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红》雾锁渡桥

8、第 8 章 山不是人

　　好似真的枕雪。
　　可他这么怕冷，明明接到雪花的手缩了一下，却顽强的任由它肆意。
　　“如果这样的话，人生未免太过孤独了。”
　　那时卿枕雪所说的话她记了很久，大家都在努力向前奔跑，向前冲，一个人未免太过孤独了，旅途是需要伴侣的。
　　山高路远。
　　累了是需要一个人携手的。
　　她翻看下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兔子坐在宝座上，是兔子大王卿枕雪。
　　宝座是由藤蔓组成，上面开满的鲜花，兔子大王笑得肆意。
　　她翻看最后一页，用铅笔把他的名字写在上面，轻轻浅浅的，写完再用橡皮擦掉，只留下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好像这样，这份感情就从未存在过。
　　除夕的前两天，云拾陪着林景去买年货，从来超市走出来，两人大包小包提着。
　　“我要还去菜市场看看，你要不要买一些书？明天书店就关门了。”林景看向马路对面的仙紫书店。
　　云拾跟着他的视线望去，点点头，“可以啊。”
　　“就买一本，给你一百。”林景从包里翻出现金，递给她。
　　云拾接了过来，“好。”
　　“你就坐里面看书，我一会来找你。”林景又叮嘱她别乱跑。
　　云拾拿了本《望冬》，她大概看了一下简介，讲的是生命的重量。
　　春天让人感觉温暖，于是我们不顾一切，全力奔跑，渴望跑向春天。
　　也在春天寻求死亡。
　　她理解不了，关上看了眼封面，果然单调，素白色，只有一只枯枝。
　　春天已经来了，雪却还在下，她望向窗外，看见行人匆匆，一人突然转头，云拾对上了他的视线，两人隔着玻璃相望。
　　云拾一愣，觉得眼前人在哪里见过。
　　少年穿着白色羽绒服，褐色的瞳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骄傲气息，他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走。
　　云拾这才回过神，赶紧冲了出去，往少年的方向迈步，却在转角猝不及防的撞进了卿枕雪的怀抱。
　　卿枕雪被她一把撞到地上，下意识抓着她寻求平衡，两人重重的倒在地上。
　　云拾皱眉，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看向旁边的人。
　　“！”
　　卿枕雪盘腿，捂着自己的嘴巴，云拾没想到是他，赶紧挪过去看。
　　“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卿枕雪没说话，摇了摇头。
　　直到他放下手，云拾才看见他的嘴唇被牙齿磨破，看着像吐血。
　　“……”
　　云拾紧张，怕他生气，也怪自己不看路，下意识抓紧了衣摆。
　　卿枕雪用指缚摸了一下，看了眼，又见她紧张的样子，嘴角勾起，“不来看看？哥哥可是很痛的。”
　　云拾蹲在地上，听见他说话才抬起头，有点委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拿了一张，小心翼翼的给他擦拭。
　　卿枕雪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通红的脸庞，紧咬的牙龈，像极了仓鼠。
　　他轻笑出声，抬手戳了戳云拾鼓鼓的脸颊，“吃什么长大的？脸这么圆。”
　　云拾瞳孔萎缩，猛得站起后退一步，“你干嘛摸我？”
　　卿枕雪也拍拍屁股，站了站起来，“我哪里摸你了？”
　　“你用手摸我的脸！”
　　卿枕雪挑眉，“这就叫摸啊？”
　　云拾低头看雪，声音闷闷，“不然呢？”
　　卿枕雪没说话，走近，右手捏住脸颊两边，把她的头抬了起来，“这才叫摸。”
　　云拾看着他，不想他碰到自己，怕碰到了，自己的情绪就再也压抑不住，在这寒冷的春天绽放。
　　又那么渴望。
　　那么渴望可以再靠近一点点。
　　那么渴望这只手永远都不会放下，永远永远。
　　“你们干什么呢？”一道声音打破两人的视线，云拾看了过去，是窗外的少年。
　　卿枕雪也看向他，把手放下来，走了过去，“你买个东西能再慢一点吗？”
　　少年打开袋子，“确实太快了，打扰你撩妹了。”从里面翻了一瓶水递给他。
　　“……”
　　卿枕雪无语，接了过来，“说什么呢？”
　　少年看了云拾一眼，继续翻着，“幸好还想喝饮料，不然你的小女朋友都没水喝了。”他拿出一瓶柠檬水走过去递给她。
　　云拾呆了一下，才回过神，接了过来，“谢谢。”
　　“胡说八道什么，这林尚朋友。”卿枕雪把水关上，也走了过来。
　　少年挑眉，表情夸张，“那小女朋友有男朋友了吗？”
　　云拾歪头，疑惑的看着他。
　　少年沉默了一会，“小妹妹，我叫闻人宿。”
　　云拾这才想起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之前看过几次照片却没有真正见过真人。
　　“云拾。”
　　闻人宿看了眼卿枕雪，一看不得了，看见他嘴巴破了，虽然血已经止住，伤口却明显，他情绪激动，指着他的嘴巴，“还说不是你的小女朋友，都亲嘴了！”
　　云拾震惊，连忙反驳，“不是不是，他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卿枕雪打断，“是是是。”他走过去把手搭在云拾肩上，“是我小女朋友行了吧。”
