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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伍毅(Wayne) 幻灭如明星】 本传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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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实验。
对于胥端廷(Sultan Dim)的观察实验,在他自己的强烈要求下展开了,已经几个月没碰过笔的伍毅(Wayne)开始对胥端廷(Sultan Dim)的一切做起记录。
胥端廷(Sultan Dim)的改变十分明显,但除了伍毅(Wayne)和他自己觉得这是异常的外,没谁关注到他们两个在干什么,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伍毅(Wayne)记录的最多的,是胥端廷(Sultan Dim)自己的口述,从有记忆就开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伍毅(Wayne)要帮胥端廷(Sultan Dim)写自传。伍毅(Wayne)一开始也不理解胥端廷(Sultan Dim)为何要说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在不停书写相同的东西,类似罚抄的记录下,他也快要没了耐心。
但记录慢慢出了差错,那些文字也同伍毅(Wayne)记忆里的那些出现了偏差,作为口述者的胥端廷(Sultan Dim)则是没有感觉。
伍毅(Wayne)翻出之前记录的纸张来,仔细对比着,对比完毕后问胥端廷(Sultan Dim),“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吗?”
从大家族出来格外注重礼仪的雌虫突然将手举起,像是指挥什么东西一样的在空中挥来挥去,那双已经蒙上一层粉色的眼睛笑得弯起,他的呼吸都有些跟不上了,喉咙里扯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他像婴孩般有些天真的说。
“我记不得了。”
他们称呼那样东西为“混乱”。
接触到的个体会记忆混乱、精神混乱、激素混乱。起先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好像有些不对劲了,在崩溃一段时间后又会麻木,后面变成习惯处于种要清醒不清醒,要疯癫不疯癫的状态,直到最后完全疯掉。
这些个体在群体中又会引起骚动混乱,待群体里的他们超过一定数量后,由他们所组成的群体又会陷入一种诡异的表面安稳的和平中,只等什么事件作为引线将一切都引爆。
这些都是伍毅(Wayne)和胥端廷(Sultan Dim)推断出来的信息,在他去向凯(Kay)求证时,那个从不正面回答相关问题的雌虫却是笑着肯定了他的猜想。
“无法被观察,无法被触碰,无法被定义。只知道它会带来混乱,所以就直接用它造成的后果给它取名了。”
之前偶尔才表现得不正常的雌虫在说出这番话后笑得前仰后合,刻意上前了几步制住了伍毅(Wayne)的挣扎,在伍毅(Wayne)厌弃的注视中亲了亲伍毅(Wayne)的额头。
“小刺头你可太聪明了,真是招我喜欢的小家伙,但是太过聪明也不好哦,你要学着装的蠢一点。”
被紧紧抱住的伍毅(Wayne)脸色很黑,他一脚踹向凯(Kay)的□□,被松开后追上去给了凯(Kay)一拳。
惯性思维下,他下意识的认为面前比他还高半掌的虫子是个雌虫,之前凯(Kay)的各种刻意行为和针对,他也只以为是雌性恋吸引自己注意的方式而已。
倒是没想到这个凯(Kay)是个雄虫!
被他一拳打中肚子的凯(Kay)弯着腰嚷道:“好痛,小刺头,你们这些外面来的雌虫不是都很爱护雄虫吗?怎么你打我下这么重的手。”
完全看不出来是个雄虫的虫子对他抱怨,伍毅(Wayne)咬着牙,手攥得死紧,忍住想要再揍凯(Kay)几下的欲望,黑着一张脸离开了,对凯(Kay)的呼声不管不顾。
作为新兵们的领袖,和直接管理他们的上司关系闹僵当然不算是好事,但伍毅(Wayne)却不想管那么多。向来讨厌被除竺恬(Julian)以外的虫子触碰的他,自那以后见着凯(Kay)都是直接甩给对方一张冷脸,倒是忘了自己一直接受的要优待雄虫关爱雄虫的教育。
不想和凯(Kay)说话后,他转而去问那些根本不会怎么搭理他的黑塞军雌们,为了避免再认错性别他还特意暗中观察了许久,确定是同性才上去搭话。
那些雌虫虽然有时也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但正经开头的话题总是会被雌虫们扯到他和凯(Kay)的事情上。那些雌虫一直在那里给他洗脑,说他和凯(Kay)很般配。
自从和竺恬(Julian)分开后,就难压制住自己的脾气的伍毅(Wayne)为此和那些军雌打过好几次。
他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只是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蛮劲,这让他在一开始的对战中都没有输得很狼狈,后面通过不停偷师,还赢了黑塞军雌一两次。
打架中那些虫子的眼睛会发生变化,那凝实的红会就这么散开,占据整只眼睛,只有黑色的瞳孔还算清楚,这可以算是异变的信号。
那些雌虫在变成这个样子后会像丧失了痛觉一样,在伍毅(Wayne)的拳头打到身上时发出奇怪的笑声,摇头晃脑的,身体顺着伍毅(Wayne)的力道扭曲成不合理的角度进行反击。他们就算被打到手臂骨折,也不会露出感到疼了的痛苦表情,只会把断掉的那一步部分躯体变成新的武器,也不管后面治疗时会有多麻烦。
伍毅(Wayne)经常被那些把脱臼的手臂当大摆锤用的雌虫,一手臂甩到脸上给打趴下,而他的倒下也意味着他又一次输给了黑塞军雌们,但是这些赢家却并不苛刻,还会反过来给他一些奖励。
打完架后雌虫们会围着他蹲下,用手指戳着他身上新鲜的伤口和淤痕,漫不经心的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
“现在感染‘混乱’的虫子可没那么多了,我们只是被‘混乱’影响了而已,如果我们真的是感染体,那你小子在第一次向我们挥拳挑衅的时候就会被我们打死了。嗯,被凯(Kay)抓去给他生虫蛋也不是不可能哦,那家伙有精神力,把你裹起来拖到床上去你也反抗不了,嘻嘻嘻~”
“你想回去?啊,这个可难说了,先活过这五年再想什么能不能回去的事情吧。不过我知道几个从外面来的,还回去过一次的雌虫。那些雌虫们说,他们本来想拿好不容易攒下的那些贡献(Xian)点和钱,去中央军部换个高级军衔啥玩玩的,但是因为黑塞这边有他们在前线出入的记录,导致外面的虫子经常拿这一点做文章,他们不得不选择回到这里来。”
“虽然我们这里的军衔给的很乱,但是各个职位都是能者居之呢,没有什么限制条件。总比去外面升一个少将还要被质疑这质疑那,拉扯来拉出去,最后一个‘你在黑塞前线参过战可能被感染,为防止你在任上因为精神错乱做出错误判断,我拒绝你上任’的大棒子敲过来要好的多。”
“你们这些外面来的虫子可真奇怪,明明是被外面丢过来的,却总以为自己还能坚持到回去。”
“有没有想过,我们一直在接纳你们,他们才是排斥你们的那一边呢?”
