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反派绿茶炮灰后》一口芝士莓

4、你不一样

　　被选为侍药童子的次日，便有主峰的执事弟子前来，领着沈慕尘收拾了外门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正式踏入了玄天宗主峰。

　　与外门所在的低矮山峦不同，主峰高耸入云，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萦绕在山道与殿宇之间。

　　一路向上，穿过数道禁制与守卫，眼前的景致愈发清幽出尘。

　　亭台楼阁依山势而建，飞檐斗拱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不时有仙鹤舒展着洁白的羽翼掠过天际。

　　领路的弟子在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前停下脚步。这院子不大，围墙是灰白色的山石垒成，墙头探出几枝遒劲的梅枝。

　　此时并非寒冬，但玄天峰顶气候殊异，竟仍有寒意残留，那几树红梅开得正盛，点点嫣红缀在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之上，红白相映。

　　“沈师弟，这里便是宗主日常起居的静雪居。宗主喜静，不喜人多，平日里除了定时前来洒扫的仆役，便只有你在此伺候。”那执事弟子低声交代着，“你的住处安排在偏厢，宗主若有吩咐，自会唤你。平日无事，莫要随意打扰宗主清修，尤其后院那片梅林和西侧的静室，没有允许，不可擅入。这是规矩，切记。”

　　“多谢师兄提点，弟子记住了。”沈慕尘连忙点头应下。

　　执事弟子又简单交代了几句饮食、取用物品的流程，便转身离开了。

　　沈慕尘独自站在静雪居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梅香气，混合着冰雪的清冽，沁人心脾，却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寒。他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显空旷。石板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角落种着那几株老梅，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正对着院门的便是主屋，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沈慕尘先将自己的行李搬到指定的偏厢安顿好。
　　屋子不大，但很干净，桌椅床铺俱全，比外门的杂役房好了不知多少。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便走到院子里，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按照执事弟子的说法，宗主此刻或许在静室修炼，或许在处理事务，没有传唤，他不能贸然打扰。

　　他想了想，挽起袖子，拿起墙边放着的扫帚，开始轻手轻脚地打扫院落。

　　其实院子已经很干净，但他需要找点事情做，也需要时间观察和适应这个新环境。

　　正扫着，主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沈慕尘动作一顿，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宗主。”

　　莫云飞今日换了身素白的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身后，发梢几乎垂到腰际。
　　那张好看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扫过沈慕尘和他手里的扫帚。

　　“不必做这些。”莫云飞说，“自有仆役打理。”

　　“弟子初来，想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打扰到宗主了。”

　　莫云飞没再说什么，径自走到石桌旁坐下。
　　石桌上不知何时已放好了一套素雅的茶具和一个红泥小火炉。
　　炉上坐着一个小铜壶，壶嘴正冒出丝丝白气。

　　沈慕尘见状，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

　　“弟子来吧。”

　　他小心地提起铜壶，水温正好。
　　他回忆着原主记忆中那些粗浅的茶道步骤，尽量稳当地烫杯、置茶、冲泡。

　　莫云飞静静看着他操作，并未出言指点，也没露出不耐的神色。
　　直到沈慕尘将一杯冲泡好的清茶双手奉到他面前，他才接过，轻轻呷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慕尘身上，“从今日起，你的主要职责是照看丹室药材，以及在我需要时协助处理一些炼丹的前期准备。丹室在后院东侧，钥匙在门边矮几上。各类药材的位置与特性，稍后自有玉简给你。若有不明之处，可来问我。”

　　“是，弟子明白。”沈慕尘应道，心里却想，这差事听起来和之前在药圃也差不太多，但显然更核心，也更靠近莫云飞本人。

　　“今日你先熟悉丹室与药材。晚膳时分，将茶送至静室。”莫云飞交代完，便不再多言，起身朝着西侧的静室走去。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转角。

　　沈慕尘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依言先去丹室熟悉环境。丹室比他想象中更大，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高大的药柜，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药材名称和简要特性。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草混合的复杂气息，不算难闻，反而有种沉静凝神的感觉。
　　靠窗的位置设有一个宽大的玉石台，上面摆放着研磨、切制药材的各种工具，还有几个不同大小的丹炉。