　　闻人宿嫌弃，“畜生。”
　　“明明是你自己说是我小女朋友的，现在反而骂我畜牲。”
　　“开玩笑懂吗？”
　　云拾看着两人拌嘴，听见卿枕雪说自己是他女朋友，更多的却是失落，他那么坦诚，可以把这种事情当成玩笑，大声的说出来。
　　显的自己……
　　那么可笑…
　　她抓紧衣摆，“我不是！”
　　两人瞬间噤声，看向她，卿枕雪把手放了下来，“当然知道你不是了，开个玩笑，不过你这么嫌弃哥哥，真的好伤心啊。”
　　“……”
　　云拾看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转身跑走，丢下一句，“我妈妈找我。”就跑回书店门口的方向。
　　两人还愣在原地，良久，闻人宿突然笑出声，“还看呢？妹妹都被你吓跑了。”
　　卿枕雪回过头，“你确定？应该是被你吓跑的，还有你乱说什么呢？小孩子脸皮薄。”
　　闻人宿拍拍他的肩膀，“还不是你长太丑了，要说是我小女朋友就不会跑了。”
　　卿枕雪无语，“嗯，我丑，那你快去追，用你那惊为天人的美貌去安慰一下丑哭的小姑娘。”
　　闻人宿被逗得直笑，“有点自知之明。”
　　……
　　云拾一路跑到书店门口，才敢大口喘气，她扶着冰冷的玻璃门，心跳如擂鼓，分不清是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刚才那一幕。
　　被触碰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那些话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这才叫摸。”
　　“是我小女朋友行了吧。”
　　“开个玩笑。”
　　最后那句“当然知道你不是了”，像一根针，轻轻地扎在了心里，又酸又痛。
　　是啊，是玩笑，一直都是，只是自己当了真。
　　林景买完东西，两人一路走回家里，见云拾不开心的样子，“怎么了？是还想买其他东西吗？”
　　云拾摇摇头。
　　“那你买的什么书？”
　　“没买，没看见喜欢的。”
　　林景没说什么，两人沉默了一会。
　　云拾看向旁边的商铺，全都挂上了红灯笼和对联，年味渐浓，处处透着热闹和团聚的气息。
　　“妈妈。”她没回头，看着远处。
　　“怎么了？”
　　“如果你很想去做一件事，但好像……怎么努力都离得很远，甚至可能永远都够不到，那还要继续吗？”
　　林景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她十六岁就跟着云归，两人大学也在一个学校，从来没分开过，这么多年了，依然离不开对方。
　　“那得看是什么事了。”她缓缓地说，“如果是你喜欢的事，比如画画，或者想考个好大学，那当然要继续。山不走到你面前，你就自己走过去，一步走不到，那就十步、百步，千步，总有一天会到达。”
　　“可如果……”云拾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了，“如果那件事，是一个人呢？是……是想靠近却感觉遥远的人呢？”
　　这次，林景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她毕业后就从事护士工作，一直到现在，就像云归一直是人民警察一样。
　　高中的时候，两人突然就玩了起来，明明周围朋友没有任何认识，她只是在站队的时候回头看了旁边的队伍一样。
　　只一眼，便将两人永远捆绑在了一起。
　　“人不是山，孩子。”她终于开口，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与郑重，“山在那里，不动。人会走，会变，有自己的路。你可以朝他走，但你不能指望他停下来等你，更不能想着把他变成你的山。”
　　她停顿片刻，侧头看她，云拾也终于把视线收回，看向身旁的母亲。
　　“不过啊，如果你朝着他走的时候，把自己走成了更好的样子，看到了更远的风景，那就算最后没走到他身边，这一路也值了。说不定啊，等你走到高处，会发现有更合适的山，或者……你自己就成了那座山。”
　　云拾没再说话，低头看路。
　　年夜饭的时候，林景提了两箱牛奶，放着客厅角落，“等你去林尚家的时候提给她，天天往人家家跑，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爸爸很好的，不会说什么。”云拾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提给她就对了。”
　　“好。”
　　年初三的下午，客人走完，云拾提着牛奶就往林尚家跑，怕他爸爸在家，不好意思用钥匙开门就按了门铃。
　　在门口等待了一会，开门的是一个长相艳丽，留着大波浪，穿着包臀裙的女生，云拾楞神片刻，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漂亮阿姨。
　　“姐姐好。”云拾心情忐忑。
　　漂亮阿姨点点头，示意她进来，往沙发的方向走。
　　云拾往里面看了眼，卿枕雪端庄的坐在沙发上，旁边林尚显得比较随便，躺着玩手机，可能空间不大的问题，把脚搭在卿枕雪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