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红》雾锁渡桥

7、第 7 章

　　晚自习下课，云拾准备回班里把英语书带回去，路上就遇见了等她的卿枕雪，他靠在墙边，云拾一转身就看见了他。
　　卿枕雪笑着，“吃饱了？”
　　云拾点了点头，走近了些。
　　“听写还是要听的，我跟老师说明天晚上给你听，你还有一天时间可以背。”
　　云拾没说话，抬头看着他。
　　“怎么？”卿枕雪站直了些，“这样看着我也没用，该做的还是要做。”
　　云拾倒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好好学习，到时候高考完就自由了。”
　　云拾嗯了一声，想起卿枕雪明年就高考了，不知道以后还见不见的到，“哥哥，你准备考哪个学校？”
　　卿枕雪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愣神片刻，“我…没想好，应该去远一点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远一点的地方？”
　　去远一点的地方是不是就意味着很难见到他了，甚至这辈子都见不到。
　　“因为想去呀。”卿枕雪回答。
　　“那你还会回来吗？”
　　卿枕雪皱眉，沉默着，没有说话。
　　云拾笑了笑，“那你填志愿的时候可以告诉我是哪个学校吗？”
　　卿枕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先操心你自己的英语吧，小操心鬼。”
　　云拾捂着头，有点委屈，“那你告不告诉我？”
　　卿枕雪挑眉，“怎么？想找我？”
　　云拾每次听他说这种话都不好意思，感觉自己的心思永远能被他猜到，又无奈，她眨眨眼，反问回去：“那你希望我去找你吗？”
　　卿枕雪歪头，没想到她竟然反击，“你愿意来？”
　　“嗯。”
　　卿枕雪沉默一会，“小孩子家家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不安全的，再说了，你找我干什么？”
　　“……”
　　找他…
　　她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见一面。
　　不管他是否看见。
　　“没事，我就问一下，你不想说就算了。”云拾苦笑。
　　卿枕雪疑惑，“没说不告诉你，这么不开心干什么？”
　　云拾瞪大眼睛，惊喜地看向他，“那你会告诉我？”
　　“嗯，到时候跟你说，现在还早呢。”
　　云拾展开笑容，点了点头。
　　“那你去拿东西吧。”
　　“好。”
　　……
　　云拾晚上背了很久的书，她想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他考一个学校，这样的话，就不用一个人远行，还能理所应当的见到他。
　　直到确认自己全部听的出来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老师给他听写的时候惊讶不已，没想到她能这么流畅的听出来。
　　“不错，继续保持。”
　　云拾点点头。
　　回到班级的时候，班主任正讲着期末考的事情，她打了声报告回了自己的座位，林尚凑过来问她听的怎么样。
　　“全写出来了。”
　　林尚激动地抓着她，“终于听出来了，再听不出来富婆都要气死了。”
　　富婆是说英语老师，因为她穿着华丽，头发保养的非常好，说英语的时候像高级富婆。
　　云拾呵呵两声，“看不起谁呢？我根本没背，就这样听出来的，之前都是在隐藏实力。”
　　“……”
　　“装你妹呢。”
　　“我没妹。”
　　“……”
　　晚自习的时候，她去办公室找数学老师，路过花坛的时候听见猫叫声，她看过去，试着学猫叫了两声。
　　安静……
　　她又叫了两声，小猫也喵了一声，她走过去看，有点黑，看不见，扒开草丛，小猫跑了出来，是之前爬到卿枕雪肩膀上的那一只。
　　云拾蹲下，试着叫它，小猫看了她一眼，站在原地，没有理她，云拾一点点挪过去，想摸一下，刚碰到小猫就跑了。
　　有点郁闷。
　　为什么卿枕雪就可以摸到。
　　她看着小猫往走廊的方向跑去，跑到了迎面走来的卿枕雪脚边。
　　卿枕雪低头看它。
　　云拾望他。
　　直到他注意到她。
　　卿枕雪走过来，笑的像个邪恶的兔子，虎牙却格格不入，“怎么逃课啊？小朋友。”
　　云拾抬头看他，路灯昏暗，卿枕雪的脸黑白交加，“我去找数学老师。”
　　卿枕雪意味深长的哦，边点头，“想抱小猫？”
　　云拾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卿枕雪轻轻的笑，把小猫抱起，走近了些，两人几乎靠在一起，云拾有点紧张，刻意放缓呼吸速度。
　　抬手摸了摸小猫的头。
　　“为什么它不怕你？”云拾好奇。
　　“因为我喂过它。”
　　“啊？”云拾疑惑。
