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不是仙》晴云细雨

60、撤离 “成了。”

　　“成了。”
　　周身被红艳艳、软乎乎绒毛覆盖，且隐隐泛着七彩光华的小凤仔垂头耷脑，声音恹恹。
　　“好厉害！”
　　屏气许久的春晓禁不住感慨出声。一旁的秋实也是直直盯着小凤仔，眸子一瞬不瞬。
　　哼，人族，被本凤的盛世美颜给惊到了吧！
　　于这盯视之下，小凤仔抖擞精神，重新捡起倨傲。不想，下一瞬便迎来黑妞一只魔脚：“外面还在寻找凤凰，你这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你？换个样子！要那种圆毛的，白乎乎、软乎乎的。”
　　小凤仔闻言，人模人样地叹了口气。唉！它好心累，它怎就这般出壳不利……
　　夜色暗沉，地上的云霭抖了抖睫毛，从无法动弹，无法睁眼，无法出声，却又意识清醒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左右转动下脖子，对着黑妞三人露出满是歉意的一笑。是他害他们担心了呢。
　　脚边，有毛茸茸的东西一下接一下地扫着裤腿。云霭缓缓坐起身来，朝那处看去，映入眸中的赫然是一只白毛中混杂几处红黑花纹，且还长着一条花里胡哨大尾巴的肥嘟嘟的猫儿。
　　“这是……凤凰？”
　　云霭不可置信地架起猫儿上上下下打量。
　　“哼！”
　　猫儿别过脸去。
　　云霭撸了把那光滑柔顺的长毛，好奇道：“这还能变回去吗？”
　　猫儿翻了个白眼：“脱凡境前都变不回去了。”
　　“哦，那就好！”
　　云霭松了口气。
　　“什么叫那就……”
　　猫儿气恼，只是一句话还未说完，身上便已被啪啪贴了好几张符箓。
　　“你做甚？”
　　猫儿瞪大眸子。自己都这般惨了，竟还要下手折腾它？怎会有这种无良的主人。果然，人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匿灵符，给你隐匿修为。”
　　云霭如实道。
　　“你可真是多虑了。当我们堂堂凤凰一族没有隐匿修为的法子不成。再说了，就凭你这符箓，怕是脱凡修者的窥探都挡不住。”
　　猫儿一脸鄙夷。
　　云霭也不在意：“行吧，你既然有更好的法子，那记得用上！对了，你可有名字，我要如何唤你？”
　　猫儿忽地失落：“没有。名字都是出壳后爹娘长辈给起。可本凤的爹娘长辈不知还是否在世。就算在世，也不会是在此域。”
　　“那你怎会流落至此？”
　　云霭疑惑。
　　猫儿再次别过脸去：“梧桐树陨，族地分崩。锦瑟婆婆护着我撤离时，不幸被一块崩落的大地击中，最后就掉落到了此处。”
　　“哦，何时？”
　　云霭追问。
　　“我还未出壳，锦瑟婆婆又是重伤沉睡许久，所以不记得了。”
　　猫儿恹恹。
　　“那你还挺惨的。不过也不能一直没有名字。不如我给你起一个吧？”
　　云霭提议。
　　“不要，本凤要找个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
　　猫儿赶忙拒绝。不想云霭咧嘴一笑：“那你运气真好，我就是。我有一字为炎离。你既是我的契约兽，便叫炎烈如何？”
　　“本凤……哼！就还勉勉强强吧。”
　　猫儿一仰下巴，恰对上云霭那灿若朝阳的笑脸，忙又转过头去，可身上几道红黑花纹之上却有焰色一闪而过。
　　“肥肥！”
　　黑妞的声音忽地响起。
　　“阿姊你说什么？”
　　云霭将猫儿从眼前移开，侧头看去。
　　“小名肥肥，如何？”
　　黑妞眉眼弯弯。
　　云霭一点头：“这名字好。那就大名炎烈，小名肥肥！想来胖胖前辈若是知晓，也会很高兴。”
　　“本凤不要，本凤不允，本凤不需什么小名！”
　　猫儿却是炸了毛。
　　“你允不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阿姊喜欢。”
　　云霭将肥肥举了个高高。
　　“唉，可惜带几处杂色，不是纯白。”
　　黑妞托腮轻叹。
　　它一只火凤，毛色鲜红，更带七彩。如今能变成这样已极是不易。这人怎就还不知足！新鲜出炉的肥肥气结。
　　一黑一白两只蝴蝶于空中合而为一，翩然落于肥肥鼻尖。不知是在问候，是在安慰，还是单纯笑得飞不动了？
　　须臾之后，半黑半白的蝴蝶转为全白，继而飞入黑妞腕间，消失不见。
　　五月夜亦长。黑雾笼罩的农家小院中，四人一狗，再添一猫，开启了新一轮的无聊等待。
　　可许是修者们低估那屏障的棘手，又许是眼高手低，估量出了偏差。直到天色将明，村子上空才有带着淡淡倦意的声音传来。
　　村民受黑雾摧残数日，大多已虚弱不堪，意识不清。却还是捕捉到了那句“速速离开此处避难”。于是，努力压榨出仅有的气力，想要挣扎着挪出家门。奈何，多是力不从心。
　　好在，因涉及魔族，朝廷与宗门格外重视，派了重臣、强者共同坐镇。而这些人大多经历过人魔、封魔大战，自是早有应对之策。
　　通道打开后不久，便有身带净魔符的官兵、衙役随着宗门弟子，前去搜索被困之人。不少散修再或世家子弟亦自愿加入，其中便有阿恒、齐瑶。
　　说来，这隔离屏障笼罩范围虽广，却也只有一个距离大山最近的苍山坳被圈在其中。周遭几处山村，因距离稍远些，加之村中田地又多在远山侧，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次危急。
