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悲伤的故事》徐彦之

133、【伍毅(Wayne) 幻灭如明星】 本传番外

　　O星域是个资源几近枯竭的星域，作为虫族曾经的中央星域之一，它也有过繁荣到居住星表面全是密密的光点的岁月。但随着更宜居的星域出现，带给它繁荣的虫族一点一点撤离了这里。到现在整个星域里几乎只剩机械在做业，而它最繁华的几颗居住星也被冠上了边缘星的称呼。

　　而他，就是在它们之一的王冠星上破壳的。

　　作为被集体收集并机械孵化的军雌遗孤，他在蛋中的时候并不起眼，机械也没有注意到这颗比其他蛋更加活跃的蛋有什么需要格外关注的地方，只有孵化窝同在角落的蛋们知道他究竟有多吵闹。

　　幼崽的交流方式是婴语，幼体的交流方式是撞和敲击蛋壳。这是一项很考验技术的交流方式，因为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就有可能会打破蛋壳，进而被迫提前破壳，成为不健康的早产儿。

　　但他明显技术超群，从他蛋壳下传出来的声音经常将临近的几颗蛋吵到无法入睡，不过他们都没有理会过这个过于活跃的同族。

　　只有一颗蛋曾经发出过类似的响声，但除了他外，谁也没注意到这事。

　　因为那一颗蛋的回应，他敲蛋壳敲得更起劲了。这直接导致了破壳期时，他所处的那一块地方的蛋破壳破得最早。蛋里面湿漉漉的幼崽们顶着蛋壳飞快爬走，留下他和那颗蛋继续通过敲蛋壳的声音交流。

　　他破壳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机械臂拿走了一个又一个孵化窝，包括他的那个，整个孵化室里只剩下那颗曾经回应过他的蛋还没动静。

　　刚出生的幼崽朝蛋爬了几步，轻轻拍了拍蛋壳，乖乖的守在一边等着之前回复自己的朋友醒来。

　　蛋里传出一阵轻轻的敲击声，很轻，如果不是他一直关注着蛋或许会错过这个动静。

　　接到信息的虫崽绕着蛋一直爬着，爪子摸在蛋的表面上，发现靠近底部的地方有几道细细的裂痕，他伸出爪子不停打击着蛋壳，那几道裂痕在两只虫崽的内外夹击下越来越大，直到整颗蛋从下到上的裂开，里面出来一个头发同样湿漉漉的幼崽。

　　“咿呀咿呀！”

　　帮助朋友破壳的小虫崽用婴语批评道。

　　‘破壳要从上面开始敲呀！’

　　虫族的生长速度很快。

　　一个月不到这些破壳的小崽子就能跑能跳能拆家抱团，百多只小虫崽里，还隐隐划分出了不同的阵营来。

　　他和他的朋友是两只很特殊的小虫崽。

　　他的头发是黑白两色的，眼睛是银灰的，这种低饱和配色组合罕见至极。他还比其他小虫崽长得快更壮，单从外表上看就很危险，加上脾气有些暴躁，搞得那些小虫崽都很害怕他。除了他的朋友外，没有虫崽愿意和他玩。

　　而他的朋友则有一双最特殊的紫眼睛，不少虫崽都因为这围在朋友身边。

　　他也经常因为吃醋而和其他虫崽起冲突，“咿呀”叫着就和那些虫崽撞在一起用小爪子和乳牙打架。幼崽们下手没轻没重，但力气也大不到哪里去，冲撞在一起的小虫崽子们闹腾得像是在一起玩耍，智能机械经常会判断失误。直到程序判断出有幼崽受伤，智能机械才能察觉到这边情况不对，进而下场把堆在一起的肉团子分开，然后被虫崽们的哭声震到芯片都在颤抖。

　　因为欺负其他虫崽，他经常被智能机械拎着丢进小黑屋里关禁闭，没有吃没有喝的。智能机械连灯都不会给他开，只会一直用机械音念叨几百年前脚本里写的各种话术要他好好反省。但他的朋友会守在小黑屋外面，陪着他饿上一整个白天，等着他被放出来。

　　他的朋友会把那些发下来的奶果攒着，等那扇紧闭的门打开后，就小碎步跑进去，跑到被饿晕的他身边，从怀里掏出奶果塞进他嘴里。

　　他狼吞虎咽的喝着奶果里面的奶水，连一般会被丢掉的奶果皮都会吃掉，然后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哼唧着爬起来，比划着手脚在那用婴语说着狠话。

