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一人之交 我会一直在 ...
-
加州七月的热浪压得人喘不过气，史蒂文只想尽快找到座位，和理查德一起坐下来他才长舒口气，放眼望去除了人还是人。理查德从包里掏出票子给他扇风看他半天不出声拍了拍他肩膀，“想什么呢？看完上半场咱们就回包厢吧。”
“这个球场能坐多少人？”
“十万人，现在我们坐在观众席里只会感觉到热闹震撼，作为旁观者跟着欢呼惋惜呐喊。
“可站在球场中央，十万人就不再是模糊的背景，而是扑面而来的压力、心跳、重量。每一次触球、每一次跑位、每一次失误，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声音会被放大，呼吸会变重，紧张和兴奋会攥着心脏。”
此刻他们肩膀挨着肩膀挤在一起，理查德很不习惯在公共场合离得这么近，和他崇拜的偶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我感觉自己真的好渺小。” 史蒂文捂着耳朵仿佛耳膜都要破碎，“万一，我是说万一，此时我在球场上踢丢了一个球……”
“不，Stevie，你别这么想。”理查德把他的脸转过来，“他们不是来审判的，他们是为了看我们这些或多或少被叫做‘天才’的球员尽力地挥洒汗水。只要踢出好球，他们会是你的动力，你只会觉得兴奋。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的位置。”
“你也许要很久才不再觉得你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你应该是牵动他们情绪能改变战局的史蒂文?史蒂文！”
史蒂文似笑非笑算是认下了，“看球吧。”
此时此刻看电视的观众也明显能感觉念到巴西队的时候球场的气氛更热烈——毕竟那里对足球近乎狂热，在加州这里还有巴西社区，愿意来球场看比赛的基础就好。
黄绿色的球衣几乎覆盖了玫瑰碗球场，举国上下都期待着对上届的复仇，欢呼雀跃着跳着桑巴像海洋一般淹没了那为数不多蓝黄色的拥趸。
瑞典队和他们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采取防守反击，求稳不冒险争取不丢球，他们一路走来就是这么成功的——如果和巴西硬碰硬碎的肯定是他们。巴西队阵容不变，而瑞典队替换了被红牌罚下的施瓦茨换上了米尔德首发。
“咱们飞机落地的那天，瑞典才点球大战赢了罗马尼亚，真不知道他们休息过来了吗，本来就打不过。”理查德又开始操心。
开场巴西队就展开了强烈攻势两三分钟的一脚远射，幸好瑞典门将拉维利奋勇扑出化解危机。
瑞典队还没有射门的机会倒先获得了一张黄牌，局面基本被巴西队掌控着。贝贝托被放倒为巴西赢得一个任意球，可惜正中门将怀里被抱住，场面依然保持在0:0，两方都未能取得进球。
瑞典队终于有了一记堪称威胁的远射，可惜塔法雷尔轻松化解。
虽然都没有进账，只不过巴西队是就差临门一脚，几乎是每个球员都能够在瑞典禁区造成威胁，也许是今天没带射门靴，瑞典队侥幸守住比分。
史蒂文的目光跟随着邓加，他忍不住去想，这完全就是我想要成为的人！
“你说出口了，Stevie。”理查德轻轻用手臂怼了他一下，“铲球这种脏活是分内事，应该做。但我不希望你只是局限在你的位置上，你如果变得更重要——比如罗马里奥，瑞典队一直在包夹他，他甚至有段时间碰不到球，他在等那个最有可能一击致命的时刻。”
罗马里奥和邓加一次又一次地威胁着瑞典队的球门，而他们好不容易到了巴西的禁区反而失球给了对面反击的机会，若不是拉维利状态神勇，早就被洞穿大门了。
没等理查德开口史蒂文就自己站起来，“如果不是还要看到决赛，我现在应该在利物浦练球，如果英格兰在场上，我一秒钟都不想在包厢里。”
“麻烦你带路吧，Rick~”
“先别进去——”理查德拦住史蒂文，“出汗进空调房你该感冒了。我们在这里待一会儿聊聊适应了温度也来得及。”
史蒂文脸通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憋笑，“我想到了一句话，简直是完美概括了‘教练Rick’刚才的演讲。”
理查德靠在包厢门口冲他扬起眉毛。
“I am the master of my fate, I am the captain of my soul.”
