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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惊惶   紫薇, ...

  •   紫薇,格格身份暂不公开,先留慈宁宫由老佛爷亲自照拂,修习宫廷规矩礼仪,待时机成熟再行正式册封;
      小燕子,皇上念及一场情分,决意不予追责、不加重处置,只冷处理平息风波,保全其性命,也护住皇家体面,不叫丑闻外泄;
      傅恒、福伦两位大人,负责压制宫内外可能泛起的流言动荡,以□□为先。
      而她自己,需要常入宫禁,往来慈宁宫照看,居中调和,安稳两边。
      明瑜垂眼跪在殿中,听皇上讲述他与老佛爷商定的一道道旨意、一层层安排,心中忐忑非常。大局已定,皇上再怎么信任,也无需同她方方面面说明,如今一字一句说得透彻,怕只剩下一个可能——天子早已洞悉一切,只待她一句主动认罪。
      明瑜纳头便拜:
      “皇上,臣女请罪。臣女一早在宫中留心格格言行过往,却未曾早向皇上回禀。是臣女顾虑大局、不敢擅言,亦是臣女思虑不周、行事怯懦,有欺瞒君上之嫌。”
      她深深伏下身,额头在地面用力一磕:“臣女知情不报,罪实难辞。今大局已定,臣女不敢求宽宥,任凭皇上处置。惟求皇上,莫因臣女之过,迁怒富察一族,亦莫牵连傅恒、福伦两位大人。一切皆是臣女一人之责。”
      乾隆站在她身前,久久没有出声。他没有叫她起身,也没有厉声斥责。明瑜伏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一动不敢动,她能感觉到皇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却辨不出他的喜怒。一念是君恩深厚,一念是满门倾覆。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攥着手心,将所有恐惧、忐忑、不安,尽数压在心底。
      “你倒是清楚。”乾隆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威严尽显:“从五台山密旨,到宫中留心,宫外查情,再到守口如瓶,桩件清明,滴水不漏。富察明瑜,你做得好啊!”
      “臣女该死!”帝王责难一出,明瑜心头一凉,魂都似惊飞了半截,再不敢强忍,猛地以头触地,声音都发颤:“求皇上恕罪!”
      这一回,是真切有了濒死的惶恐。冷意从四肢蔓延向身体各处,明瑜面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这一局里,她千方算计,唯一算不了的,就是自己的命。是真的要与至亲至爱分别了吗?一股悲怆自心头涌起。
      殿内静得令人绝望,可下一瞬,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不是怒极而出的反应,是真正松快的爽朗。
      明瑜未及反应,一只宽厚有力的手已伸到她面前,稳稳将她扶起。乾隆笑容可掬地看着她的惊惶未定,轻声安抚:“傻丫头,真以为朕要怪你?吓成这样,是以为朕要你的脑袋?”
      明瑜想了想,怯怯地点了点头。
      乾隆便有哈哈大笑起来,他再次看向她,眼底充满了欣赏与认可:“你遵旨、守礼、识大体、知进退,不邀功、不避责、更不牵连旁人。你做得极好,朕心甚慰。”
      那么,刚才的敲打……?
      “刚才就算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你的问题,就此揭过。”
      到这里,才算真正逃过。明瑜急忙下跪谢恩,后背已然湿透。
      乾隆看着她依旧苍白紧绷的模样,眸中笑意更深,却也多了几分郑重,他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太监呈上一物,明瑜一瞧,却是一方金牌。皇帝示意她拿起,道:“你此番于皇家、于太后、于朕,都有大功。只是事情特殊,朕不便公开赏你,更不能大肆宣扬,以免惹人猜忌,反而给你招祸,便赐你此牌。持它,在朕面前可求一事,救人、免罪、求赏、求退,但凡不违国法、不损江山,朕皆可允你。但,机会只有一次。”
      最后几字,一字一顿,明瑜捧着那方金牌,只觉重逾千斤。她怔怔低头,面对这真正的通天恩宠,心中尽是惶恐。
      “皇上,”她再次跪倒,双手举起金牌奉上,并不敢要,“皇上!臣女不敢受此重赏!臣女不过遵懿旨、尽本分,何德何能,敢受皇上如此信任?”