　　他的朋友则会乖乖坐在地上安静的吃着奶果，在他期望认同而把头凑过去时，眨着眼睛把喝了一半的奶果让出来。

　　在他们破壳三个月时，小虫崽们挨个去抽了名字。

　　几个智能屏在那快速刷新着，要按下按钮才会停止。

　　他按了两个按钮，获得了伍毅(Wayne)这个名字。

　　他的朋友跟在后面也只按了两个，获得了竺恬(Julian)这个名字。

　　在当时还没有文化的小虫崽看来，名字无非是个代号而已，他和朋友大多数时候也不用名字称呼对方，而是一句“咿呀”婴语打头，两个崽子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虽然他们也不能说清楚这个“咿呀”到底有多少个意思。

　　但随着集体教育的开展，小虫崽们识字越来越多，名字对他们来说也越来越重要。

　　哪怕是学习最不认真的捣蛋鬼伍毅(Wayne)，也会因为竺恬(Julian)学说话时会软软的叫他“啊毅”，而感到止不住的开心。

　　他也很喜欢笑着回应竺恬(Julian)一声含糊不清的“恬恬”。

　　等到虫崽子们三岁抽完条后。

　　最调皮的虫崽子伍毅(Wayne)，成了抚育所里面的崽子王。

　　基因等级带来的差异显现了出来，作为黑白灰低饱和配色的典范，无法通过颜色吸睛的他靠自己的颜值成为了幼崽的中心。之前觉得他惹事讨嫌的小虫崽们开始别扭的往他身边凑，但他没有随着小虫崽的转变而改变简单的社交关系，依旧天天和竺恬(Julian)贴在一起，两个小雌虫关系亲密到智能机械都专门关注着。之前嫉妒他和竺恬(Julian)玩得好的雌虫崽们，这会又开始嫉妒竺恬(Julian)和他玩得好。

　　竺恬(Julian)是中规中矩的长相与身高，放在雌虫堆里一点也不出挑。那双紫色的眼睛依旧那么特殊，是第一眼注意到的存在。只是看完竺恬(Julian)整张脸的虫子都会下意识的遗憾，长着那双眼睛的竺恬(Julian)为何不能长得再精致一些。

　　但有一件事是不变的。

　　抽条期前，伍毅(Wayne)会因为不想竺恬(Julian)被其他雌虫崽霸占而和雌虫崽们打架。

　　抽条期后，伍毅(Wayne)会因为不想其他雌虫崽打扰自己和竺恬(Julian)贴贴而和雌虫崽们打架。

　　自然后果还是一样的，会被单独拎去小黑屋关禁闭。但小黑屋里的伍毅(Wayne)依旧会把智能机械播报的那一句句“幼崽间要友好相处”的话当放屁，态度可以说很是坚定。

　　对于反复被关小黑屋这事，他倒是开心得很。一进屋子就开始掰着指头数时间等着门开，期待在外面守着他的竺恬(Julian)会带什么东西给他吃。

　　等到机械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伍毅(Wayne)会立马躺下“哎呦”“哎呦”的叫唤，怀里揣着食物的竺恬(Julian)则是会一脸无奈的跑进来，把一管管已经捂热的营养液倒进伍毅(Wayne)嘴里。故作虚弱的伍毅(Wayne)经常露出饱含痛苦的表情，不是因为迟来的幽闭恐惧症惊恐发作，而是因为统一发放的营养液真的齁甜。

　　到他们都十二岁时。抚育所突然来了一批军雌，接管了抚育所的同时也给他们带来了军事化管理。

　　其他小雌虫们都怨声载道，但伍毅(Wayne)接受良好。

　　因为SS级的身体素质超群，伍毅(Wayne)在各种训练中的表现都是断层的第一，像个拉不住的二哈一样，经常把带教的军雌们累得够呛。这家伙偶尔还会对那些军雌进行偷袭，十分不讲武德的那种，趁着军雌没反应过来踢了军雌的膝盖就跑，讲究一个越接近死亡越能体会生命的真谛。

