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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千钧一发之际,似有破空之声而来,背上那人痛呼一声,松开对元砚的压制:“谁?!”

      深有自救之心的元砚抓住机会,攥着一把泥土一个挺身朝着后背之人脑袋的方向扬去,被泥土击中眼睛的偷袭者无助地后退几步,跌靠在一颗竹上阴笑:“炉鼎小子,就是有人帮你你也逃不了。”

      “我去你大爷的!”元砚怒从心头起,起身搬起块大石头,大喝一声冲过去,那人根本没在意,抬起手似想施法,但远处又飞来一物击打在其手背,分神之际太阳穴被元砚砸中,痛呼一声倒地。

      元砚恨极,上下两辈子加起来生平第一遭受到这种耻辱,脑子里只有愤怒,连着用石头怒砸对方脑袋好几下,根本没发现途中一缕黑气从那人口鼻飞了出去。

      等人都没声了,双臂因过度用力而迟到的酸软迫使元砚松开了石头,理智渐渐回笼,才惊觉眼前人的脑袋已被砸的不能看了。

      深耕在他骨子里的道德感重新占了上风,一股比刚才差点被侵犯的恐惧感攫住心脏,惊恐地连连倒退好几步,只想远离被他砸死的人,直到同样被一棵竹子挡住退路。

      “啊!”元砚抱住脑袋,如鸵鸟般闭上眼,好像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四周万籁俱寂,唯有风过竹林的“飒飒”声,太阳已彻底落山,黑暗一下子成为了主要的色彩,这反而给了元砚安全感——现场没有第三者的安全感。

      黑暗中,再睁开眼的元砚只能大致窥视那人的轮廓在哪儿,黑暗让他看不清对方惨状的现实加重了心中的安全感,血液重新循环全身,手脚的知觉慢慢恢复。

      元砚大力地抹干净脸上的鼻涕眼泪,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人的方向,急促的呼吸开始和缓,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想什么。
      杀人当然是不对的,可如果他不反抗,更恶心更恐怖的事比杀了对方还要令他难以接受……所以,到底是对还是错……

      元砚跌跌撞撞依着竹子起身,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发得出声音又如何?谁能听得见?他背过身,抬手咬住自己的袖子,痛苦压抑的哭声回荡在竹林。

      “……对、对不起……”受害者反而向施暴者道歉,那是元砚过往教育塑造成的三观给予的反馈,从来到这世界开始,他下意识总把一切当成虚假的闯关游戏,什么都是假的,说不定哪天一睁眼又回到自己的世界就能心安理得把一切当成梦。

      可现在,活生生的人命断送在自己手里,血溅到脸上时是温热的,最后看到的那张侧脸……元砚记得——见过——是一同入门做过功课的弟子。

      刚刚那人贴着自己说的话模模糊糊,大脑好像被塞进了一个雨刮器,什么都想不起来,唯有最后血肉模糊的侧脸固执地定格,元砚难受地捂着肚子呕吐,但没有进食过的他吐出来的不过是酸水。

      过了好久好久,月亮从山尖离开滑向当空,哭声和呕吐声才完全停止。

      一只脏兮兮粘着土和血的手将两只从头到尾冷眼旁观的兔子丢进有些破损的背篓,这双手又哆哆嗦嗦地将自己衣服整理好,手的主人对着那人的方向站了会儿才道:“对不起,但这是你……活该。”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果元砚有机会抬头看去,山崖上有人。

      坐在轮椅上的呼延暝仍旧用手支着脑袋,看完了全程,那两道破空声是他将石子掷出去发出的。

      守一宗有魔气侵入的情报是戒传给他的,自从解了禁足他便想揪出是谁,以为会是能助他的族人,却没想到是个连身体都没有的低等魔物,还得附在心志不坚定的凡人身上才得以苟延残喘,这让他大失所望,本想拂袖而去交给戒处理,却不料意外之人出现在视野当中,才让这事有意思起来。

      六界当中唯有魔与妖最不克制欲望,以前的炉鼎如果落在他们手中,那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将炉鼎榨干……炉鼎在魔域和妖界的悲惨遭遇超乎正道中人能承受的底限,甚至有记录在案,百年前一位仙魔大战中惜败被虏灵核为炉鼎的修士其后被率众攻进魔域的正道解救时,竟是哭求当时为首的守一宗高徒直接了结其性命!从魔域全身而退的正道中人之后均对其遭遇默契地三缄其口。

      对于要不要出手救下自己带来的元砚,呼延暝是有过片刻的迟疑,不过……毕竟是自己的人,虽为母族同胞,但如此低等的蠢物不配活着,却不想……元砚这人对杀人之事的反应激烈至此,让呼延暝十分意外,小家伙跟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样,竟让呼延暝就这么看着他。

      主人公都走了,四周黑透了,戒才不得不开口:“主人,是否……”

      呼延暝抬手,戒低头噤声。

      呼延暝看向死人的目光满是嫌恶,张开手,刚刚那道企图逃逸的黑气就在他手中,似乎是察觉到抓住自己的人血脉中有熟悉的气息,十分谄媚:“是魔君吗?魔君竟还活着!魔君高抬贵手,让小的回去告知教主这个好消息。”
      “呵。”呼延暝冷笑,五指勾起,紫色之气融进黑气当中,魔物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魔君这是何意!啊!魔君竟背叛魔域!叛徒!”