……
“我有些害怕…”
难得清醒了一阵,和伍毅(Wayne)讨论分析得出自己的感染,可能和去才崩溃过正在重建的战区送货有关的胥端廷(Sultan Dim),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感觉我来到这里已经很久了,重复的工作、重复的每天、重复的生活,不看时间的话我都快忘了我是个才来的新兵,我对时间的感知好像出了差错,伍毅(Wayne)你记得我们来了多少天吗?”
回忆自己去过的战区有无类似情况的伍毅(Wayne)被这么一打岔,更加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也接触过“混乱”了,但他的记忆还是比胥端廷(Sultan Dim)的要好上太多,只一回忆他便肯定的回答道:“一百二十八天。”
“一百二十八天…才四个月出头,但我为什么感觉来黑塞之前的生活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你说外面也是一样的情况吗?”
伍毅(Wayne)抬起头,也不再写自己已经执行完的任务清单了,专心的看了看眼睛红得像是刚大哭过一场的胥端廷(Sultan Dim),试探的问,“你在担心胥端武(Sultan Wulf)吗?”
在被“混乱”影响之前是个少见的温柔系雌虫的胥端廷(Sultan Dim),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但他的眉头又是紧紧凑在一起的,这样的组合只能让伍毅(Wayne)读出滑稽与痛苦。
“我在担心我自己。”察觉到自己控制不了表情的胥端廷(Sultan Dim)捂住脸无奈的说:“我连自己都不能确定,现在脑中的记忆是否真的是我经历过的,等再过一段时间,我或许连自己是胥端廷(Sultan Dim)这一件事都要忘记了。自己都是这个样子,我又有什么资格强求其他虫子帮忙记住我呢?”
“我会记住你的。”
伍毅(Wayne)安慰道,作为新兵中唯一一个还没出现“混乱”影响的存在,他在这段时间内留下了许多纸质资料和影像资料,这句话也不完全是空话。
但胥端廷(Sultan Dim)却是没有被安慰到,他将手放下来,一双眼睛反常的平静。
“谢谢你,伍毅(Wayne)。但是…如果说后面我的记忆已经被‘混乱’影响到不能确定我是胥端廷(Sultan Dim)了,那等外面的虫子也遗忘掉我后,我就真的死了。”
“胥端廷(Sultan Dim)就会这么死了。”
比起死亡更担心什么?
更担心被遗忘。
这不只是胥端廷(Sultan Dim)在苦恼的事,伍毅(Wayne)也开始为此烦恼。
黑塞的信号与外界并不相通,他和竺恬(Julian)的联系在星舰进入所谓的黑塞最偏远的星球所在的星域后就被迫断了,他连每天惯例的“我很好”都没能发出去。他和竺恬(Julian)就像被放到了两个不相通的孤岛上一样,这会唯一的通信也被切断,他只能反复查看竺恬(Julian)之前发送给他的信息来推测竺恬(Julian)会有什么样的生活。
不同于被哄骗欺瞒来到黑塞的他。
竺恬(Julian)的军队生活好像一直在向好发展,扶育所的同期中有不少变成了他的战友,同样出身的已经成为军官的前辈们对他也有照拂。地方军团因物资紧张所以难以开展什么危险的训练,他们的教官比起战斗,教给他们更多的,是种地和各种实用的生活技能。
“只是教官们说可能过不了多久,我们的老家就会被其他星域给合并了。O星域的资源开采已经不足以支撑各个军团的日常消耗,我们被重新编入其他星域的军团只是时间问题,除非有哪个上将愿意将自己的军团给迁移过来对它进行重新开发,不然O星域只会被抛弃掉了。”
竺恬(Julian)曾在一天的惯例“汇报”中聊起O星域未来可能的处境,伍毅(Wayne)对此毫无感觉,既不惋惜也不痛快,他对那里并没有什么特殊感情,只回了句“不大可能有哪个上将会愿意做这种赔本买卖”。
第二天竺恬(Julian)的回复里多了许多对在O星域发生的事的回忆,真是奇怪,有些明明是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但伍毅(Wayne)对那些事的印象和竺恬(Julian)的可以说是完全不同。他在脑中回忆自己的过去,除了和竺恬(Julian)在一起的某些部分有印象深刻的快乐外,其余部分都是苍白的底色,过去拥有的强烈情绪在回放时并没有带来共鸣,不知缘由是为何。
后面他一次又一次的回看竺恬(Julian)的文字,跟着对方的描述一点点补全过去的记忆,难得的找到了一点快乐的替代品。
但在这之后他会陷入一种奇怪的苦闷之中。
他有时会想起自己在蛋里面的时候,哈哈,虽然科学家们说虫族不可能拥有在那段时期的记忆,但奇怪呀,他就是记得。
他记得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活动,温暖的液体包围着他,随着他的长大,那些液体越来越少。
他无法张口呼吸,却也没有因此窒息。规律的声音透过蛋壳传进蛋里,那是机械们将他们的蛋调转方向时弄出来的动静,他把这学了过去,不时伸出自己的爪子,在有限的空间内挥动着,敲击出一阵阵规律的闷响。
