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反派绿茶炮灰后》一口芝士莓

11、坦白局

　　静室内，莫云飞坐在矮几后，素白的手指抚在琴弦上，指尖轻挑慢捻。

　　窗户外的日光斜斜洒进来，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沈慕尘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瓷质的茶盏搁在托盘上，一点细碎的声响都不敢弄出，生怕扰了这满室的清宁。

　　他走到矮几旁，慢慢放下茶盘，指尖触到微凉的茶盏边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膝盖一弯，重重跪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

　　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师尊，弟子有事禀报。”

　　琴音骤然停了，最后一个音符悬在半空，慢慢散了去。

　　莫云飞抚着琴弦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慕尘，眼底没有半分诧异，只是平静地扫过他紧绷的脊背，随即抬手对着四周轻挥了一下。

　　一道淡青色的灵力无声无息地漫开，贴着墙壁绕了静室一周，凝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室内外彻底隔离开，别说旁人偷听，便是屋外落一片雪，室内都听不见半点声响。

　　做完这些，莫云飞才收回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慕尘身上，声音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沉凝：“说。”

　　沈慕尘依旧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自己的衣摆，他能感觉到莫云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反而让他心里的忐忑稍稍安定了些。

　　他从怀中掏出两只白玉小瓶，一只空的，一只装着细白的粉末，轻轻放在身侧的青石板上，瓶身碰撞石板，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静室里格外清晰。

　　“师尊，赵青山师叔，曾让弟子给您下毒。”沈慕尘慢慢抬起头，直视着莫云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委屈，“第一次见弟子，他便以入内门、当侍药童子为诱饵，让弟子去药圃做事，三日后又给了这瓶凝气散，让弟子在您的茶里下进去，说这是安神的药，实则会加剧您的寒毒，让您修为滞涩。”

　　他伸手推了推那只装着粉末的玉瓶，继续道：“弟子知道这是害人的东西，不敢遵旨，便用丹室的药材配了普通的安神药，换了里面的粉末，那日戌时送的茶，弟子没敢下半点毒药，这瓶凝气散，弟子一直留着，没敢动。”

　　说完，他又指了指那只空瓶：“这只是他最初给弟子的，里面的粉末弟子早就倒了，怕被人发现，一直藏在身边。秦厉师兄近日总来寻弟子，次次都带着东西，还替赵青山送了新的凝气散来，弟子知道，他们是在盯着，怕弟子出了差错。”

　　整个静室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沈慕尘的呼吸略有些急促。

　　他紧紧盯着莫云飞的脸，想从那清冷的眉眼间看出些什么，可莫云飞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仿佛沈慕尘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莫云飞的目光落在那两只白玉小瓶上，看了许久，才又抬眼看向沈慕尘，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为何告诉我？”

　　他问得简单，没有多余的字句，可沈慕尘却觉得，这四个字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心头温热。

　　他迎着莫云飞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道：“师尊对弟子很好，弟子从外门来主峰，师尊待弟子的好，弟子都记在心里。弟子不愿害师尊，更不愿被赵青山当枪使，做那忘恩负义的叛徒，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的话说得朴实，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都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莫云飞听完，沉默了。

　　他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琴弦上，指尖轻轻拂过一根琴弦，发出一声轻响，却再没有继续抚琴。

　　静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宁神香的青烟袅袅升起，绕着他素白的身影，沈慕尘跪在地上，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静静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莫云飞会作何反应。

　　他知道，莫云飞身为玄天宗宗主，身边必定藏着不少眼线，赵青山的心思，莫云飞未必一点都不知道。

　　可他主动将这件事说出来，终究是冒了天大的险，若是莫云飞不信他，或是为了稳住赵青山而牺牲他，他今日怕是很难走出这静室。

　　可他不后悔，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赌一把，赌莫云飞的惜才，赌莫云飞对他那一点点不一样的在意。

　　良久，莫云飞才缓缓开口：“此事我已知晓。”

