限感动，情不自禁低头亲吻她眉眼，重复她所说的话：“我的明月，我的玉儿，在我身边，也在我怀中。”
　　温存不知有多久，未带两人分开，门外已传来脚步声。金嬷嬷端着一托盘点心，在门口站定请示：“格格，二爷，福晋着我送茶点来了。”
　　二人慌忙分开，明瑜理了理发髻衣领，坐回绣台前，尔泰也已至她书桌。明瑜这才清嗓扬声：“嬷嬷请进来吧。”
　　金嬷嬷眼观鼻，鼻观心，放了茶点就在书桌前站定，公事公办地禀告：“二爷，福晋说书房的钥匙留了一把在格格这儿，二爷若有书要借，或是要用书房，直接从格格这儿拿了钥匙自去就行，不用再去她那里询问了。”
　　尔泰连忙起身行礼：“有劳嬷嬷转告，尔泰多谢福晋信任，必不负她期望。”
　　金嬷嬷也规规矩矩回了一礼。
　　明瑜偷瞥，见嬷嬷已是要出门的模样，暗暗松气。结果金嬷嬷走到门边，又特地绕回了她跟前，明瑜紧张了。嬷嬷也有些局促，她瞥一瞥尔泰，拉了明瑜凑近她耳畔，带着几分急切，颇为无奈地叮嘱：“我的格格诶，下回记得叫青黛守个院门，你这屋里不关门的话，人也往里走几步，否则打院门外一瞧，就瞧见你俩了！”
　　这才真该要她说一声“多谢”，然而明瑜面颊一红，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