不保有记忆其实是基因定下来的一种保护吧。
在蛋里的记忆可不能算什么好记忆啊…他不论是睁眼还是闭眼都只能看见无尽的黑,在破壳之前他那稚嫩的脑子天真的认为这就是世界的样子。直到他一点点长大,无尽变成了限制,他的手脚必须在合在身前,头抵着胸口,以一种痛苦的姿势待在蛋里。
等到蛋液只剩下薄薄一层,他无法再从蛋液里获取氧气,为了不被憋死在蛋里,他的爪子在蛋壳上摩擦,软软的爪子变得尖利,他打破既是保护又是限制的蛋壳,张口迎来生命的第一次呼吸。肺被冰冷的气体充满,本来缓慢跳动的心因为身体获得了自由跳的前所未有的快。
但他对这个世界是并没有什么期待的。
SS级的基因等级带给了他很多东西。
冷漠,孤僻,冷血,暴力。
虫族的特色在他身上表现得极致,从小就能看出来了,那些按照程序行事的机械一次次将他从幼崽堆里抓出来,将爪子沾着血,牙齿也染红的他给丢进小黑屋里,无用的重复播放幼崽准则与雌虫准则。
那些话语只会引起他的逆反心理,尖锐的骨刺从指尖伸出,在墙壁上划过时擦出一团团火花。
他在黑暗中也乐得自在,没谁能见着他那副狰狞的样子。
那些与他一起长大的虫子们,给他的评价是比起一个虫族,他和那些机械更相像。他的脑子里也确实有一套不同于正常虫族的评价标准和逻辑,这该归因于什么?他也弄不清楚……
如果不是竺恬(Julian)…如果不是竺恬(Julian)…
如果没有竺恬(Julian)在蛋中就给予的回应,他和竺恬(Julian)也不会有后面的一切了吧?
毕竟是完全不同的雌虫,特殊到被孤立也孤立其他虫子的他,与不论在生命哪个阶段都有虫子愿意接近的竺恬(Julian)…被评价为普通,但总是能获得其他虫子青睐的竺恬(Julian),和他完全是两个极端啊。
不同于特殊却叛逆的他,竺恬(Julian)就像书里面所写的那种标准雌虫。普通的先天条件并不是限制,处于均值的智商不会让竺恬(Julian)思虑过多,他习惯于服从安排,一生将按照标准的程序一环一环的进行下去。S级基因等级在他身上的体现是各项均衡的数据,稳定的同时又注定他无法在某些领域走上顶尖那一级…可就是他,普通至极的他。在没有正常家庭,由机械抚养长大,心理基本都有问题的军雌遗孤中,是少见的精神稳定的存在,这一点是大家公认的,就连后面才来到王冠星的军雌都是这么说的。
“就像个定心丸。”
竺恬(Julian)他们坐上星舰离开后,那些任务完成即将归队的军雌们在走之前搞了个聚会,他们塞了一杯淡红的液体给他,一种喝下去很辛辣回味却有薄荷味道的酒精饮料。
军雌们闲聊说起抚育所里的小雌虫们,语言犀利的做出各种点评。而那位被他迫害颇深的少校则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一点也不顾及他在现场,说到动情之处,少校额头上的血管都暴起了,其他军雌手忙脚乱的才把少校安抚下来。
而这么一句“定心丸”的话,也是少校口头推演“如果没有竺恬(Julian)的话,工作会有多难做”时给出的感慨。
“很难得见啊,不会自作聪明却又有主见的虫子,或许做不出完全正确的决定,但能完美的平衡各种需求与冲突。天生的领导者的特质,只可惜出身太不好了,可能会在基层蹉跎一辈子。”
点评完竺恬(Julian)后,少校又指着他继续骂了,但那些话他听了太多次,也就懒得记了,这会回忆起来都凑不齐一个完整的和自己有关的句子,就像之前关于过去的记忆一样,是间断且模糊的。伍毅(Wayne)不想再纠结这些东西,他忍不住又开始思考那个问题,竺恬(Julian)在普通地方军团的生活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呢?
等竺恬(Julian)熬过头五年就可以开始接受军官考核,他会从一个下士当起,从最简单的执勤任务做起,一分一分的攒下军功。成为尉官后,他会开始接手训练新兵,面对那些稚嫩的脸,他或许会像自己的前辈一样,对这些晚辈照拂照顾。他或许会在思想动员后,坐在草坪上等着新兵们一个个过来对他倾诉抱怨,其他虫子的故事和这些年的经历会慢慢盖过成年前的记忆,时间抹平一切后,他还会记得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伍毅(Wayne)吗?
无数次如此假设……
理智分析出来的结果是让他难以接受的。
清醒的伍毅(Wayne)在脑中狂想时会无意识的摸着胸口的金属片,那是他和竺恬(Julian)在学习战争史的课后,各自刻制的狗牌,出于好奇复刻的老古董,竺恬(Julian)本打算拿来打水漂的玩意。但伍毅(Wayne)强硬的要竺恬(Julian)和自己交换了亲手刻好的狗牌,所以贴在他胸口的金属片上是竺恬(Julian)的名字,他的那个也被打了孔由他亲自挂到了竺恬(Julian)的脖子上。冰冷的金属贴在皮肤上,被血肉的温度给烘热,仿佛与他融为一体,但那坚硬的触感在翻身睡觉时也会硌得他不得不为此醒来。
但…竺恬(Julian)也会为此烦恼过吧…他的存在痕迹还是有的吧,竺恬(Julian)在摸到这个金属片的时候,是会想到他的吧……
但是…只有他活着回去,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遗忘掉…吧?
