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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看不懂的书 一本《涅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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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涅槃》、一本《识穴辨脉》落于云霭眼前,劫下了云霭那还未出口的“看”字。
“话本子,还有……医书?”
云霭诧异。
他虽一直被困明月楼中,却也知道普通百姓有机会识文断字的不多,更何况是家中有书。是以,他想着就算有,顶多不过是孩童启蒙用的论孝百千。不想竟会猜错。
见黑妞丢了书,便裹了被子,不再理会自己,云霭瘪瘪嘴,慢吞吞地给自己换个姿势,伸手捉来那本《涅槃》。
说来,也不知身上这是涂得什么药,一日下来疼痛竟是消了大半。秋实说这药是黑妞给的。那赶明他得问一问黑妞,看能不能让她再多买上些。这般的好东西得存些,以备不时之需。收回跑偏的思绪,云霭将目光落在书上。
“看……看不懂?!”
半晌之后,云霭大受打击。这书中每个字他都识得,可连在一处,竟有大半看不懂。而那勉强看懂的那小半,也是云里雾里。
他虽不爱读书,却在读书上极有天赋。字一教就会,意一点便通。寻常书籍他看上一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再看一遍便能倒背如流。所谓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亦不在话下。教他读书的那人还曾为他惋惜。说若是他出身清白,苍梧文坛迟早有他一席之地。
明月楼中,他常叛逆被罚,可楼中管事从未真正对他下过狠手。一来是因他原先那张脸,二来便是因他这天赋。但手中这书竟让他难得有了挫败之感。
不过,这行文倒有几分像是修士话本子里的功法口诀。可惜,那所谓功法口诀皆是凡俗世人胡乱编造,做不得真。他琢磨过,也试着练过,没用的。这黑妞,莫不是在故意耍他?
云霭气闷,放下《涅槃》,又拿起了那本《识穴辨脉》。
他猜的不错,是本医书。书如其名,教人识穴位,辨经脉。这次倒是看得懂,可其上所书所写,与他曾经翻看的那几本医书大有不同。穴位与经脉多了不少,叫法亦是差别甚大。
似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云霭忙又翻开那本《涅槃》,这次竟是看懂了不少。可却越看,越是惊心。不觉间,浑身已起了冷汗,刺的他伤口微微发疼,却又再顾不上半分。
“这怎么可能……”
许久之后,云霭喃喃出声。
虽自知荒谬,但他就是生出这《涅槃》是本修士功法的念头。可若是修士功法,又怎可能会出现在一个普通山野人家。
云霭又惊又疑,不由撑着身子,努力向着阿序另一侧望去,却也只见黑妞裹了被子睡的没心没肺。
他定是魔障了。这般的黑妞不可能是修者,不可能是在藏拙。他是对黑妞了解不多。可先前厅堂中甄阿翁那番追忆往昔,他听得清清楚楚。
黑妞来这村子已有十来年。虽力气大了些,脾气倔了些,于家务、女红上笨了些,读过几本,识得些药草,还会点皮毛医术,却从未显露非是凡人之处。
而若说一个八岁孩子就懂得藏拙,还一藏就是十来年,那属实过于可怕。可若真的藏拙十年,又怎会这般随意暴露。或许,是黑妞进山时捡的?云霭又起一念。
有修士于山中恶斗,不经意间掉落功法,后被黑妞捡到的猜测渐渐成形。嗯,没错。就是这样。我可真是聪明。云霭自觉找到真相,不忘自我夸奖一番。
可下一瞬,却又失落起来。修士功法何等难得,这怎可能是,自己还真敢想。
微响的一巴掌拍在头上。头未疼,手却疼得让他想龇牙咧嘴。他这是怎么了,怎就变得如此患得患失,怯懦畏缩?是与不是,试上一试便知。又不是头一次。云霭自我反思。
他知道修者资质千里挑一。也知自己一个普通农户出身,有资质的可能几近于无。可纵是如此,总也要试上一试。他得变强,他得保护在意之人。便是今日不成,他也会寻别的办法。
抬眸,看了眼尚在昏迷的阿序与熟睡的黑妞。云霭静下心来,忍着疼痛,摆好姿势,磕磕绊绊地依着《涅槃》,一点点摸索,一点点尝试。
灯火明灭,一夜未眠。东方出露微光之际,云霭竟真如书中所云,引着稀薄的莹润之气与那一两点火红进入泥丸,破开了上丹田。
云霭一怔,随即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滚落。明明,明明他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何就是止不住泪水,似心中有万般委屈,不觉间竟是哭出声来。
黑妞在晨曦的微光中,被云霭的哭声吵醒。可看着那肆意大哭的云霭,没去劝阻,也没去安慰。直到西屋中的春晓、秋实被惊得发出响动,方不得不轻叹口气,带了无奈道:“你这是夜里给的果子少了,被馋哭了?”