“这才是我认识的史蒂文。”理查德替他拉开门，轻轻推了他一把，“让我们见证胜利吧。”
下半场，巴西队选择换人试图撕破防线，很快便有了机会，又是需要夸奖门将的出色发挥，但队长特恩动作太大被红牌罚下，这下瑞典队要十人作战了。
“这可难打了。” 史蒂文和理查德异口同声，莉莉安在后面偷偷用手机拍下了他们投入的姿态。
果不其然艰难支撑到80分钟，严密的防守坚持几十分钟也有疏漏，若日尼奥将球传入禁区，罗马里奥并不是以身高见长的球员但只见他高高跳起，头球破门，巴西1:0领先，本届世界杯的第5粒进球，关键先生！
保罗端着香槟，目光来回在屏幕和两个孩子间打转，选择转头和费萨尔交流。
回酒店的车上，史蒂文靠在理查德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彻底睡着之前隐约觉得自己被戴上了耳机，随身听在放着《Love is all around》。
转天他们去看了狮子王，在理查德的记忆里，这部动画片只是一个文化符号，他觉得这种给小孩子看的、充满唯心主义和煽情配乐的电影没什么意思。他从未踏入电影院去看这头狮子的崛起。反而如今在异国他乡听见了那句“remember who you are”。
影院的空调冷气很足，史蒂文抱着一大桶撒了太多盐的焦糖爆米花瑟瑟发抖，理查德不得不把自己的连帽衫递给一边哆嗦一边盯着银幕的史蒂文。
当木法沙在峡谷中为了救辛巴而坠入牛羚群时，理查德听到了身侧传来的、极其压抑的吸鼻子声。14岁的史蒂文还不知道什么是“莎士比亚式的悲剧”，他只看到了一个英雄父亲的陨落。
他看得非常入迷，当辛巴在荒野里推着木法沙的尸体，无助地喊着“Dad, get up”时，忍不住啜泣，连爆米花都忘了嚼，眼睛红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幼狮。
原本沉浸配乐的理查德（汉斯·季默确实是个天才）在辛巴试图在父亲冰冷的尸体下寻找一丝温度时，他转头看向了史蒂文那双平时在球场上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里，此刻满溢着悲伤。
理查德瞬间被他的情绪打动，看似遥远的故事分明也在映照现实。木法沙之死不仅仅剧情里的生离死别，更是关于责任的传承。
就像未来的安菲尔德，当老一代的领袖们离去，那个必须独自面对荒野并夺回王位的人，正是身边这个爱哭的少年。
虽然理查德内心里觉得这种关于‘王者归来’的英雄叙事太直白，但这种宿命感，和史蒂文未来在安菲尔德的地位惊人地契合。
电影结束，两人走出电影院，迎面撞上洛杉矶火热的夕阳，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路上史蒂文很沉默，直到回到酒店的露台上看着远处好莱坞山的标志，他才突然开口：“理查德，你说……如果辛巴没有逃跑，他是不是早就夺回王位了？”
理查德靠在栏杆边，眯起眼睛看着晚霞：“撤退是为了积蓄力量。如果他死在峡谷里，森林就彻底完了。史蒂夫，真正的王者不是从不跌倒，而是必须活到最后去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不管是安菲尔德还是别的地方，我都要守住它。”
“我觉得你很像尚不自知力量的辛巴。”
“你是在夸我吧？”史蒂文半信半疑。
热血、冲动、满怀赤诚；而他理查德，或许并不想当那个教导主任般的拉飞奇，他更想成为这片荒原上最严密的守望者，确保这一世的辛巴，永远不需要经历那种失去依靠的流浪。
酒店唯一算遗憾的地方是没有个足球场，但网球场也算能用来练习体能——毕竟也不会打网球。其实也就是一人掐着秒表另一人折返跑或者跳跳绳，没有任何器械就选最简单的方式。
满身大汗之后躺在滚烫的球场边缘共享着一瓶运动饮料，是这个短暂假期理查德难得的让步。
决赛前夜，两人被要求着不许乱跑，理查德把电视的所有频道都换了个遍，也没决定好看什么，这几天只会是世界杯的各种有的没的新闻，史蒂文甚至把他之前觉得没意思的介绍球队的纪念册拿出来读了。
万众瞩目的决赛终于来临理查德也算体会到了别的国家看欧洲比赛的难受之处了——世界杯为了照顾其他地方的球迷的时差，在当地时间中午十二点半开赛。
对于球迷们来说已经很不舒服，场上的球员踩在发烫的草坪上更是煎熬。
在铺天盖地的鼓声歌声口哨声里，大屏幕上出现一张张球员的照片，解说夸张地延长尾音，“Number 10……the divine ponytail……Robertoooo……BAGGIO*!”