……
胥端廷(Sultan Dim)的葬礼和所有黑塞军雌的葬礼一样简陋。
一口透明棺材就是他的所有。
没有尸体,从他宿舍中翻找出来的东西也只堪堪铺满了棺材底部,伍毅(Wayne)将那些记着胥端廷(Sultan Dim)过去的纸张翻找出来,才勉强将棺材塞满。
他没有去为胥端廷(Sultan Dim)送行,整个后勤星只有凯(Kay)跟着送棺材来的两个虫子去了集体墓地,回来后面对新兵们的疑问,那个不像雄虫的雄虫一点不遮掩的说:“没必要好奇,我们为你们都准备了棺材的,大家都有会去墓地的一天。”
那些被“混乱”影响的虫子居然能被这么一句话给逗笑,脸上没有表情的伍毅(Wayne)在里面显得更特殊了,凯(Kay)的视线频频朝他看过来,动作并不隐蔽,有几个凑在凯(Kay)旁边的新兵也一并将视线挪到了他这里,看着那一双双开始变红的眼睛,伍毅(Wayne)向后退了几步。
他没有说话,安静的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里。
很多事情都不是他所能决定的。
星盗的肆虐,种族的冲突,感染体与非感染体间的竞争。
虽然在他的眼中以上三种情况都可以归到战争的名下,但上面还是将这些同一东西的不同表现冠上了不同的称号,仿佛要避“战争”之名的讳一样。
但这些也与他毫无关系。
当然,这里的毫无关系只限在冠名这一事上。
走运了大半年的伍毅(Wayne),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混乱”的影响,他所负责运输物资的第十七战区,出现过一次战区崩溃。
那天,他刚将星舰停在第十七战区的起舰坪上,就看见那几乎和天幕一样的大坝后面飘过来一片血雾,浓厚得几乎像一块要将盖住他们的红布。在他下了星舰后能清晰的闻到空气中属于血的腥气,而那些之前喜欢围在他身边欢快谈论的军雌们也突然就严肃了起来,他也被紧张的氛围所感染,却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战区的后勤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变得十分繁忙,飞速交接完物资后的伍毅(Wayne)被强制留了下来,因为暂时的战区戒令。
穿着及地风衣的军雌在他的星舰上忙碌,码放整齐的物资被翘掉了最下面的一层,开始坍塌,洪水一样的铺了满地,待命的运输机械还没上前,一群又一群的军雌从外面围上来动作迅速的把物资一件又一件的搬走。而不能离开也没有事情干的伍毅(Wayne)显得很茫然,随着那片红雾的逼近,他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
身体被黑色的皮料裹得严严实实的情况下,他依旧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他,试图刺入他的肌肤。他几乎是下意识躲避着,却又感觉躲无可躲、藏无可藏、避无可避。几乎是唯一裸露出来的一双眼都莫名开始发痒,然后变得刺痛难忍。
那一次战区崩溃和他关系不大,在短暂的骚乱平息下后,伍毅(Wayne)被允许离开战区回到后勤星去。但是等他回到后勤星,回到自己分配的宿舍之中,面对着镜子中的自己,他发现了一件很反常的事情。
他那一双银灰色的眼睛,不知为何漂浮上了一抹粉红。
……
“战争就是这个样子。”
那些因为打架而熟识的军雌在接受了他的烤肉贿赂后,砸吧着嘴说:“随时都可能发生。发生的理由也莫名其妙。第十七战区的暂时崩溃是掌控隔壁战区的智慧种摆烂导致的,本身第十七战区所面对的‘混乱’感染体就比隔壁战区的数量多一倍了。在隔壁摆烂导致‘混乱’肆虐,属于那个战区的战士同样被‘混乱’感染后,第十七战区的军雌们所面对的压力几乎翻了一番。抵挡不住被暂时攻破也是正常的。你看到的那个血雾,很可能就是战争进入白热化的标志。不过还好你没有跑到大坝上去,要是去了没准就会被感染体们给撕成片了。”
“在这里,死亡虽然随时发生,但因为凑热闹不小心死掉,那可就太倒霉了。”
军雌咧嘴笑着,泛红的血水挂在牙上,和他的红色眼睛很是般配。
但他的话算是对于问题的回答吗?
