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将我埋在安菲尔德》千曲寒星飞

8、第 8 章 快心随意 想和你一直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又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史蒂文含泪挥别大泳池和棕榈林轻装上阵踏上回程的飞机，心里在欠理查德的债上又加了一笔——礼物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工作人员打包好装进木箱里，只留下他自己舍不得要带在身上的限量款球鞋。
　　飞机进入平稳巡航机身定住，安全带提示灯暗下机舱里便不再拘束。理查德很不情愿他爸送礼物，但不能再拖了，再拖没人给他见证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属于几十年说过的话还没有今年一年说得多……理查德没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和股票有什么区别，不，他明显更在乎股票。
　　走到父亲面前，理查德面带微笑递上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一对闪闪发亮的银色袖扣，不会出错也不会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
　　马利克等到避无可避才舍得放下报纸，他神色冷淡微微点头致谢，似乎他们是刚认识的陌生人。
　　“理查德，亲爱的，谢谢你，这次旅行真的太棒了。”朱莉先是礼貌道谢，又因为她实在看不过去于是侧过头低声说道，“你们的相处方式一直都是这样吗？就算他是性格比较沉默内敛，他作为一个父亲，这个家和他的孩子竟然似乎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没什么，这是他的生活方式，我不干涉。至少他还没有完全不管我，也不打我，还三天两头转账，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足够好的父亲模板。”理查德
　　朱莉叹了口气拍了拍理查德的手背，“孩子，等回了利物浦，你想吃热腾腾的派或者觉得屋子里太冷清了，随时回来。”
　　她自认为从前理查德很好，但心里只是把他当做史蒂文的“寄宿哥哥”，她决定回去以后要把他当成自己家里那个最缺少关爱却又最懂事的大儿子来疼。既然这个聪明的伦敦男孩用金钱和计划填满了史蒂文的未来，那么她就要用利物浦吵闹热腾腾的充满烟火气的爱，去填补理查德心里留下的空洞。
　　保罗见气氛沉默，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拉着两个小孩儿大聊特聊：“其实布约内比表现还挺好的，但他们这个小组，居然能全都是一胜一平一负0净胜球……如果挪威队多进几个球，我们前几天也许就在现场能看见他了。”
　　理查德点头称是，“只可惜有他的我们现在和曼联居然足足差了32分。”
　　保罗对此嗤之以鼻，“也就是仗着我们今年换帅还在转型期，谁没冠军过呢？”

　　“等我们签了合同就能见到‘上帝’了吧？”史蒂文冷不丁地说。

　　“我们应该能看到他，然后给他刷鞋。”理查德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我们会好起来呢，乐观点儿吧。”

　　理查德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他比在场人的多了些记忆知道未来有多强——毕竟前后几年利物浦作为传统豪门没什么说得出口的成绩，上次冠军还得追溯到92年足总杯，下次又在明年，哪一个他都只能袖手旁观。

　　而他和史蒂文的母队英格兰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理查德十岁那一年也就是1990年的世界杯四强，所有人都以为是英格兰的开始，没想到就是最后的巅峰。

　　“我现在最期待我们能快点儿到16岁能专心踢球。”史蒂文瘪着嘴好一副委屈模样。
　　要不是有点距离，朱莉绝对要上手拍一下他，“哪有14岁小孩儿不上学的，又不是负担不起。”

　　“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对学习……”史蒂文感觉到视线几乎都落在他身上赶忙改口，“主要是我，我不擅长学习……老师总和我说一句话——‘还好你去踢球了’。”
　　理查德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实话。”
　　“你！”史蒂文刚要反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等等，Rick，我都差点忘了，走之前你给我翻译机是什么意思？美国人听不懂英语？”
　　“有备无患，Stevie，它不过是备用方案。”

　　“你还痛吗，Stevie？”
　　直到下飞机史蒂文都没再说话，他皱着眉窝在座椅里。
　　他应该高兴——这代表着他要长高。
　　但真的无法忽视这份疼痛，似乎一夜之间他长高变成了‘巨人’而他的肌肉还在追赶，他的膝盖连被他自己触碰都会钻心地疼，他的脚趾生长比换鞋的速度还快。
　　“其实我真的很痛。”他的声音几乎消散在风里。
　　“我会帮你的。”

