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轨吸引》伊可数

4、第四章

　　木屋在风里响。

　　不是那种吱呀的响——是每一块板子都在往外挣，钉子松了，榫头活了，整座房子像一具快要散架的骨头，被风从外面一下一下地拆。

　　窗户被吹开的时候，没人醒。

　　只有风灌进来。从李昀脸上刮过去，又刮过去，刮到第三下，他才睁开眼睛。

　　不知道自己睡了没有。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只知道冷。

　　他爬起来。腿是软的，膝盖找不到膝盖该待的地方。他扶着墙往窗户那边走，手指摸到木头，木头在抖，他也在抖。

　　关窗。

　　一下。

　　关不上。

　　两下。

　　还是关不上。

　　三下——

　　窗户发出一声尖叫，卡死了。

　　他站在那儿，手还扶在窗框上，脑子里空了一秒。然后，听见身后床板响。

　　“啧。”

　　那个字像石头砸进井里。李昀的肩膀缩起来，缩到耳朵边上。但他没有回头。他蹲下去——不知道为什么要蹲，只是身体先于脑子动了——双手抱住头，把自己缩成一个看不见的球。

　　哐哐哐。翻东西的声音。

　　他知道在翻什么。他知道。但他不知道自己知道。

　　脚步声。

　　拖沓的，一下一下。从那边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啪。

　　铁棒落在肉上。

　　不是他的肉。但他的肉在抖。全身都在抖。牙齿在嘴里打架，打得很响，但他听不见。

　　“他娘的——”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酒味，很浓。李昀想吐，但他只是抱着头，眼睛闭着，闭得很紧，紧到眼珠子发疼。

　　铁棒又落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他不知道多少下。只知道疼——不是他挨的疼，是他替自己挨的疼。

　　然后，停了。

　　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提起来，又扔下去。地板很硬，很凉。他趴在那儿，听见窗户响了一声——

　　关上了。

　　奇怪。

　　他刚才怎么关不上？

　　---

　　他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过的。可能睡着了，可能没有。

　　第二天天亮，他爬起来，生火，做饭，端到桌上。他们在吃，他在旁边站着。他们吃完，他吃剩的。洗碗。干活。天黑。

　　又一天。

　　太阳在哪里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出汗——冷汗，后背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头很重，脖子很酸，但没有人问过他哪里不舒服。

　　后颈那一片，酸得最厉害。像是落枕了。可他从来没有枕头。

　　一周。

　　两周。

　　他们开始凑在一起说话。他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能看见他们的眼睛——他们在看他。那眼神，就像在估一件东西值多少钱。

　　他不知道怕。他只是不明白。

　　后来他就不想明白了。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转不动。每天就是醒着，睡着，醒着，睡着。梦很多，全是被人追。他一直在跑，但腿越来越软，越来越慢，快要被追上了——

　　---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人他不认识。

　　瘦了。瘦了很多。瘦得不像自己。

　　后颈红了一块，鼓起来，像一个蚊子包。他摸了摸。

　　不痛。

　　不痒。

　　但是手指摸上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软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碰了一下。

　　他跑去找他们。

　　他们看了一眼。

　　“蚊子咬的。”

　　他信了。

　　他们笑了。

　　---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

　　他躺在床上，浑身发烫，烫得骨头都在疼。但他闻到一股味道——太阳晒过的棉被的味道。

　　可是这几天外面都在下雨。

　　可是屋里是黑的。

　　味道越来越浓。门开了，进来一个人。他认识，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然后后颈一凉，一痛。

　　他想挣动，动不了。

　　他开始往下掉。

　　一直掉。

　　一直掉。

　　四周全是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他听不清，听不懂，只知道自己还在掉，掉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深，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喘不上气。

　　然后——

　　---

　　李昀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狂喘着气。

　　窗外，天黑了。

　　他浑身发软，却异常惊恐。他瞪大眼睛，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起来，碰倒了什么东西——但他顾不上。他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

　　“啪。”

　　打开灯，李昀环顾一圈，找到这间VIP宿舍里的独立卫生间，径直走进去。他在镜子前直接撩起衣服，看向后颈。

　　没有痕迹。

　　还是一如既往地光滑。

　　但是……他按了一下。

　　刺痛。

　　霎时间，浑身血液倒流。

　　李昀不知道自己后来是什么反应。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蜷缩在卫生间的角落，开始呜咽。

　　那是幼兽般嘶哑的嗓音。是伤心到了极点的声音。他想压住，却怎么也压不住——细细微微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

　　怎么可能。

　　就连重生了，命运也想要耍我吗？

　　我要怎么办？

　　我开始分化成omega了……

　　---

　　不知过了多久。

　　李昀重新站在镜子前。

　　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却不丑，反而多了点梨花带雨的味道。

　　前几天的异常，自己都没有发现。是今天那个噩梦——前世的记忆——才让他想起上一世分化的过程。就像普通感冒一样……越来越严重……直到——

　　只能这样了。他心想。

　　命运将同一张答案拍在他脸上。

　　而这一次……他必须藏好。

　　李昀只想平淡地过完一生。

　　---

　　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只知道两件事：omega分化的前兆，以及腺体摘除后可以勉强苟延残喘。而这唯二的信息，是他上一世用生命换来的。

　　哒哒哒。键盘敲击的声音。

　　【omega分化前兆】

　　搜索。

　　结果出来了。

　　一、早期征兆（分化前1–2周）

　　1. 身体信息（容易被忽略）
　　?低热
　　?嗜睡
　　?后颈酸胀
　　?食欲变化

　　下面还有中期信号、临界期信号。

　　李昀没有往下翻。因为第一点和他完全符合。所以他现在应该是分化前一到两周。

　　哒哒哒。删除。

　　哒哒哒。输入。

　　【可以通过外部手段隐藏Omega身份吗】

　　搜索。

　　答案：可以。抑制剂注射/口服，抑制贴/抑制环，气味中和剂。

　　李昀打开手机，记在备忘录里。

　　电脑关机。关灯。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撑着宿舍备的雨伞，走进雨里。

　　学校的医务室，在雨幕的那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