伍毅(Wayne)收回目光,在心里评价到。
不算。
黑塞这诡异的文化与生态,让伍毅(Wayne)难以融入,却也让他幸运的避免了大多数来到黑塞的外来军雌的结局。
在他服役的第三年,和伍毅(Wayne)一起来的另外四十几个后勤兵尽数牺牲了。
他们牺牲在战争中的不多,严格来说只有胥端廷(Sultan Dim)以及另外十三个雌虫算是因此而死,但是剩下的雌虫们都死得莫名其妙。
黑塞给他们的防护措施不能说是没有,但是实际上并无多大用处。伍毅(Wayne)总是能够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试图侵入自己,但是他一直找不到那究竟是什么。看不见也感受不到,甚至可以称他察觉的异常只是一种预感。
但对于其他的雌虫来说,却不是这样的。
在伍毅(Wayne)的虹膜上,薄薄一层红将他的眼睛染成粉色,和他一起来到这里的其他雌虫的眼睛却几乎都被红色占据了,有时连瞳孔都看不清楚,可负责他们的凯(Kay)却说这些军雌只是被“混乱”影响了,一定没有被感染。
“你们还是可以继续工作的。”
但那些雌虫的状态已经很不对了。
他们的宿舍是一栋大型的居民楼,和他一批的军雌都住在这里。但是随着时间的推进,那栋房子却是越发的热闹。
他们并没有所谓的早操,也并没有所谓的军事训练。在接受完星舰驾驶培训以及老一辈的后勤兵的传帮带后,他们每日只有在接收到负责战区的物资请求时才会外出工作,也就是说,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空闲着待在后勤星上,有些有心思的还会跑到居住星上去旅游一圈。
但绝大多数雌虫都是无所事事的样子。
伍毅(Wayne)数次目睹到了跟他一起来的雌虫的崩溃。
虹膜被红色完全占据,就连巩膜也都变得粉红的雌虫,经常自顾自的开始碎碎念,莫名的在伍毅(Wayne)的注视中发出奇怪的声音,调子变得时高时低,情绪也十分的不稳定。有时候声音高昂的可以唱起歌来,有时候又低沉的在那里含糊不清的哭诉,这可真是反常的现象。
伍毅(Wayne)沉默的观察着这些雌虫,记录着他们是如何的崩溃疯狂,最后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的,就像他记录胥端廷(Sultan Dim)的异变一样,一切就朝着他预估的样子发展。
第一个雌虫是上吊死的。
吊死的位置就在他们宿舍的大门口。伍毅(Wayne)从楼道里出来时只见到了一个悬挂的黑影,像垫着脚尖站在空中一样,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位跟着他来到这里的“战友”。他当时心中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感慨,在虫族的身体素质下,采取这种方式了结生命不知会遭受多么大的痛苦。窒息濒死下,身体会下意识的挣扎,这理应闹出很大的动静,但不知道为何没有虫子发现,或许说,有虫子发现了,只是没有报告,漠然的无视掉这异样,将战友微微摆动的尸体当作挂在门下的风铃,生命消失的□□在重力的影响下不时发出锥体滑脱的咔哒声。
等到大家一起聚在门口时,也是尸体一样安静。
当凯(Kay)知道有虫子自杀的消息后,这个军雄一脸无奈的到了他们的宿舍楼下,指挥着他们将那个已经死掉的虫子的尸体放下来,很是不耐烦的说:“果然外面的虫子心理就是脆弱。”
那时没有被分配到任务的伍毅(Wayne),就站在凯(Kay)的身后。
他听着凯(Kay)的抱怨,雄虫抱怨这抱怨那,说他们太脆弱,说他们经不起打击,说他们没有坚定的意志,对外面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太过天真。
但就是没有说过“混乱”。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问题。
第一个自杀的雌虫出现后,就像是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一样,紧接着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出现的还很没有道理。眼睛变得通红后,那些雌虫明明平时都十分的活跃开朗,却也莫名其妙的就上吊自杀了。还有一些雌虫是“跳楼”而死的,真是奇特,在虫族奇异的身体素质下。他们会故意将自己的星舰开到空中,开到那不可企及的高度,然后轻轻一跃而下,落在地上,被摔到这里一片,那里一片的。
随着自杀雌虫的增多,剩下活着的雌虫们,心理压力却也格外的大。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谁会选择去放弃生命,谁也不知道那个虫子会不会是自己。伍毅(Wayne)有时候也能感觉到自己情绪波动的厉害。每到那时候他就会握紧自己贴身放着的铁片,上面凿着竺恬(Julian)的名字,
不过真是奇怪,来到这里后他很少能想起昨天。需要靠着带有过去痕迹的东西的启发才能慢慢回忆起来。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混乱”的影响,毕竟,即使是在黑塞生活了快百年的那些黑塞军雌们,也不能说明白“混乱”究竟是什么,以及“混乱”带给他们的究竟是什么。那些个眼睛完全变红的虫子们,看起来一切良好,完全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和他们这些外来的雌虫相比差别那么的大,或许是因为适应?
伍毅(Wayne)如此混乱的联想着,他也不知道有什么措施能够阻止那些同伴们放弃生命,他几乎目睹了剩余雌虫的死亡。在进入黑塞之前抱团在一起,试图抵御黑塞虫子对他们这些外来者的排斥的新兵们变成了一口口透明的棺材,被放进了集体墓地之中,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从外面来的遗民。
一场又一场的送别,他都难免生出了一些哀伤悲凉之意,那些管理他们的黑塞军雌的心情却和他完全不一样。
“只剩你一个了,但是也很不错了,以前那些从外面进来的雌虫不到两年可能死掉了。”
又一次没有预料的围攻,勉强抗下那些攻击没有倒下的伍毅(Wayne),冷着脸听那些雌虫语调怪异的在那感慨。
“你真的很适合在这里生活呢。”
自杀的风波随着外来军雌只剩下伍毅(Wayne)一个而终止。
但第十七战区的风波并没有平息。
战区崩溃过一次后,掌控那个战区的总长,顺便吞并了毗邻的第十六战区。据那些军雌所说,那个战区是属于另外几个智慧种的,但因为他们的领导层在黑塞战事上害得临近战区遭殃的拖后腿表现,在其他智慧种的一番表决下,这些智慧种被彻底踹出了战区统治位。他们的子民也被牵连,部分被“混乱”感染,部分被感染体杀害,剩下的则是在惶恐不安间等待“清算”的到来。
两个战区的合并并非是改个统治者名字那么简单的。
抗击“混乱”的智慧种同盟们本就奉行的弱肉强食,大家说是一起出力将与感染体的战争限制在大坝以内,给后方的子民安全的生活环境,但事实如何呢?灰塞带也不是每一颗星球都适宜居住,纵使每个智慧种需要的生存条件各自不相同,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各个种族被迫去适应各种星球,而不是能不做改变就能在星球上定居生活。形成文明较早的智慧种准备了各种资料证明自己对星球的所有权,而后出现的智慧种们,在强势智慧种瓜分完大多数宜居星球后,只能混居在一起,他们定居的星球或许还曾是那些智慧种的前殖民星。而争夺这些适宜居住的星球的战争时常发生,但这只被称为种族冲突。
前方的感染体与非感染体间的战争如火如荼。掌控各个战区的智慧种们也各有心思。对于战区的统治和对战局的控制都是种族实力的体现,而拥有更多的战区,不仅能提升种族在黑塞的地位,也能为种族谋取切实的好处。
所以那个由几个智慧种共治的战区崩溃后,盯上这块蛋糕的不止有虫族。
但这都不是伍毅(Wayne)所该思考的。
伍毅(Wayne)并没有在这里见过符合战争定义的真正的战争,他只参与过一场场小规模的局部冲突。但这也足够了,这也足够了。每一次被迫卷入那一些冲突,必须用武力反击的时候,他所想到的,都是上校在星舰上对他们说的。忘记自己是个雌虫,忘记自己拥有什么,忘记自己的自我意识,把自己当个机器,战争的机器。
“你们会感谢我的。”
为什么会感谢他?