　　沈慕尘找到莫云飞所说的玉简，贴在额前，神识探入。

　　里面详细记录了丹室内所有药材的存放位置、特性、处理要点，甚至还有一些基础丹药的配方和炼制注意事项，内容庞杂但条理清晰。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才勉强将主要药材的位置和特性记了个大概。

　　他按照玉简里的提示，找出茶叶。
　　他仔细取了适量的茶叶，用专用的山泉水冲泡好，倒入一个保温的玉壶中，然后端着托盘，走向西侧的静室。

　　静室门外一片寂静。沈慕尘在门口停下，轻声唤道：“宗主，弟子送茶来了。”

　　里面沉寂了片刻，才传来莫云飞的声音。
　　“进来。”

　　沈慕尘推门而入。静室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蒲团，一张矮几，靠墙摆着一个香案，上面燃着一支宁神香，青烟袅袅。

　　莫云飞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似乎刚刚结束打坐调息，周身萦绕的寒意比白日里更明显几分，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于苍白。

　　沈慕尘将茶壶和茶杯轻轻放在矮几上，正要躬身退下，却听莫云飞道：“今日看了玉简，感觉如何？”

　　沈慕尘停下脚步，老实回答：“内容很多，弟子只勉强记下大概，还需时日熟悉。”

　　“嗯。”莫云飞端起茶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沈慕尘放置茶杯时还未完全收回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如同碰到了一块寒玉。

　　沈慕尘心头微震，下意识抬眼看去。
　　莫云飞却已收回手，神色如常地品着茶，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无意。

　　“药理一道，贵在积累与实践，急不得。”莫云飞放下茶杯，目光看向沈慕尘，“你火灵根亲和不错，日后处理一些需要火属性灵力辅助的药材或初步提炼，或许能派上用场。”

　　“是，弟子定当用心学习。”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心地问道：“宗主，弟子今日看玉简，里面提到几种寒性药材处理时需格外注意火候与辅药搭配，可是因为其药性过于凛冽，不易调和？”

　　莫云飞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注意到这个。
　　“不错。寒性药材若处理不当，反易伤及用药者根本。”

　　“那……宗主平日里服用丹药调理，是否也需特别注意此类问题？”沈慕尘问得更直接了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学徒的好奇，“弟子见识浅薄，只是想着，若能多了解一些，日后侍药时或许能更周全些。”

　　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宁神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莫云飞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看着沈慕尘，目光里带着审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你倒是与旁人不同。”

　　“宗主是指……”

　　“旁人至此，要么战战兢兢，不敢多言一字。要么心思浮动，”莫云飞说，“你却敢问我这些。”

　　“弟子只是觉得，既在其位，当谋其事。侍药关乎宗主身体，不敢不慎。若有不当之处，请宗主责罚。”

　　莫云飞看着他诚恳的眼神，片刻后，摇了摇头。

　　“并无不当。”他移开视线，望向香案上缭绕的青烟，“只是好奇，你为何关心这些。”

　　沈慕尘想了想，反问道：“宗主不喜欢弟子关心吗？”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莫云飞的意料。他的动作微微一怔，重新看向沈慕尘，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似乎从未被人这样直接地反问过，静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慕尘问出口后也有些忐忑，但他没有避开目光，无辜地看着他。

　　莫云飞沉默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沈慕尘来说却有些难熬。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不悦时，却听莫云飞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并不讨厌。”

　　沈慕尘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暖意从心底涌起。

　　“师尊不讨厌就好！”他脱口而出，语气轻快。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称呼上的逾越。
　　按照规矩，他该称“宗主”而非更亲近的“师尊”。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慌张地看向莫云飞。

　　莫云飞却并未纠正他，只是看着他时眼神似乎柔和了那么一刹那，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沈慕尘见状，胆子也稍微大了些。
　　他试探着问：“那……师尊，弟子以后可以多向您请教药理和修行上的问题吗？弟子一定认真学，绝不给您添麻烦。”

　　莫云飞放下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可以。”他简短的回应，却让沈慕尘心花怒放。

　　“多谢师尊！”沈慕尘高兴地应道，随即又想起时辰，“那弟子不打扰师尊清修了。茶壶放在这儿，师尊慢用。”

　　他行了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静室，小心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沈慕尘靠在门边的墙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莫云飞并不排斥他的靠近，甚至……似乎对他那点直白的关心，并不反感。他已经很满足了。

　　沈慕尘笑了笑，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