　　他们二人现在的阶段应该算作学童签约队员，只被允许在放学后和周末才能训练。不过也像模像样的签约了一个“合同”，万一被同城死敌挖走呢！既然是学童自然也没有工资，就有点补贴能让生活富裕点儿。

　　尤其是在利物浦阴沉沉的天空下，史蒂文最爱的训练也带着一丝苦闷。

　　“怎么就回来了呢？”史蒂文喃喃自语，他最近甚至还会梦到阳光和沙滩。
　　“想来随时再来，但我很希望我们因为忙着踢比赛没空出游。”

　　生活回到了轨道，理查德却感觉头痛，同在梅尔伍德训练基地他们可以说是无人在意了。
　　有更衣室吗？有的，紧挨着看守人放器材的房间。
　　储物柜有吗？有的，几个木挂钩，配上几个生锈的铁皮箱。
　　理查德轻轻擦掉落在头上的水滴，整个队伍没人敢想这是来自哪儿，大家都忍耐着等到自己年龄增长爬出这个阴冷潮湿的屋子。对于理查德和史蒂文来说，这也算是他们奋斗的一个动力——过得比现在好。

　　然后理查德走向史蒂文伸手把他从座椅上拉起来，凑过去近乎贴着脸开口：“能坚持吗？”

　　背后似乎传来了谁的笑声，无所谓，史蒂文缓慢地点点头，“踢不了全场，能上场。”
　　“那就走吧。”理查德永远坚定的支持他，除了会让他自己受伤的事儿。

　　平常他们各自为各自的学校作战，偶尔才能碰见一回，而到了周末他们可以一同作为利物浦地区的代表，更多几分欢喜，因为理查德会晃晃悠悠骑着单车带着他一起去比赛。
　　其实本来是一人一车，理查德看最近史蒂文膝盖实在太痛心疼他，于是让他坐在单车后座，史蒂文一直坐得板正，不敢紧紧搂着理查德的腰。
　　“Stevie，答应我，如果实在疼得厉害要说，我们不能现在就先透支了我们的身体。”
　　“我答应你，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理查德低下头，这他真的没有词汇应答，还好史蒂文也没指望他能预测出什么，只是脸更贴近少年的后背躲着风。

　　“职业球场的草坪真好。”史蒂文压抑着声音，“嘶——”
　　“也有那个像烂菜地一样还带着水坑的呢，那也得踢去。”

　　理查德看着对面的曼彻斯特学童队，这种除了知道球员有谁也查不到什么资料的无力感真是没办法，哪有人特别关注一帮小儿小孩儿的技术（也几乎没有），只能随机应变了。
　　成年队的仇恨似乎也被他们继承，理查德从地上爬起来，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护腿板就继续跑起来。赢球最重要，何必吵架，还耽误他进球的时间。

　　他从对面禁区回撤时路过史蒂文，“半场快结束了，还能坚持吗？”
　　史蒂文点点头，在他上臂拍了拍。理查德耳朵尖，听见对面说他们在耽误时间，什么啊，不耽误你们也进不了吧。
　　迈克教练瞧见史蒂文的表情举手示意换人，多小的比赛也得让人跟人说一声不能直接跑上去踢——虽然也差不多。

　　半场一无所获，回到逼仄的更衣室，大家挤在一起取暖，迈克教练指着墙上的小黑板，“理查德，他们为了逼迫我们已经过度消耗体力了。接下来需要你撕裂他们的防线，中场会尽量给你传。”
　　“别太无私，机会好要自己射门。”迈克尔嘴里第一次说出来这么古怪的话。

　　那好说啊，理查德上场后高速冲刺甩开对手，一个急停扣球，紧接着搓射，球就轻易地进了。

　　如此近的距离，理查德能清晰看到对面守门员因为判断失败而迟一步扑救的表情变化，他懊恼地从球网里把球捡出来，狠狠地踢向中场。
　　理查德盯了他两三秒就转身回到己方半区，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尝试进攻，只可惜狂轰滥炸之下仍无所获。
　　带着胜利大家说说笑笑往更衣室走去，在替补席的史蒂文接收到理查德的视线，回了一个不那么正式的敬礼。