这个疑问在一次又一次执行“特殊任务”时,被伍毅(Wayne)自己的心声所回答。
因为只有战争机器,才能在这里好好活着啊。
“混乱”在第十六战区肆虐后,一直飘到了那些智慧种所在的星球上。而虫族所掌控的第十七战区在骚乱后很快就修复好了大坝的损伤,隔绝了“混乱”进一步扩散的可能。但兴奋过头的军雌趁机穿过了大坝的隔离墙,在第十六战区里对那些新的感染体们进行收割,不少没注意防护的军雌都被转化成了“混乱”感染状态。更糟糕的是,第十五战区的异族也想来分一杯羹,这直接让整个第十六战区就此乱成了一锅粥。后方也不遑多让,前线的压力迫使后勤兵们超负荷劳动不说,还有不少虫子被抓了壮丁,伍毅(Wayne)都被迫临时加入战斗小队去执行清算任务了。
而所谓“清算”,明面上来说是一种对在抗击“混乱”战事中表现不佳的智慧种的惩罚,但其实际意义是对该智慧种执行种族灭绝。
依旧是默认的规矩。
作为后来者的伍毅(Wayne)听着队里的前辈为他解释这一条条“默认的规矩”时,他那被“混乱”影响的脑子里想象的黑塞不再是个实心的“星球”。
他觉得黑塞就像个被密封好的盒子,他们这些智慧种是被关在里面的仓鼠。只能把彼此当作食物,尸体是最好的营养来源。弱小的那些最先被解决。然后是那些以为自己能在强大鼠庇护下苟活一段时间,实际不过是可以储存得更久一些的储备粮的天真鼠。他们为了存活而努力建立起来的联盟一戳就倒,结局依旧是被吃的只剩下皮毛。而那些可以肆意把其他仓鼠当作生活必需物资的那些强大鼠,在弱者被解决完后,内部再次分化出谁强谁弱谁天真,直到只剩最后一只仓鼠,在其他仓鼠的皮毛碎块中,慢慢被饿死,或者窒息而死。被密封的盒子,给与的氧气也是有限的,对吧?
如此胡乱的思考着。
伍毅(Wayne)将分配到的落后自动步枪的枪口,抵上一个异族的额头。那个异族或许是他们种族内负责繁衍的吧?那消瘦的肢体与反常膨大的腹部。皮肤皱的看不出几块平整地方的异族不停重复“投降”和“条约”两个词,用的为了方便不同智慧种交流而被创造出来的标准语。
但伍毅(Wayne)没有犹豫的按下了扳机,后坐力让他的手往上抖了抖,倒是没有什么声音。
那个异族也直直倒在地上,流出淡蓝色的血来,膨隆的腹部也想泄气了一样,死掉的异族还是将一个幼体生了出来。
一滩蓝紫的血水中,皮肤饱满红润的幼体还没来得及张口呼吸,一颗子弹就了结了他的生命。
为了保障内战时各方俘虏的利益签订的各种条约。
执行的前提是战俘所在的智慧种并没有被统一战线给除名。
……
“很不错的一个军雌。”
惯例休整时,正在喝营养液的伍毅(Wayne)被临时分到的小队长给扯了起来。顾不得去擦嘴角的透明液体,他就被带到了一个高大的雌虫面前,下意识的闭拢脚跟站好军姿,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被雌虫评价了这么一句。没等他谦虚一下,雌虫又追问道:“外面来的?”
听出雌虫话语里的诧异,伍毅(Wayne)淡淡的嗯了一声,被小队长往跟腱上踹了一脚。
他险些被踹出火来,脸色瞬间就冷了,直接偏头瞪了小队长一眼。被瞪了的雌虫也顾不得找他算帐,结巴对站在面前的虫子喊了句,“总长好!”
带着大檐帽的总长点了点头,他又盯了伍毅(Wayne)几眼,问对方想不想转去前线。
“你实力不错,还挺有脑子,只在后方打打地鼠就有点太可惜了。不如考虑一下来我的战区当小队长,我们战区的福利待遇很不错的。”
总长对他们最近以少胜多,歼灭了百倍于他们的来抢地盘的其他智慧种的事赞不绝口,他们最是喜爱看这种己方大胜的战报。
而愿意让一个外来雌虫空降成战区的战斗小队长,这个条件放到普通黑塞军雌身上都很让虫子心动。
但伍毅(Wayne)只是面无表情的说:“还有两百四十一天我的服役期就满了。”
“谢谢总长的器重,但我更想回去。”
名字不能被前线记录下来。
纵使脑子被影响到忘记提防凯(Kay),想要回去的执念依旧让伍毅(Wayne)牢牢记着这一条。
他不仅要回去,还要完整的回去。要不给那些虫子排斥他的理由,他要在外面过上之前和竺恬(Julian)一起构想的那种日子。竺恬(Julian)对未来的畅想是那么普通,他们俩在军中靠军龄熬到少校后就回到出生的O星域,在壮年期后一起在出生之地等待死亡,不牵涉到其他虫子。以他们的出身背景和可以预见的职业瓶颈,不大可能会有雄虫会看上他们。
“如果偏偏就有雄虫喜欢恬恬了那怎么办?”