　　虽也偶有那么几个倒霉蛋，却也被早先探查屏障覆盖范围的修士捡回了苍山坳。是以，搜索起来并不费力，只需在苍山坳挨家挨户找寻便是。
　　黑妞小院中，四人并未着急打开院门。
　　黑妞属实困得厉害，半夜便回了东屋。此时正搂着肥肥这个软乎乎的抱枕睡得香甜。云霭三人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曾睡去，却在那声音传来后，装起了虚弱。至于气色会不会太好，倒也不用担心。毕竟齐瑶在离开前，给三人一狗都装扮了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人敲响，随之被人推开，阿恒、齐瑶带着几名官兵急匆匆走入小院，正对上打开屋门的云霭。
　　见有人进院，云霭一个无力，斜斜倚靠在了一侧门上。阿恒疾步上前，却是错身而过，只那眉梢不由扬了扬：“你那唇角最好再往下压一压。”
　　是来自阿恒的传音入密。
　　传音入密，一种在通窍三阶，便可习得的小法术。虽算不得高深，却能直接以神识交谈，无须张口出声，亦无须眉眼官司，可谓实用。只这法术也有缺陷。若在场有人神识高出施术者，那传音内容便毫无秘密可言。
　　“阿恒三阶了？”
　　云霭眸子一亮，随即赶忙往下垂了垂头，好让自己显得更加无力，只那内心却欢心紧。
　　他因本就已至二阶巅峰，加上又契约了肥肥，这才得以连升两阶。想不到，阿恒晋阶竟也这般快。看来，他还要更加努力才是。不过幸好，这传音入密的法术，他也是提前看过的。不然，现下怕是只能憋着不语。
　　“嗯，三阶了！”
　　阿恒边应云霭，边走入东屋。见黑妞睡的香甜，不觉眉眼又温柔了几分。只那眸子与黑妞怀中的肥肥对上时，让肥肥忽觉一冷。然那感觉也只一瞬，让肥肥甚是怀疑自己乃是错觉。
　　西屋之中，齐瑶也将春晓背在了身上。出门时，没忘顺手将厅堂内的竹篓拎上。
　　几个官兵见此，赶忙上前接人。凡修有别，他们可不敢劳烦人家两位修者亲自动手。奈何修者却道不必，便也只得接了竹篓，又速速给剩下两人塞了净魔符，将两人搀扶起身，向着院外走去。
　　角落里的大黄看了看被黑妞抱在怀中的肥肥，颇有几分艳羡地抬爪跟上。怎自己就长了这么大个个头。大黄幽怨。
　　阿恒一行人出来的不是最早，却也不是最晚。很是自然地混入人群，向着屏障上开出那扇通道走去。
　　举目四望，能独自行走的村民属实不多。倒是甄二伯与三个小辈尚能相互搀扶着勉强跟上。
　　说来，其他甄家之人倒也非是真的无法行走。可甄阿翁不傻，别人都走不得，唯他家个个能走，这要如何说得清楚。难不成，让村民以为是他这个村正私藏了修者给的东西？本就没有的事断然不能认，便是怀疑也不成。
　　屏障之上开出的这扇通道并不大。一人通过还算宽裕，两人并行就有些拥挤。但能通人，便已足够。
　　至于村中的牛驴、骡马，因喂食不及，外加这雾中魔气，现下还活着的已是不多。反是猫猫狗狗，零零散散地跟着走出了几只。是以，被装扮得有几分凄惨的大黄混在其中倒也未显得过于突兀。
　　只是大黄毕竟有着一阶修为。又不比肥肥，能将修为隐匿。饶是用过数张匿灵符，依旧不敢招摇，扮弱扮得格外认真。
　　走出屏障，有明媚的日光自东方斜斜照来。让已几乎习惯了暗沉的村民不由闭了闭眸子。却又在下一瞬，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待慢慢平复下心情，又喝了发下的汤药，这才切实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村民临时落脚在一处尚算平坦的荒地。不远处有官兵、衙役正在搭篷、熬药、施粥。
　　所搭之篷乃是用于村民暂居。屏障之内飘荡的黑雾尚需时日净化。村民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归家。且即便完成净化，此地是否还适宜居住，也有待商榷。
　　所熬之药乃是用来祛除村民体内残留魔气。可村民不像修士，能以灵力抵御魔气，能自行蕴养身体。即便是将体内的残留魔气祛除干净，已对身体造成的损伤却再难逆转。体质、寿数终将有损。当然，此事村民尚且不知。
　　离这荒地更远处，有重兵戍守着几顶看上就很是华贵的大帐。大帐四周，时不时会有身着飘逸华服抑或苍梧官服之人进出、走动。
　　便在这几顶大帐的其中之一，有一头发花白、身穿衮服的老者正端坐主位。这老者集儒雅与英武于一身，聚简朴与贵气于一处，却又浑然一体，完全不显矛盾。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苍梧国的肃老王爷。
　　肃老王爷年逾百岁，修为乃是脱凡九阶。若按常理，这等修为之人多是在宗门潜修，谋求更上一层。奈何，肃老王爷先是灵根受损，后是亲人离世，以致失了道心，修为再难寸进。便索性回了凡尘，回了这自家孩子宁舍性命，也要守护之地。
　　此刻的肃老王爷眉头紧蹙，看着下方前来汇报的庞县令一言不发。那气势过于强大，让庞县令经不住冷汗涔涔：“回王爷！经核实，苍山坳此番不幸殒命者五人，其中四人皆是老弱，剩余一人的确……的确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