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反派绿茶炮灰后》一口芝士莓

6、大师兄

　　沈慕尘刚替莫云飞送完晚间的茶，回到自己那间偏厢，正准备打坐调息。

　　一道轻微的灵力波动从窗外飘入，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掌心便多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简。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捏碎玉简的外层禁制，赵青山那温和儒雅的声音便传入耳中，字字清晰：

　　“三日后戌时，将药下于莫云飞常饮的茶中。”

　　沈慕尘垂着眼，冷脸听完。他握着那枚已失去光泽的玉简，在桌边静静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从薄薄的窗纸透进来，落在他的指节上。

　　“遵命。”

　　随即他随手催动火灵力，将玉简烧毁。

　　老狐狸，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三日后戌时，他当然会去送茶，但他送的不会是赵青山要的那杯茶。

　　他转身走到床边，从枕下摸出那只白玉小瓶。

　　他把玩了两下，然后拔开瓶塞，将里面的粉末尽数倒进桌上的残茶里。

　　粉末入水即溶，无色无味，片刻后便与茶水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慕尘看着那杯茶，忽然想起原著里原主被抓到后的下场。

　　他端起茶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将茶水泼进了窗根底下的泥土里。

　　然后把那只空了的白玉小瓶塞回枕下。

　　他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里，他得弄到真正的安神药，还得保证那药看起来和赵青山给的凝神散一模一样。

　　这些事他不能求任何人帮忙，只能自己办。

　　好在，他这三天去丹室的时间足够多。

　　第三日傍晚，戌时将至。

　　沈慕尘端着茶盘，走向静室。

　　茶盘上放着一只白玉茶壶，壶中是刚沏好的茶。他特意多等了一刻钟，让茶水降到最适宜入口的温度。

　　壶边配着一只同色系的玉杯，杯壁薄如蝉翼，隐约能透出茶汤清亮的色泽。

　　他轻轻叩门。

　　“进来。”

　　沈慕尘推门而入，将茶盘放在矮几上。

　　莫云飞正坐在窗边的蒲团上看一卷竹简，见他进来，便将竹简搁在一旁。

　　沈慕尘垂着眼，稳稳地将茶壶里的茶水注入玉杯。

　　他的动作比往日更慢一些，也显得更小心一些。

　　茶水倾入杯中，泛起细密的热气，带着那股清冽的冷香。

　　他双手将茶杯奉到莫云飞手边。

　　“师尊，请用茶。”

　　莫云飞伸手接过，茶杯在他指尖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垂眼看着杯中清亮的茶汤，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比往常久了一点。

　　沈慕尘站在一旁，垂着眼帘，面上维持着平静。

　　然后莫云飞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

　　“今日的茶。”他顿了顿，“水温刚好。”

　　沈慕尘暗暗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很轻，面上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痕迹。

　　“多谢师尊夸奖。”他低声道。

　　莫云飞没有继续喝茶，也没有再拿起那卷竹简。

　　他抬眼看着沈慕尘，目光平静，带着他一贯的疏离和清冷，却似乎又比往日多停留了片刻。

　　“听林澈说，”他开口，声音清淡，“你师叔近日与你走得颇近。”

　　沈慕尘微微一怔，他没有料到莫云飞会忽然提起赵青山。

　　林澈师兄确实常去药圃，也曾与他在路上偶遇过几次，但自己从未在林澈面前提过赵青山的事。

　　大概是林澈看见他从清心院的方向过来，随口向宗主禀报了吧。

　　他垂下眼帘，斟酌着措辞。

　　“回师尊，”他说，“赵师叔他……待弟子很好。”

　　这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讽刺，可他必须这样说。

　　赵青山是宗门师叔，位高权重，而他只是一个刚入主峰的侍药童子。

　　他不能在莫云飞面前表现出对赵青山的任何不满，那太反常，也太可疑。

　　莫云飞听了这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是吗。”

　　他低声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那就好。”

　　沈慕尘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有点委屈。

　　他想说不是那样的，师叔待我不好，他只是在利用我，他想害你。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弟子告退。”他低声道。

　　莫云飞点了点头。

　　沈慕尘退出静室，轻轻带上门。

　　门扉合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边的墙上，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偏厢。

　　然而他的计划，在第二天清晨便被打乱了。

　　沈慕尘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洗漱完毕，正准备去丹室清点今日要用的药材，却在推开院门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青色的内门弟子服，腰佩长剑，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爽朗的笑意。

　　他看见沈慕尘，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就是沈师弟吧？”

