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反派绿茶炮灰后》一口芝士莓

5、陪我下一棋

　　沈慕尘发现，在主峰的日子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侍药的活计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每日清晨他将茶送至静室，午后检查丹室的药材存量，傍晚时分再给莫云飞送去一壶新茶。

　　偶尔有炼丹任务时，他会留在丹室协助处理灵草的前期提炼，用自己那点不算精湛的火灵力将寒性药材的外层霜气慢慢融开。

　　更多的时候，他无事可做。

　　莫云飞话少，几乎从不主动唤他。静雪居常年安静，偶尔有仆役前来洒扫，也都是来去无声。

　　沈慕尘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便渐渐习惯了。他开始利用这些空余的时间修炼。

　　主峰的灵力之浓郁，远非外门可比。他盘膝坐在自己偏厢的床上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那种充盈感是在外门从未体会过的。

　　今日午后，他做完手头的事情，本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推开偏厢的门，却见院中那几株红梅依旧，积雪早已化尽，梅枝上缀着点点新绿，竟是要抽芽的时节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板地上，落在那张石桌上，亮晃晃的一片。

　　沈慕尘想了想，没有回屋，而是走到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

　　他想起几日前，莫云飞曾淡淡说过一句：“院中无人，你若需修炼，在此也可。无人打扰。”

　　当时他只是应了一声“是”，没敢多问，但是心里是开心的。

　　此刻坐在这清冷寂静的院落里，看着那几株沉默的老梅，他却觉得有些奇妙。

　　他不再多想，闭上眼，沉入修炼的状态。

　　灵气从四肢百骸涌入，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他运行着玄天宗最基础的《太虚诀》，这是每个外门弟子入门时都会习得的功法，中正平和，胜在稳妥。

　　原主筑基三层的修为是靠时间磨出来的，天赋不算顶尖，但胜在心性沉得住气。

　　沈慕尘穿来之后，不敢贸然更换功法，依旧按部就班地修炼着。

　　他不急。

　　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他懂。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当累赘。

　　这个念头从第一天见到莫云飞起就深深扎在他心里。

　　他想带师尊逃出这个吃人的宗门，想对抗赵青山，想改变原著里那个惨烈的结局。

　　可他凭什么？凭他这点筑基期的微末修为吗？凭他一个连内门弟子都不是的侍药童子身份吗？

　　不，不够。远远不够。

　　他必须变得更强。

　　至少要强到，在师尊需要的时候，他能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躲在他身后。

　　灵气在体内周而复始地运转，沈慕尘渐渐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

　　莫云飞从静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个新来的侍药童子盘膝坐在梅树下，双眸微阖，呼吸绵长而平稳。

　　阳光从他头顶的枝叶缝隙里筛下来，在他脸上、肩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波动，频率稳定，不急不躁，显然已入定多时。

　　莫云飞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

　　这孩子修炼时很专注，眉眼舒展，神情平静，与外门考核时那个略带紧张、却又努力表现得沉稳的年轻人有些不同。

　　莫云飞收回目光，走到石桌另一侧的石凳上坐下。

　　桌上摆着一副他昨日随手放置的围棋，黑白两色玉质棋子盛在青瓷罐里，尚未收起。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他并不急于落第二子，只是静静看着棋盘。

　　院中无人说话，只有偶尔的风声拂过梅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有时会抬眼，淡淡扫过对面仍在修炼的沈慕尘，然后又垂下眼帘，继续落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也许是院中难得有人，也许是这孩子修炼时的气息太过平和安定，让他不自觉地想在此多待片刻。

　　又落下一子后，莫云飞执棋的手指忽然微微顿住。

　　他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极轻微、几乎难以捕捉的牵引感。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从沈慕尘身上延展而出，轻柔地、试探地，触碰到了他周身的灵力场。

　　莫云飞没有立刻收手，他静静地感受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不是攻击，不是探查，甚至不是任何刻意的接触。那只是……灵力的自然共鸣。

　　对方的功法运转时，带动了周围的灵气流动，而他的极阴体质对灵气变化格外敏感，于是便感知到了那一点点微弱的、温暖的牵引。

　　不，不仅是温暖。

　　那牵引里带着隐隐的、纯阳的气息。

　　莫云飞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尖那枚尚未落下的白子。

　　他的灵力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也没有生出排斥的本能。

　　相反，那股温热的气息缠绕上来时，他体内常年盘踞的寒意竟被轻轻抚过，像是沉疴多年的旧伤，被人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

　　甚至，让他觉得有一点点舒服。

　　他抬眸，再次看向对面修炼中的年轻人。

　　沈慕尘依旧闭着眼，浑然不觉自己的灵力方才与他有过那样短暂而奇妙的共鸣。

　　他的眉头轻轻舒展着，嘴角微微上扬。

　　莫云飞将手中那枚白子落下，视线却久久停在棋盘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沈慕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那抹清冷如雪的身影。莫云飞就坐在他对面，他正低头看着棋盘，手边是一盏未动的清茶。

　　沈慕尘吓了一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师尊？”