      她是真的害怕。
      恩宠越重,责任越重;赏赐越奇,风险越深。她只想安安稳稳,护家族平安,护身边人周全,从不敢攀附这样惊天的特权。
      “朕赏你的,你便受着。”乾隆语气不容推辞,却带着温和,“朕说你受得起,你就受得起。这不是赏你的‘功’,是给你的‘安’。日后若真有危难,这一块牌子,能护你、护你想护的人。”
      明瑜的性子乾隆太过了解,但就此次事件,她心中就不知道要有多少纠结,多少忧怖。她最大的好处是重情,最大的短处,也是重情。乾隆思来想去,唯有这么一个赏赐,能够让她心安。
      一番话,令明瑜鼻尖一酸,她终于明白,这是皇上给她的一条退路。她深深叩首,声音中充满感动:“臣女谢皇上隆恩,臣女必当谨记皇上教诲,谨慎收藏,绝不妄用。”
      “起来吧。”乾隆轻轻一笑,眼底是全然的放心与欣赏,“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示人。这是你我之间,无声的默契。”
      “臣女谨记在心。”明瑜缓缓起身,将金牌紧紧攥住。金牌被她藏在袖中,而她,被乾隆藏在了羽翼之下。这份天恩,她想,她要用尽一生才能报答了。
      离开乾清宫,许久,明瑜都未能回过神来,事情以最好的方式了了,可是她的心,还是犹有千斤重。
      她立在花荫下发怔,忽然,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尔泰仓皇而至,一见她脸色苍白、神思恍惚,整个人都僵了一瞬,眼底是压不住的惊惶:“皇上召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瑜想起那个洞,此刻,她真希望能再进入一处能容纳他们的天地,她好想紧紧拥抱他。
      尔泰被她的眼神弄得快要崩溃,他顾不得其他,侧身挡住明瑜大半身影,握住她的手又问了一遍,明瑜才像被叫回了魂似的,轻轻摇头,声音微哑地回答:“我……主动请罪了。”
      果然如此!尔泰心口猛地一抽,呼吸都乱了。他不必问细节,只这一句,便懂了她独自扛下的一切。
      “你怎么敢……”那句在客栈不敢说出来的话终于问了出来,尔泰紧紧攥住明瑜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失去控制:“你怎么敢不告诉我?你怎么敢一个人去顶罪?”
      “已经没事了。”明瑜向他摇头,并不正面回答他的话。
      尔泰的心无法因为这轻飘飘的一句结果而平静,他有千言万语,对上明瑜的眼睛,又都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紧紧盯着她:“你知不知道,方才我听说你被召入乾清宫,一路跑过来时在想什么?我在想,若是你今日有半分差池,我也不会独善其身。明瑜,是你说的,我的命是你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明瑜也急,抬眸,却撞入他的满腔真情里。她不能说话了。
      尔泰却还有话要说:“你什么意思都好,我是认定了,我要与你同生共死!”
      明瑜连忙去捂他的嘴,可是没有用,尔泰誓要把话说完:“你若不让我跟着你去,那只会让我生不如死。”明瑜一下子明白了,她若出事,尔泰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她的泪,就这般顾不得后果地落了下来。真奇怪,明明他们才刚开始相爱,怎么会爱得如此深刻呢?
      所有的惊惶、恐惧,糅合着沉重的爱,终于使明瑜强撑的内心高墙轰然倒塌,她哭得不能自已,许久才能完整地说出话:“没事了,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没事了。
      真的吗?
      尔泰仍旧忧惧。
      日头西斜时,明瑜回了府中。
      进入内室,屏退左右,明瑜才缓缓屈膝,向额娘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事情即已尘埃落定,她是时候给母亲一个交代了。
      敬柔福晋见到女儿这般神色,早已悬了一天的心跳得更快,她放下茶杯上前半步,将声音压得极低,小声探听:“宫里到底如何了?”
      额娘果然已经猜到,明瑜露出安慰笑容,将母亲重新扶回座位:“额娘放心,事情已经过去了。”在尔泰那里预演过一遍,回来再面对家人,明瑜的心神总算不似此前恍惚,她挑能说的,将大致事情与母亲说了一遍。
      敬柔福晋一听就听出来其中凶险。她怔怔看着眼前堪堪二八的女儿,心中涌起千万般感受,后怕、心惊、担忧、疼惜,各种情绪齐齐聚在明瑜身上,怄在她心头。这般惊天秘事,她一个孩子,怎么敢去扛?
      她想骂,骂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卷入皇家血脉这等诛九族的大事;她想责,责她将自身安危、家族荣辱,都抛在脑后。可话到嘴边,终究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她知道,女儿没有错。
      忠君爱国,这四个字半点错处都没有。傅清就是这么教她的,言传,身教。
      她只是想要落泪。她有时候也恨,恨自己嫁到这家来。傅清走的时候,她恨;明仁上战场的时候,她恨;现在明瑜平安了,她还是恨。可是,送他们一个个离开的,也还是她啊。
      敬柔福晋上前,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只觉掌心内一片冰凉,不知是她,还是她。她将明瑜紧紧揽在怀中,痛苦疼惜传到了喉头,令声音微微颤动:“我跟你阿玛,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万万不可再独自硬扛了。”
      “嗯。”明瑜轻轻点头。阿玛还有一个大姐姐,可是额娘,是真的只有她了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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