…………
“Number 11……Baixinho* 罗马里奥——”
如果玫瑰碗球场有顶棚此时已经被球迷们掀翻了，每喊到一个球员巴西和意大利的支持者们就配合地喊着球员的姓氏，如排山倒海。
史蒂文不得不喊着说话：“天呐，我觉得罗马里奥像是他们心里的上帝！Rick，你说我有一天在安菲尔德也会被这样呼喊着吧？”
理查德难得提高了音量，“只要你听我的，Stevie，我保证……全欧洲提到你都会这样。”
史蒂文冲他飞快地吐了下舌头就转回去了。
电视和报纸上把这场比赛渲染成宿命的对决，它们在同样的起点（都拿过三次世界杯冠军），巴西这边有恐怖的锋线组合——罗马里奥和贝贝托，意大利由半月板受伤25天奇迹复出的队长巴雷西领衔，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精彩的比赛。
但酷热之下踢球属实是一种折磨，球员们的动作都明显变慢，罗马里奥试图穿插寻找空隙，统统被巴雷西和年轻的马尔蒂尼拦截，他忍不住想对面是一个铁人吗？
巴乔想为球队出力，但半决赛拉伤的肌肉让他每跑一步都剧痛难忍，再难复制连过数人的场景。
巴西这只矛并未穿破意大利这只盾，只好等待下半场看能否寻找到机会，理查德和史蒂文已经回到舒适的包厢喝着矿泉水提心吊胆了。
理查德拉着双方的家人，“趁着比赛还没开始，我们以球场为背景拍个合影吧？”
保罗有些拘谨的和朱莉挽着彼此，费萨尔自然搭上保罗的肩膀，而他理查德自觉站在史蒂文身边挤在一起，笑得看不见眼睛，莉莉安在他们身后把他们拥入怀中。
注意力重新回到球场，无数的巴西球迷在看到席尔瓦远程发炮而对方门将脱手都提着一口气，只可惜撞在立柱上弹了回来，他亲吻了门柱希望接下来能保佑他们，但随后看到罗马里奥空门不进，也只好摇摇头。
90分钟过去颗粒无收，无论是教练还是球员的心都一点点沉了下去——所有人都气喘吁吁汗就夹背，一个接一个的抽筋。
30分钟竟然就这么过去了，最绝望的事情发生了：世界杯第一次决赛在常规时间和加时赛比分0:0，也就意味着最残酷的点球大战登场了。
全世界都充满着祈祷自己球队胜利的声音，恐怕上帝都要忙不过来了。
意大利先罚，巴雷西盯着球门一脸严肃。听到意大利球迷的哀叹，队长踢飞点球，面色不渝。
万幸的是，巴西队的队长桑托斯这粒也被扑出，又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理查德的手被捏的痛了才发现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上了手，他用另一只手轻轻盖上，很快心思又放回点球对决。
第二轮阿尔贝蒂尼和罗马里奥都不负众望纷纷命中，第三轮也是如此。
气氛越来越凝重，马萨罗感觉心脏要从自己的胸膛里跳出来，踢出的瞬间他就觉得恐怕难了，果然被扑出，他在闭上眼祈求上苍让对面也罚丢，可惜天不遂人愿，邓加心态平稳此球顺利命中。
世界此刻如同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只剩下呼吸的声音，巴乔站在点球点前，身上压着整个意大利的期望。
球高出横梁三米。
他叉着腰低着头站在那里，被加州的阳光笼罩像是一尊精美的雕像。
理查德和史蒂文没有欢呼，几分钟之内英雄也可能马上沦为罪人，让他们心有戚戚。
先是安静了一瞬，所有的巴西球员才争先恐后的庆祝，球场陷入了狂欢。
“如果是我踢飞了，Stevie，你会恨我吗？”
“我不会，我知道你也不会。”
点球点到球门有11米的距离，史蒂文下定了决心绝不让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一人之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