黑妞声音不大,且还掺杂着困倦,但于这东屋之中却也听得清湖。正哭的不能自已的云霭听闻声,似是受了惊吓,伴着一个哭嗝,止了哭声。
黑妞瞅了眼狼狈的云霭,似是嫌弃,又似无奈,掏出个果子,一分为二。大半放入口中,小半丢向云霭:“喏,莫要哭了。”
“女郎,云霭这是怎么了?”
秋实带着担忧的声音自外间传来。
“无碍,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黑妞说着,转头看了眼云霭。似有在说,看吧,我多贴心。没说你是馋果子馋的。
那眼神直白好猜,让云霭顿生气闷,却又不好反驳。只得伸手捡起黑妞丢过来的小半果子,恶狠狠地吞入口中。不想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处,疼得再一次龇牙咧嘴。
“那就好。女郎朝食可有想吃的?”
秋实松了口气,遂又问道。
“都行,我不挑食。”
黑妞钻回被窝,重新裹了裹被子。
外间,有轻缓脚步声响起,一前一后出了外间,走入院中。
云霭口中,果子依旧清甜。可这次再吃,却有了不同的感受。那果子之中,分明蕴含着丝丝缕缕的灵气。
“这不是普通果子?!”
云霭诧异。难道,真不是他多想,黑妞就是在藏拙?
“哦,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黑妞的声音响起。
云霭这才察觉,他刚刚竟是发出了声音。但想着黑妞既已应他,便所幸问出了心中疑惑:“这果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还有吗?”
“山里摘得,还有。要留给阿序,不给你了。”
黑妞打了个哈欠。
云霭也不恼,点了点头,又压下几分声量:“那你千万收好,不要随意给人。”
黑妞若真是藏拙还好。若是不是,那她便不知这果子蕴含灵气。万一随意拿出果子,引了有心之人觊觎,怕是麻烦得很。他如今刚入修行,尚无力护住他们。便就只能小心些。云霭暗想。
“哦,没给别人。就只给了你、阿序,还有大黄。”
黑妞声音透着困倦。
“大黄是谁?”
云霭顿生警惕。
“大黄……大黄就是门外那条大黑狗,你要见吗?”
黑妞又往被子里钻了钻。
“不了。”
云霭嘴角一抽。可想了想,又道:“等我伤好了,你能带我去山里看看吗?”
他想去看看长这种果子的树。等到果子成熟,再摘些回来。这果子对阿序的伤应是有益,于他修行亦有帮助。
“……好。”
黑妞迷迷糊糊应声。
见黑妞再次睡去,云霭压下想要再问一问那功法来历,再探一探黑妞可是修士的念头。重新摆好姿势,如书中指引,吸纳起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与灵元。许是刚刚哭过一场,内心通透许多,功法运转起来竟是比之先前快了不少。
屋内,一睡得香甜,一昏的深沉,一练的入迷。倒也各不干扰,异常和谐。
灶房,纯盖着被子睡了两天的春晓、秋实两人正有商有量的准备着今日的朝食。
于他们而言,彼此“交身”许不难,难的是交心。若是无心,大可当是一个盲婚,一个哑嫁,彼此寻了个伴,稀里糊涂过此一生。可两人虽经苦难,两日下来却都对彼此生出些许好感,对今后生出了些许期盼。若能得一人交心,怎生不愿,怎会不想。
幸好,这两人一个温婉大方,一个持重儒雅,亦都不是矫情怕苦之人。假以时日,或许还真能得个百年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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