      “该死的蠢货,既叫我魔君,又怎敢碰我的东西,死有余辜。”下一刻,黑气被紫气撕裂,彻底消亡于世间,一旁同为魔族出身的戒也毫无反应。

      “魔域要都是这种蠢物,还复兴什么,不如灭个干干净净。”

      “少主所言甚是。”

      “把那尸体扔到山外喂狗,不许任何人知晓今天的事,处理干净些。”

      “属下遵命!”戒提起那人,一并化作黑烟离去,呼延暝挥动袖子,地上的痕迹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下一刻,空间再度扭曲,随后整片竹林再次恢复宁静。

      元砚也不在乎呼延暝在不在,背篓扔在院子里,闷头冲进自己居住的偏院,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换上干净衣物,但仍觉不够解气,抱起衣服冲到烧热水的小屋子里,直接扔进炉膛,看着火舌将衣物吞噬地干干净净才失魂落魄重回居所。
      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愣怔出神,手上的血已经干涸成了黑色的斑点,淡淡的腥味钻进鼻子,刺激地他又干呕了好几次,跌跌撞撞地下地,拿起桌上冷却的茶壶,用茶水疯狂冲洗这双手,直到再无半点痕迹才作罢。

      无力地跌坐在凳子上,元砚想:如果是在自己的世界,是不是第二天就会有帽子叔叔冲进家门,把自己抓进去……但他不是故意的,可能算得上防卫过当?会在铁栏杆里呆多久?等出去了,饭碗也没了,一辈子都得被人指指点点……想着想着竟开始头痛,元砚无力地撑着脑袋。

      自己被丢到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什么?有什么意义?不就是穿越嘛,吃点苦没什么,可偏偏……这一切的发生对吗?自己是不是心态有问题,总以为自己怎么也算个重要角色,抱着大腿就能安生,可事实却是他想错了是吗?
      这一切不是一个虚拟的故事,不是离开就可以当作没发生的世界,它可能是真实的,是量子空间?是宇宙间存在的时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打破了空间之间的链接,一不小心掉了进来,熟悉的那个世界还在,这个世界也在,它们都在前进!或许自己在这里直到死都没机会回去了……

      无望地环视周围,元砚无声地落泪:“是我搞错了,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这世界没有曾习以为常的公序良俗,不复另一个世界的法制规则,是野蛮世界的弱肉强食,对,野蛮,修真也好仙侠也罢,撕开这层遮羞布,这就是个野蛮的世界,谁强谁有话语权。

      正派的人杀光魔域是人人称颂的好事,魔域里的魔不配谈生存的权利,妖可能也一样,所谓六界没有平等。

      所以,自己被当作一个低等的存在,被折磨被欺辱被奴役……是正确的?

      元砚呆愣愣地看着一旁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好陌生。

      “元砚,出来。”熟悉的轮椅声传来,是呼延暝。

      他好疲惫,一切忽然都变得难以忍受,去他大爷的一切,他是个现代人!为什么要服从这世界的法则。

      不想,不愿,不要!

      “元砚!”

      吵死了!为什么不能让他安静一会儿,他是个人,又不是真的奴隶!

      “元砚。”

      “别烦我!闭嘴,闭嘴,闭嘴!”元砚抄起水壶朝门砸去,管他的,就是下一刻呼延暝冲进来杀了他也无所谓!如果他能杀了别人,那自己也可以被杀,一命换一命,或许心就不会难受了!

      “来啊,要么杀了我要么别烦我!呼延暝,老子叫你滚蛋!”元砚怒极大吼,一心求死,心里好像堵着一块石头,吐又吐不出去,无力感深深压着他,现在只有这个大魔头能给他一个痛快,管他呢!

      可是,预想当中,呼延暝破门而入直接了结他的画面没有出现。

      元砚能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呼延暝在生气,那股熟悉的压制感是眼前这扇木门挡不住的,恍惚间他好像能看到丝丝缕缕的紫气从门扉间渗进来,缠绕他,再了结他……可再眨眼,屋里什么都没有。

      呼延暝就这么老老实实呆在门外,不声不响,这让元砚更加紧张,却咬着牙什么都不想说。

      许久,轮椅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呼延暝居然放过了他?他骂他,让他滚蛋,这魔头居然就真的滚了?为什么?

      可他不想再去想、去猜。

      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

      元砚把自己像块肉扔上床,闭上眼,强迫自己快快睡去,或许梦里才能暂时躲回自己熟悉的世界,梦里会有亲人来接他,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都会变好,他们在等他回家。

      梦里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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