　　军雌们都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折腾。

　　SS级的雌虫精力很旺盛，伍毅(Wayne)更是一个典型。

　　白天训练那么忙，他还能抽空和分到别的军雌手下的竺恬(Julian)贴贴。

　　晚上他逃军雌的追杀更忙，但还是能找到时间跑到竺恬(Julian)的宿舍和竺恬(Julian)贴贴，有时候还会牵连到竺恬(Julian)不得不拉着手和他一起逃亡。

　　追杀他们的军雌经常被累到趴地上，咬牙切齿的看着两个小雌虫手拉着手消失在视线里。

　　直接管理伍毅(Wayne)的军雌很头痛，他的战友们几乎天天来找他诉苦，但他真的拿伍毅(Wayne)那小子没有办法。

　　又是一个鸡飞狗跳的晚上，军雌站在抚育所大门口看着伍毅(Wayne)拉着竺恬(Julian)和战友们躲猫猫，王冠星的夜空上有一条条星带，空旷的水泥地被月光映得雪白。

　　军雌看着在月光里逃亡的两只小雌虫，突然想起自己放弃了多年的一个爱好。

　　造谣雌雌恋。

　　军雌们开会时，管理伍毅(Wayne)的军雌悄悄把自己最近嗑上头的青梅青梅cp到处卖安利，得到的反馈基本是一句，“十二岁的小雌虫你都造谣是雌雌恋？你这家伙不会是恋童癖吧！”

　　安利没卖成反惹一身骚的军雌木着脸自己挑起cp的大梁，天天暗中观察两只小雌虫的动向，又因为伍毅(Wayne)和竺恬(Julian)天天贴贴，军雌每天都处在一种血糖过高的状态。

　　十四岁时，抚育所的领导把小雌虫们的儿童手表换成了青年版光脑，伍毅(Wayne)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提前解除了光脑的年龄锁，一头扎进了最大的成年雌虫娱乐论坛，不幸也染上了雌虫最常见的恶习。

　　乱点鸳鸯谱，随意凑cp，热衷于造谣。

　　首先遭殃的是抚育所里面的军雌们，只要其中任意两个凑在一起，在伍毅(Wayne)眼中就是一场好戏。

　　他还通过无限的脑补给各个军雌安排了故事，怎么狗血怎么来，小小年纪批个匿名马甲在娱乐论坛里写颜色文，虽然本质复制粘贴加换头，但总是老梗出新活，很快就积攒了一批粉丝。

　　然后，啪，同样冲浪看颜色文解压的抚育所军雌领导，一个结婚多年曾孙都成年的少校，在颜色文的种种细节里对号到了自身。少校再仔细一瞧，颜色文里的相方虽然被作者单性转，但明显就是跟着自己来王冠星的副手上尉。

　　少校精神恍惚，赶忙在脑中排毒之前看过的伍毅(Wayne)马甲写的颜色文，并在王冠星，这个只有雌虫在的星球上担忧起了自己屁股的安危。

　　虽然伍毅(Wayne)的颜色文很符合少校的性癖，但性癖文中的主角原型明显来自自己那可就不行了。而且能在文中写明自己生活中的各种细节，侧面说明写文的这个家伙和自己认识。

　　为了找出是谁在“造谣”自己这个钢铁直雌，少校在军雌里几次排查，抓出来不少在娱乐论坛里写颜色文的，但没有一个的行文风格能对上他看的那个。少校又开始排查自己认识的虫子，挖到两个暗恋自己多年的雌性恋来，少校脸都绿了，但还是没有抓到是谁在拿自己写文。

　　直到监考公民测试的时候，巡场的少校看见提前交卷的伍毅(Wayne)点开了备忘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写自己的颜色文，灯下黑许久的少校露出一个假笑，而伍毅(Wayne)也在第二天当着全抚育所的面做了一个检讨。

　　还被封了论坛号。

　　伍毅(Wayne)很伤心，追在伍毅(Wayne)账号后面嗷嗷待哺的雌虫们更加伤心，最伤心的是其他军雌们，还没来得及看伍毅(Wayne)大作一眼，那些以他们战友为原型的文就全被删了，倒是忘了自己也有可能成为伍毅(Wayne)的素材对象。

　　竺恬(Julian)跑过来安慰伍毅(Wayne)，听着伍毅(Wayne)在那细数有哪些现实证据支持他的造谣cp是真的，而没有这个奇怪爱好的竺恬(Julian)听得云里雾里，每一次应声都满含纯粹的无知与懵懂。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管理伍毅(Wayne)的军雌带着战友们探出头，看着靠在一起的两只小雌虫露出磕到了的笑容。