他那时撅着嘴问,不知道为何感觉心头发酸,竺恬(Julian)却是很诧异他会这么想。
“啊毅,你怎么会这么想?比起我,明明你更有可能被雄虫喜欢吧。”
竺恬(Julian)的紫色眼睛瞪得大大的,把他的倒影都染上了颜色。
他对竺恬(Julian)的回答并不满意,总感觉竺恬(Julian)只是在岔开话题,但他也觉得自己的担忧好像确实比竺恬(Julian)的担忧要没道理些。意识到这点的伍毅(Wayne)有些不好意思,把撅起的嘴收了回来,假装不耐烦的说:“喜欢我又能怎么样?我又不会喜欢他!”
我只喜欢你。
……
第十六战区归于虫族掌管后,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叫新上任的总长有些焦头烂额。
士兵数量的不足。
本身各个战区的士兵就比较紧缺,优秀的士兵更是。哪怕每年征兵的数量也不少,但大多数的新兵丢去战场上都只是能当炮灰的,有经验还军龄长的老兵是各个战区都需要的虫才,对于管理战区的总长们来说,属于做梦都想摘进篮子里的存在。这也足以见得黑塞军方代表的就业市场整体是有巨大虫才缺口的。偏偏对于第十六战区这种刚经历过战区崩溃和管理者变换的战区来说,他们又格外需要成熟优秀的士兵去解决大坝内过多的感染体们。
而面对这一个新战区的兵力调动请求,其他战区的总长匀了一些转岗的,或是休假待归队的军雌们过去支援“亲兄弟”。虽然和第十六战区总长交上去的需求数量相比还是杯水车薪,但也聊胜于无嘛。
只是伍毅(Wayne)就不那么走运了。
因为凯(Kay)那一群虫子都被安排要去第十六战区战斗,身为凯(Kay)直接管理的军雌伍毅(Wayne)的名字自然也被写在了名单上面。但伍毅(Wayne)并不想去战区,更不想去前线。倒也不是说害怕死亡什么的,他坚信自己能活下来,他只是不想这么一段履历,造成他被划定成为黑塞的虫子进而导致未来无法再融入外面的后果。就像那些黑塞军雌讲给他的故事一样。
但没有谁会听取他的意见。
前线的通知按时下来了,凯(Kay)依旧是他的长官,他们后勤星上的虫子都被编进了一个队里,其他虫子都开心的开始收拾行李。那些兴奋的黑塞军雌说,在前线可以和雄虫放肆“玩耍”,还给他传授了不少和雄虫相处的“技巧”,伍毅(Wayne)的脸变得更冷了。
在后勤星上的虫子因为可以上前线战斗而热烈的气氛中,伍毅(Wayne)默默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他的星舰钥匙被他贴身放着,在他弯腰搬运东西时总是会硌到他的肋骨。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为第十六战区从各处抽调的军雌军雄乘着各式航天器朝目的地飞去。
先一步到达的凯(Kay),等了许久才等到自己队员乘坐的星舰,都不用他点名,单凭眼看他就知道那个颜色奇特的雌虫没有来。
“伍毅(Wayne)那小子还是当逃兵了?”
他板着一张脸说,但他的队员们却上来搂住了他。
“按照时间来说那小子的服役期已经满了,让他回去也没问题。”
“他自己不想留在这里,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伍毅(Wayne)的星舰跟随他有几年了。
那是一艘淘汰下来的战列舰,是千多年前最受虫族欢迎的军备之一,退役几百年也依旧有不容小觑的实力。最重要的是,这是一艘单一动力星舰,按照特定的线路航行所耗费的燃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当然,发现这种航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对伍毅(Wayne)来说这艘星舰怎么都够用了。
虽然在逃离黑塞这事上,他没有可以参考路线的导航星图,但伍毅(Wayne)有一个说不上好的天分,他的记忆力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或许最高速的摄像仪录下的信息都没有他的记忆清楚。
好到他甚至能够记得自己从外面进来时,那艘征兵舰经过了哪一些星港周转,又大概路过了哪一些星球,那些星球应该处于什么样的星域等…凭借记忆他几乎能将来时的路线复刻出来。而在后勤星服役的这五年里,高强度的工作足够他将黑塞的那几条重要航道给摸清楚,他也在试图偷懒走“捷径”中,发现了不少新的航道。
伍毅(Wayne)并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安全无恙的从这里逃脱,也不知道会不会撞上其他黑塞星舰再被以逃兵的罪名给重新抓回去。但…与其被这么安排上前线从而被打上黑塞的烙印,不再为外面接受。他宁愿在单方面撇清和黑塞的关系后死得痛快一些。
不过这些都是假设而已。
他选择的航道是一次在追击星盗时所发现的,和他进来的航道很有一部分是重叠的,但是不需要经过那几个有军雌把守的居住星来周转。只需要在几个其他智慧种的星球上停留。
路线很完美,准备的物资也很充分,什么都好,离开黑塞的旅程却也没有像他所预期的那样顺利。
不稳定的宇宙环境注定了那些航线会处于一种波动之中,其中有几段路程甚至只能单向通行。
没有料到这一点的伍毅(Wayne)成了一条试图逆流而上的鱼。
他不得不关停发动机,避免自己与星舰在宇宙的拉扯中被撕成碎片。
星舰被看不见的力量吸引,缓缓的移动着。
经过一段激流的“河道”后,伍毅(Wayne)的星舰驶向了一条静静的“河”。
那是一片未知且陌生的星域。
他来说是这样的。
或许是他还没有能完全摸清黑塞究竟有多大,在面对那样的星域的时候,长久的无望的航行下他无法避免的产生了一丝丝孤寂。
每日靠他在墙壁上做下的记号,提醒自己过了多少天。
近一千个记号在墙壁上整齐排列着,伍毅(Wayne)在这近三年的岁月中,几乎遗忘了自己是个雌虫。
他的思想甚至麻木到了一种状态。
但他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他所到的那片星域,不知为何拥有许多形成生命条件成熟的行星。单从宇宙中看去,都能被那一颗颗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星球所震撼。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之一。
畅想那些海洋中将孕育出怎样的生命,他们会是怎样的,会和虫族一样拥有一个复杂的大脑和灵活的四肢吗?还是说比他们还要原始一些,保有更多的昆虫的形态,大大的复眼和透明的在阳光照射下会显出七彩光芒的翅膀,他们的手也会变成爪刃吗?还是说依旧是节肢状态,长着棘刺,退化的生殖器变成中空的毒针,它们用这个守卫自己建起的巢穴与母虫。
这样孤僻的日子,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日子,脑中的胡乱思想也变成了机械的排列组合。
凿刻着竺恬(Julian)名字的金属片被他摸出一个明显的指印,等他发现的时候竺恬(Julian)的名字都要被抹平在凹陷中了。
金属在触碰下也会磨损变形,一直重复的记忆又会对大脑造成怎样的影响呢?