　　他的声音热情而亲昵，像是相识多年的故人。

　　沈慕尘脚步一顿，脑海里瞬间闪过原主的记忆，以及他读过的原著内容。

　　秦厉，莫云飞座下大弟子，玄天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天赋卓绝，性情温厚，深得同门敬重。

　　这是所有人眼中的秦厉。

　　而沈慕尘知道，他也是赵青山安插在莫云飞身边的眼线。

　　“秦师兄好。”沈慕尘敛下眼睑，微微垂首。

　　秦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既显得亲近，又不会让人不适。

　　“沈师弟不必多礼。我昨日刚从南境秘境回来，一进宗门就听说师尊新收了一位侍药童子，今日特意来看看。”他上下打量着沈慕尘，目光里带着温和的审视，“果然是个灵秀的师弟。”

　　沈慕尘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谦虚道：“秦师兄过誉了，弟子资质愚钝，能到宗主身边侍奉已是福分。”

　　秦厉笑着摆手，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他朝膳房的方向指了指，语气自然得像是突然想起来。

　　“对了，膳房那边今日多备了些早膳，说是不吃完浪费了，让我帮忙分给师弟们。”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用油纸包好的食盒，递到沈慕尘面前，“正好遇见沈师弟，便给你一份吧。”

　　沈慕尘接过食盒，入手温热。

　　“多谢秦师兄。”他低声道谢，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

　　秦厉又与他寒暄了几句，问了些他在主峰住得可习惯、侍药是否辛苦之类的话，语气关切，滴水不漏，沈慕尘则一一作答。

　　待秦厉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慕尘低头看着手里那只食盒。

　　他打开盖子。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素点，还有一小盅热气腾腾的灵米粥。

　　粥面浮着几颗枸杞，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沈慕尘看了一会儿，轻轻合上盖子。

　　他没有吃。

　　从今往后，他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去丹室配真正的安神药了。也不能在送茶前一刻随意调换茶包。

　　秦厉会盯着他，随时可能出现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沈慕尘将那盒早膳收进自己屋里的柜子角落，没有动一口。

　　而与此同时，静室之中。

　　莫云飞坐在窗边的矮几旁，面前搁着一杯秦厉方才送来的茶。

　　秦厉刚刚结束了他关于秘境之行的汇报，此刻正坐在下首的蒲团上，神态放松，语气轻快地讲述着。

　　莫云飞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却并不插话。

　　他握着茶杯，没有喝。

　　“对了，师尊，”秦厉的话锋忽然一转，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弟子今日去看了沈师弟。”

　　莫云飞抬眼看向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他脸上。

　　秦厉被这道目光看得微微一凛，但他面上不显，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弟子觉得沈师弟资质还不错，人也勤勉本分，是个可造之材。”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自然，“师尊亲名下的弟子只有弟子和林师弟，已经许久没有收过新弟子了。不知……何时能再有一位小师弟？”

　　这话说得明白。

　　莫云飞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茶杯中浮沉的茶叶。

　　茶水已经放了一会儿，热气渐散，茶叶在杯底静静铺陈。

　　“不着急。”他淡淡道，“再看看。”

　　秦厉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亲昵而诚恳。

　　“师尊说得是，收徒是大事，自当慎重。”他笑道，“那弟子便也帮师尊多观察观察沈师弟，看看他是否堪当大任。”

　　莫云飞没有看他的眼睛。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去休息吧。你也累了。”

　　秦厉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好的师尊，弟子告退。”他走到门边，又回过头，目光落在莫云飞手边那杯未动的茶上微微一笑，“师尊，茶记得喝。”

　　莫云飞没有说话。

　　秦厉推门离开了。

　　静室里重归寂静。莫云飞独自坐在窗边，手中握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窗外的天光从梅枝间筛落，在他的白衣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影子，明明暗暗，像是什么无法言说的心绪。

　　他看着那杯茶，看了很久。

　　茶是秦厉送来的。他说是南境秘境特产的灵茶，能温养经脉，特意带回来孝敬师尊。

　　他说这话时笑容真诚，眼神明亮，和十年前那个初入山门、怯生生喊他“师尊”的少年，仿佛没有分别。

　　莫云飞将茶杯轻轻放下。

　　他的手指落在杯沿上，那力道并不重，却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的动作如此平稳。

　　指甲不知何时已深深掐进掌心。

　　他不觉得疼。

　　这世上太多事比掌心的疼更难捱。

　　他端起茶杯，缓缓送到唇边。

　　茶水早已凉透，入喉时带着苦涩的回甘。

　　他一口气饮尽，将空杯放回几上，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窗外的梅枝在风里轻轻摇动。他望着那疏疏的枝影，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那双眼再睁开时，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