　　史蒂文嘴里塞满了食物还在不停地说：“今天Rick的进球实在是太帅了！我们也算代表利物浦赢了曼彻斯特一次……”
　　结果不出意外呛到了，理查德自然而然上手给他拍着后背，“我还是更希望那个球能是和你一起完成的。吃完饭记得用冰袋敷敷。”
　　朱莉心疼孩子劝他回屋休息。
　　理查德帮朱莉收拾确认他听不到才开口，“等过几年我有了条件，会在俱乐部的之外另外组建团队。朱莉阿姨，史蒂文和我一起踢球，我会保证他是最少受伤的，万一躲不过，那也会是最快好起来的。”
　　“你……”何苦做到这一步，朱莉咽下了她的话转而拥抱他，从冰箱里拿出来冰袋放进理查德手里，“去吧孩子。”

　　15岁，不大不小的年纪，顶多算半只脚踏进了职业球员的门槛，史蒂文终于感觉自己和生长痛“和解”，也慢慢用长传替代过往拼命的跑动。
　　理查德比史蒂文的程度稍微轻一些，但也异常别扭，他不适应自己长高的身体，笨重的转身滞涩的动作，四肢变长，让他引以为傲的控球传球随着成长也有些泯然众人。

　　最后史蒂文扭扭捏捏拉着理查德去到他们平日的秘密基地递给他一瓶据说很有用的薄荷油，他托家人去配的，“接下来再痛我用它帮你按摩！还有一个……”
　　理查德看着他从包里掏出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猜不透里面是什么。

　　封面上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 “Richard's 15th - DON'T LOSE IT”，理查德忍不住看向史蒂文，对面却扭过头不肯看。
　　“这里面有什么？我现在直接听了？”
　　理查德掏出宝贝随身听装进去，一播放他就皱着眉，充斥着现在利物浦最流行的摇滚乐，一看就是Stevie的品味。

　　似乎为了缓解他的耳朵，经典的月光缓缓流淌，理查德不知道史蒂文用了多久的时间准备。
　　最后的最后是偷偷录进去的最真心的祝愿：“Rick，史蒂文想和你一直在利物浦健康的踢球，嬴所有能赢得的冠军。”

　　啪嗒。
　　史蒂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理查德眼里溢出的湖水手忙脚乱，想轻柔擦掉结果还是把他的脸蛋搓红了，挽起他的胳膊，“回家吃饭吧？”

　　进门的一瞬礼花落在头上，朱莉和保罗在他脸颊的左右各落下亲吻，说礼物已经放在他床头，理查德连连感谢他们的照顾，试图拒绝这份礼物。
　　他们送的是一件手工的、带有加厚护具的羊毛衫，特别选择了利物浦球迷最爱的红色以及一盒朱莉亲手熬制、装在精致铁盒里的秘制薄荷软膏。

　　理查德打开衣服，上面是他名字的缩写‘R?R’，他摸到肘部和膝盖对应的内衬里缝制了柔软的棉垫。
　　衣服下面有一张纸条：Rick，这件衣服在家里穿能帮你挡挡默西塞德的湿气。

　　铁盒有保罗在盖上用刻刀亲手刻下的缩写和他推测是来自保罗的留言：史蒂文是个好孩子，他愿意跑动愿意观察就是有点冲动，拜托你多照顾他一些，这药膏是你朱莉妈妈去唐人街找老中医配的，每天睡前涂一点。你在场上他就有指望。”

　　“你们真是一家人，送的东西都一样的，嗯？”
　　“我们都希望你健康。”

　　理查德第一次主动靠在史蒂文的肩膀。

　　经过了足足几个月理查德的增长终于按下慢放键，“我感觉我活过来了，妈妈。”
　　“那太好了宝贝儿！妈妈最近一直很忙，暂时没空看你，上午给你的卡里转了钱，记得给你还有你的Stevie花。”
　　理查德啼笑皆非，“妈咪，首先他不是‘我的’，其次……算了，我也不反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