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夏新(Xavier)上将收到了一份奇怪的报告。
他的巡逻兵们在星域中巡逻时发现了一艘幽灵星舰,但离奇的是,上面有一个穿着黑色皮质军装的雌虫,被他们用枪指着也没什么反应。
雌虫自称是从一个叫黑塞的地方来的,名字叫伍毅(Wayne),是出身在O星域的军雌遗孤,少见的SS级军雌。但无论是黑塞,还是伍毅(Wayne),巡逻兵通过光脑查询都查无消息。
无奈之下巡逻兵们只能将他看押起来,让最高长官来看看。
牵扯到黑塞的虫子。
夏新(Xavier)的第一反应是有些难搞,不管伍毅(Wayne)真的是从黑塞出来的虫子,还是什么试图用黑塞作为幌子拖延时间来打探他们军团实力的别的军团的探子,或者中央军部的情报虫。反正只要有黑塞两个字就注定了这个虫子不怎么简单,而该死的,他们这些地方军团可没什么途径去找黑塞那边核实。
这个已经年老的军雌还是去见了伍毅(Wayne)一面,还没等他说话,那个像是活动的石膏像的虫子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现在是1601年吗?”
“不是。”
上将为了避免自己在这么简单的问题上搞出差错来还特意看了下光脑。
“现在是1598年12月25日。”
一千多个记号代表的时间。
变得不存在了。
奇怪的事。
被黑塞那边下发了阵亡通知的伍毅(Wayne)莫名出现在了中央星。
这个名字本来没什么特殊的,违规带他来中央星的夏新(Xavier)上将还差点被中央军部以违军团法给处理了,但仅仅三天不到,这个名字就成了高级将领间最爱谈论的一个名字。
从黑塞出发来到夏新(Xavier)上将所治理的Z星域的航道上,发现了一个条件可以排进虫族现有星域前三的新宜居星域,这是由伍毅(Wayne)所发现的,那条航道也将以他的名字的字母缩写命名,而那个未命名的星域则是所有大家族所渴望的存在。
实控星域不仅能壮大家族的力量,还有隐形的政治财富等着他们去发掘。
等现在的中央星域资源枯竭后,更年轻资源更丰富的星域有成为下一个中央星域的可能。
为此本来只有上尉军衔的带着黑塞背景的军雌被破格入住了将级军雌才允许分配的独栋洋楼里,每天前来拜访的虫子数不胜数。
面对着那些把心思写在脸上的虫子们,伍毅(Wayne)眨着自己银灰的眼睛,将话说的不知所云又滴水不漏。不少自以为抓住了重点的虫子在离开他家时还以为自己得到了伍毅(Wayne)的承诺,冷静下来后再一细想,他们才品出自己被伍毅(Wayne)用不存在的萝卜吊着逗了一圈,而自己为了这根萝卜可是切实爆了不少老底给这个没有家族依靠只有黑塞背景的孤儿军雌。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当了猴耍的大家雌虫们脸色铁青。
按照一般的惯例,对于那些不曾有过记载的星域,一向主张的谁发现谁拥有。
伍毅(Wayne)也是就此一夜翻身成了最受关注的军雌。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中央军部上面讨论了许久,并不愿意就让这么一个角色成为有可能变成新中央星域的新宜居星域的拥有者。
一番讨论之后他们多次希望和武艺用贡献(Xian)点与实际物质换取星域所属权,但伍毅(Wayne)就像个守护财宝的恶龙一样,拒绝从装着宝物的箱子上下来。
于是一些心思比较活跃的,就开始考虑从黑塞那边获取信息,看能不能找出伍毅(Wayne)的差错来,拿捏住这个孤儿雌虫的辫子。
但在他们找过去之前,兼职负责黑塞与外界联系的广占川(Khan Günther)因为工作的原因先和伍毅(Wayne)接触上了。
“记录航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是由雄虫负责的吗?”
被通知去技术兵团中心找广占川(Khan Günther)上校的伍毅(Wayne)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高的雄虫发出这样的疑惑。
那个看脸完全是雄虫的上校并没有为伍毅(Wayne)解疑答惑,只说了说记录航道的流程,叫伍毅(Wayne)准备准备,和他下面专门负责这方面的虫子重新走一遍从黑塞出来的“路”。
“意思是要先去黑塞吗?”
按照时间实际花费了四个月离开那里的伍毅(Wayne)一点也没掩饰自己的厌弃,雄虫只用的几句话就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安排。
“虽然按照时间来说,你是卡着五年服役期满离开黑塞的,自然就没有被判定为逃兵。但第十六战区的前线参战名单上还是有你的名字,我的意见是,你最好去把它处理了。”
真是及时的提醒。
伍毅(Wayne)却做不到不多想。
办公桌后的雄虫拿着笔在签着什么文件,不同一般的实权者为显示自己不劳作而穿着相应礼服或制服的样子,这名雄虫穿的统一的技术工装,外套上可见许多污渍。
一个个军雄被他叫了进来,他们间的交流充满各种专属的技术词语,伍毅(Wayne)完全参与不进去。
他莫名感觉在这个军雄面前,自己只能被牵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