　　莫云飞抬眼，看向他。

　　“嗯。”他应了一声，“修炼完了？”

　　沈慕尘连忙收敛周身还未完全平复的灵气，有些局促地动了动。

　　“弟子……弟子不知师尊在此，未能及时行礼……”

　　“不必。”莫云飞打断他，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枚枚收起，黑白分明的玉石在他指尖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朝对面的石凳示意了一下。

　　“坐。”

　　沈慕尘依言坐了回去。

　　莫云飞将空棋盘放回两人之间，打开两侧的青瓷棋罐，抬眸看向沈慕尘。

　　“会下围棋吗？”

　　沈慕尘愣了一下。他

　　低头看了看那副精致的玉石棋子，脑海里飞快地搜索原主关于围棋的记忆。

　　原主在外门时，偶尔和同门下过几局，水平只能说略懂皮毛，应付寻常对弈尚可。

　　他自己的前世倒是陪退休在家的父亲下过不少，算不上高手，但基础定式和常见变化都还记得。

　　“会一点。”他答道。

　　莫云飞将黑子棋罐推到他手边。

　　“陪我下一盘。”

　　沈慕尘不敢推辞，道了声“是”，便拈起一枚黑子，在棋盘右上角星位落下。

　　莫云飞执白，不假思索地在另一角星位落子。

　　起初沈慕尘还有些拘谨，落子谨慎，每一步都想了又想，生怕在师尊面前露怯。

　　但莫云飞落子的速度不快不慢，神色平静，看不出对他那些平庸棋步的任何评价。

　　沈慕尘渐渐放松了些，开始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应对。

　　院落里只有偶尔响起的清脆落子声。

　　下了约莫二十余手，莫云飞忽然开口。

　　“你来玄天宗多久了？”

　　沈慕尘正准备落子的手微微一滞。他垂下眼帘，将黑子落在棋盘边缘。

　　“来玄天宗一年了，师尊。”

　　他答得平静，心里却有些发虚。

　　按照原主的记忆，确实是“来玄天宗一年有余”。

　　他自己穿来，满打满算不过五天。

　　莫云飞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落下一枚白子，将沈慕尘刚刚布局的一小块黑棋稍稍压制。

　　“修炼时，有遇到什么瓶颈吗？”

　　沈慕尘盯着棋盘，想了想。

　　“唔……暂时还没遇上。”他老实答道。

　　莫云飞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遇到的话，”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清清冷冷的，却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耐心的意味，“可以告诉我。”

　　他落下一子道：“可以指点你一二。”

　　沈慕尘捏着黑子的手指紧了紧。他抬起头，看着他。

　　莫云飞的视线落在棋盘上，神情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可沈慕尘知道，这不是随口一说。

　　他的师尊，这位玄天宗宗主，从不轻易许诺。

　　“真的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轻快起来，眼底亮起真切的喜悦。

　　那种喜悦毫无掩饰，直白而纯粹。

　　“谢谢师尊！”

　　莫云飞执棋的动作微微顿住。

　　他抬眸，看向对面年轻人的笑脸。那双眼睛弯成了浅浅的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真诚又明亮。

　　整个人都像是被那笑容点燃了一样，带着蓬勃的气息。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有人对他这样笑了。

　　不是敬畏的笑，也不是讨好的笑，更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他的笑。

　　只是单纯的，因为他说了一句愿意帮忙而开心起来的笑。

　　莫云飞垂下眼帘，将手中的白子落下。

　　棋盘上，胜负早已分明。

　　他方才落下的这一子，本意是收束中腹的势力，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落点时竟偏离了他习惯的凌厉攻势，转而温和地补了一手。

　　沈慕尘盯着棋盘看了片刻，迟疑地落下一子。

　　莫云飞跟着落子。

　　再下几手，终局数子时，沈慕尘愣了愣。

　　“这……”他看了两遍，有些不确定地抬头，“和棋？”

　　莫云飞看着棋盘，没有说话。

　　确实是和棋。

　　他已经很久没有下出过和棋了。与人对弈时，要么赢，要么让对手赢。

　　今日他本无刻意相让，却在下到一半时，不知不觉放缓了攻势，由着沈慕尘那生涩却认真的棋步，慢慢地将局面导向了平局。

　　他看着对面那张还带着些茫然的脸，没有解释。

　　“天色不早了。”他将白子一枚枚收回棋罐，动作从容，“你该歇息了。”

　　沈慕尘回过神来，连忙起身。

　　“那，师尊，弟子退下了。”

　　沈慕尘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朝莫云飞又行了一礼，这才快步走向偏厢。

　　莫云飞坐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院中又恢复了寂静。晚风渐起，梅枝轻轻摇曳。

　　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将石桌、石凳、棋盘，和他素白的衣袂，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他低头，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线条。

　　他伸手，指尖轻轻触碰着棋盘中央那枚决定平局的白子。

　　冰凉的玉质触感，却让他想起方才那片刻，灵力被温热牵引的奇异感受。

　　那是他太久没有体会过的。莫云飞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