　　卿枕雪也抬手摸了摸小猫的头，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在了一起，他没任何反应，云拾却乱了心，感觉被他动到的地方迅速发烫。
　　“我之前养过一只小猫，后来它死了，猫条还有一些，我就喂它了。”
　　云拾哦了一声，低头看猫。
　　“怎么？难道觉得我天生就受别人喜欢？”
　　云拾抬眼看他。
　　确实天生受别人喜欢。
　　包括我。
　　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内心那么柔软的一个人，理所应当的接受着。
　　“嗯。”
　　卿枕雪笑出声，“我难道是天仙？”
　　“可以这样说。”
　　卿枕雪挑眉，有些意外，“行吧，这位小凡人，要不要抱一下？”他把怀里的小猫递过去。
　　云拾跟猫对视一眼，小猫没什么表情，她接了过来，小猫后腿一蹬，跳到了她肩膀上坐着。
　　云拾不敢动，生怕它摔下来。
　　卿枕雪看她僵硬的样子，突然啊一声，表情认真，“别动，它要……”
　　云拾听到他这样说更不敢动了。
　　“要……打哈欠了…哈哈哈。”
　　“……”她侧头看猫，小猫跳了下去，看着猫再次走进草丛，回头看他。
　　“……”
　　卿枕雪脸上还带着笑意，“怎么了嘛？”
　　云拾看了他一会，有点沉默，“没事。”
　　“跟你开个玩笑，别生气。”
　　“没生气。”
　　才怪。
　　“没生气就好。”
　　云拾更沉默了。
　　卿枕雪总是这样她也没办法，只能想着下次还回去。
　　云拾推开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往左边走，老师说的是上课写数学作业的事。
　　“偏科就像走路只用一条腿，走不远的。你的聪明劲儿，更要用在平衡上。”
　　走不远的。
　　她脑海里循环这句话。
　　多远才算远呢？
　　多久才能追上卿枕雪的脚步？
　　要多努力…
　　才能与他并肩？
　　她看向远方，小猫坐在树枝上，也静静的望着她。
　　隔天，云拾在桌子上看见了一根猫条，她拿在手上，心里一阵暖意。
　　小猫吃的津津有味，她也终于如愿以偿的摸到了小猫的头。
　　“春天快来了。”
　　云拾回头，卿枕雪靠在树边，满眼笑意的盯着她。
　　“嗯，春天来了怎么了？”云拾回头把最后一点喂完，把垃圾丢进垃圾桶走了回来。
　　卿枕雪看了她一会，无奈到摇摇头。
　　云拾不解，皱眉。
　　卿枕雪突然笑出声，“春天来了，说明小猫要发情了，小朋友不能看。”
　　“……”
　　云拾憋得脸红，“你干嘛跟我说这个？”
　　“怕某个小朋友偷看，然后就学坏了。”
　　云拾转过头，“我没事看这个干嘛？你以为我是你啊？”
　　“？”卿枕雪有点震惊，“我怎么了？我会这样？”
　　云拾瞥他一眼，“不是吗？”
　　卿枕雪轻笑，肩膀微微颤抖，“对，你说的都对。”
　　“那你也不能偷看。”
　　“嗯，好。“
　　“那你会交女朋友吗？”
　　“问这个干嘛？”
　　“怕兔子也会发情。”
　　卿枕雪把头歪向她，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学坏了呢。”
　　云拾诧异，瞳孔微缩，耳朵生痒，那么近，又那么远。
　　十四岁的喜欢，是兵荒马乱的独角戏。
　　他一句无心之言，就是她心里一场海啸。
　　云拾的呼吸在那瞬间彻底停滞。
　　卿枕雪的气息环绕鼻尖，仿佛游走全身。
　　她后退一步，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心跳在胸腔里横冲直撞，震得她指尖发麻。
　　“那你会吗？”
　　卿枕雪站直，把手伸进了裤子口袋里，低头看着她，嘴角弧度依旧，“不会吧，我才十九岁，你把哥哥想的太龌龊了吧。”他声音带着委屈。
　　“那你会一辈子都不交女朋友吗？”
　　“？”
　　她心虚地抬起眼，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之中。
　　雪，就是在这时开始落的。
　　或许她至死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明明春天要来了，可天空却毫无征兆地抖开了它的盐罐。纷纷扬扬地，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姿态，笼罩下来。
　　一片，又一片。
　　砸在他的肩上，也砸在了她的心里。
　　世界只剩下他。
　　她的世界也只有他。
　　卿枕雪忽而抬手接住一片雪花，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连那总是微微上扬的唇角也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
　　期末考完，云拾也迎来了高中第一个长假，翻看课本，里面画满了兔子的各种表情，她脑海里再次浮现那场大雪。
　　一次次看见卿枕雪的场景。
　　她头顶雪白，堆满了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