　　沈慕尘的心猛地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看着莫云飞，眼底露出一丝释然。

　　“你且小心。”莫云飞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叮嘱道，“千万别被赵青山发现你把这事告诉了我，也别露出半点马脚，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像往常一样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秦厉那边，也多留个心眼，他和赵青山走得近，对你的试探不会少，别被他抓住把柄。”

　　沈慕尘立刻重重点头，额头再次抵在地面，恭敬道：“弟子记住了，多谢师尊提点。”

　　莫云飞挥了挥手，指尖的灵力轻轻一卷，将那两只白玉小瓶吸到自己手边。

　　他拿起那只装着凝气散的瓶子，拔开瓶塞轻轻嗅了嗅，随即又塞好，和空瓶一起收进了袖中，淡淡道：“起来吧，这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出去吧，别让人看出异样。”

　　沈慕尘应了声“是”，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为跪得久了，有些发麻，他微微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形。

　　低头对着莫云飞行了一礼，转身轻手轻脚地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莫云飞已经重新抚上了琴弦，只是琴音还未响起。

　　他背对着沈慕尘，素白的身影在日光里显得格外孤峭，沈慕尘的心头微微一酸，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反手将门关好。

　　刚走出静室，迎面就遇上了守在院外的一个杂役，那杂役见他出来，连忙低下头，恭敬地站在一旁。

　　沈慕尘定了定神，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缓步朝着偏厢走去。

　　只是他的脚步看似平稳，心底却一点都不平静。

　　莫云飞知道了一切，却没有立刻动手，想来是碍于赵青山在宗门内的势力，还有秦厉这个内奸在身边。

　　贸然动手，怕是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宗门内乱。

　　他走到偏厢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依旧很快。

　　他知道，从他跪在静室说出一切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赵青山和秦厉那边，但凡有一点察觉，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不后悔，只要能护着莫云飞，只要能改变那原著里的悲剧，这点险，值得冒。

　　他走到桌边坐下，刚想倒杯茶压压惊，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正是秦厉：“沈师弟在吗？师尊让我来问问，今日的药材可都清点妥当了？”

　　沈慕尘的心头猛地一紧，指尖刚触到茶杯，就僵在了半空。

　　秦厉怎么会突然来？是巧合，还是赵青山那边已经起了疑心，让他来试探的？

　　他快速收拾好脸上的神色，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对着秦厉拱了拱手：“秦师兄来了，快请进。药材都清点妥当了，丹室里的东西都归置得好好的，师尊没吩咐别的，想来是满意的。”

　　秦厉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慕尘的脸，像是在观察他的神色，又像是只是随意一瞥。

　　他摆了摆手，笑道：“师尊近日事务繁忙，便让我来问问，省得再亲自传唤你。既然妥当了，那便好，我也好回去复命。”

　　他说着，目光又扫了一眼偏厢内，像是在看什么，沈慕尘的面上却依旧笑着，不动声色地挡了挡门口，道：“劳烦秦师兄跑这一趟，院里刚泡了茶，师兄不如进来喝杯茶再走？”

　　秦厉却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不必了，师尊那边还等着回话，我就不耽搁了。对了，赵师叔昨日还问起你，说你在主峰做得不错，让你多上心，莫要辜负了他的提携。”

　　这话像是一句提醒，又像是一句敲打，沈慕尘的心头一沉，面上却连忙点头，恭敬道：“弟子晓得，定当尽心竭力，多谢赵师叔惦念，也多谢秦师兄转告。”

　　秦厉笑了笑，又和他寒暄了两句，便转身朝着静室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沈慕尘一眼，那目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沈慕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眼底凝起一丝冷意。

　　秦厉这一趟，绝对不是简单的复命，他是来试探的，试探他有没有异样，试探莫云飞那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看来，赵青山和秦厉那边，已经开始提防他了。

　　他关上院门，靠在门上，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莫云飞让他小心，可秦厉和赵青山的试探，怕是只会越来越频繁。

　　他必须更加谨慎，一步都不能错，否则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连莫云飞那边，也会被牵累。

　　他转身走进屋，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纱，朝着静室的方向望去。

　　静室的门依旧紧闭着，琴音依旧没有传出来，不知道莫云飞在里面做什么，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安排。

　　而就在沈慕尘望着静室出神时，静室内，莫云飞坐在矮几后，指尖依旧抚在琴弦上，却再没有弹过一个音符。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林上，眼底没有半分平静，反而凝着一丝冷冽。

　　袖中的两只白玉小瓶，还带着微凉的触感，凝气散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赵青山藏着的心思，他岂会不知，只是一直碍于没有证据，又怕打草惊蛇，才迟迟没有动手。

　　沈慕尘的坦诚，倒是让他多了一个契机，只是这孩子，太过坦诚，也太过冒险，若是被赵青山发现，怕是第一个就会遭了毒手。

　　他抬手轻轻敲击着矮几，指尖的节奏缓慢，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赵青山勾结魔教，觊觎他的极阴体质，又有秦厉在身边做内应。

　　宗门内不少长老都被他拉拢，根基早已深植，想要动他，绝非易事。

　　而沈慕尘，木火双灵根，火灵根亲和度极高，又心思通透，性子坚韧，还能在赵青山的利诱下守住本心。

　　这样的孩子，若是好好培养，将来定能成为他的助力。

　　只是眼下，这孩子是赵青山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赵青山必定对他寄予厚望，一旦发现他反水，必定会痛下杀手。

　　他必须护着他，也必须借着他，揪出赵青山的所有把柄，将他连根拔起。

　　莫云飞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终于再次抚上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打破了静室的沉寂。

　　而偏厢里的沈慕尘，还不知道莫云飞的心思，他只是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应对。

　　他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那里的金丹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的灵力。

　　金丹期的修为，虽不算顶尖，却也比之前的筑基期强了不少，至少，在遇到危险时，他有了自保的能力，也能为莫云飞挡上一挡。

　　就在这时，他的怀中传来一丝温热，是莫云飞之前给他的那枚养神丹的药瓶，他掏出来，放在掌心，看着那莹白的瓶身，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师尊让他小心，那他便小心。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赵青山，正坐在清心院的老梅树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听着手下的弟子禀报着沈慕尘和秦厉的一举一动，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哦？秦厉去试探了，那沈慕尘倒是没露出什么异样？”赵青山轻轻抿了一口茶，声音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狠戾。

　　那弟子低着头，恭敬道：“回师叔，沈慕尘看起来一切如常，和秦师兄说话时也恭恭敬敬的，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他今日去了静室，待了许久才出来。”

　　赵青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眼底闪过一丝怀疑：“待了许久？莫云飞和他说了什么？”

　　“不知。”

　　赵青山沉默了片刻，嘴角的笑容更冷了：“无妨，他就算是有什么心思，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凝气散下了吗？莫云飞的寒毒，可有加剧的迹象？”

　　“回师叔，秦师兄说，沈慕尘每日都按时送茶，看起来像是遵旨做了，只是莫云飞的寒毒，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加剧，依旧和往常一样，每月十五会去后山灵泉压制。”

　　赵青山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哦？竟没有加剧？难道是那凝气散的药效慢了？还是说，那沈慕尘，耍了什么花样？”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在院中踱了几步，目光落在院外的竹林上，冷冷道：“再盯着点，无论是沈慕尘，还是莫云飞，都给我盯紧了，但凡有一点异样，立刻来报。若是那沈慕尘敢耍花样，那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是，弟子遵命！”那弟子低着头，恭敬地应下，转身快速离开了清心院。

　　赵青山站在老梅树下，看着那弟子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眼底的狠戾一点点凝聚，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容。

　　莫云飞，你的死期，不远了，这玄天宗的宗主之位，还有你的极阴体质，迟早都是我的！

　　而沈慕尘，若是识相，便乖乖做我的棋子，若是不识相，那就陪莫云飞一起，下地狱吧！

　　静雪居的偏厢里，沈慕尘打了个寒颤，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好的预兆。

　　他抬头望向窗外，天空依旧晴朗，日光依旧温暖，可他却觉得，一股寒意，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涌来，将整个玄天峰，都裹在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