　　但别看伍毅(Wayne)颜色文写得起劲。

　　他的文化水平着实不高。

　　公民测试全是擦着线过，社会常识部分错的一塌糊涂。

　　接到军部警告的少校板着脸去给伍毅(Wayne)补课，给这个明明智商测出来属于顶尖那一批的小雌虫讲虫族明面上的运行机制。

　　然而小小年纪的伍毅(Wayne)是个资历老练的杠精，一通反向输出，把少校给气了个好歹。

　　面对否定强制参军制、雌雄婚配制、生育指标制的小雌虫，少校咬着牙问，“你这臭小子不去参军还能干什么？不找雄虫生崽子你就一只虫过一辈子？”

　　“写小说咯！而且绝大多数雌虫都找不到雄虫结婚，都是要一只虫过一辈子的吧？我只是提前做了大多数的雌虫会做的决定而已！”

　　杠上头的伍毅(Wayne)不满的回答道，在少校点出他一个SS级雌虫完全不用担心找不到雄虫后突然斩钉截铁的说：“我才不喜欢雄虫！如果非要和一个虫过一辈子，我为什么不选恬恬！恬恬比雄虫可爱多了！”

　　少校感觉自己如遭雷劈。

　　所里唯一的SS级幼崽不愿意参军还是个雌性恋这事伤透了军雌们的脑筋。

　　做不通伍毅(Wayne)工作的少校转头去给竺恬(Julian)做工作，倒没有爆出伍毅(Wayne)的惊虫言论，只是给竺恬(Julian)说明了一下S级雌虫的生活一般会是怎样的。

　　每日和伍毅(Wayne)分享生活的竺恬(Julian)，自然也把白天少校的言论分享给了才杠过少校的伍毅(Wayne)。

　　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复杂瓜葛的竺恬(Julian)看着伍毅(Wayne)撅起嘴，样子怪异，语气别扭的追问他对少校言论的看法。

　　按照规矩长大的竺恬(Julian)没有什么看法，在和伍毅(Wayne)的讨论中简单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未来，又靠在伍毅(Wayne)肩头问对方对未来的生活有什么打算。

　　在别的虫子面前能大声说喜欢陪着自己长大的青梅的伍毅(Wayne)依旧撅着嘴，眼神复杂的看着一脸好奇的竺恬(Julian)，无奈的说：“跟你一样咯。”

　　不敢做更多解释。

　　成年的前一年，摸鱼的军雌们突然想起来，在王冠星上班这么久，自己却好像没有教小雌虫们生活技能。

　　这可真是重大的工作事故，少校紧急买了一批物资到王冠星来，对小雌虫们突击训练，力求每个小雌虫都能在出所考试上完美通过，而不至于留下来补考。

　　既然是突击训练，那就是讲究的一个简单粗暴，除了军事相关技能培训的认真。

　　日常要用的技能，什么孵蛋、养崽、做饭、家务、处理社交关系，这些都是怎么简单粗暴怎么来。

　　伍毅(Wayne)看着面前的少校手写菜谱，上面只有大致的材料准备和做菜步骤，如何使用添加剂使成品能在出所考试中拿到满分的作弊手段却写了大半本。

　　伍毅(Wayne)和竺恬(Julian)两个家伙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做出来十几道菜，不敢自己试吃，都是拿着勺子随机挖一勺塞进对方嘴巴里。仅仅只是食物与舌头一接触，两只几乎算喝营养液长大的小雌虫长大了嘴，任凭食物从自己舌头上掉下去，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是会挑食的。

　　但这样的食物送进评价机里，因为各营养素参考值完美落在满分区间，两个实则厨房杀手加味痴的小雌虫竟然还在厨艺综合测评上拿到了满分。

　　完成出所考试后，两只小雌虫拿出自己的成绩单互相对了一下，看见彼此那满分的厨艺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成年的伍毅(Wayne)和竺恬(Julian)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

　　他们都相约一起参军，按之前的惯例，同一抚育所的雌虫会分在一个军团里，所以倒不用担忧会不会异地的问题。

　　但是他们要去什么兵种当什么兵，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一般来说普通的雌虫是不会担心这个问题的，但是因为伍毅(Wayne)在公民测试上摆烂，许多自由度高的兵种都和他无缘，而竺恬(Julian)却是想当什么兵当什么兵。在择业范围上的差异让两个雌虫不得不找交集，然而找了一圈下来发现交集为零。

　　伍毅(Wayne)看着自己能报名的那一排兵种，除开前面的黑塞两个字，后面的兵种名到是蛮正常，通信兵，后勤兵，特种部队，医疗兵啥的。就是他不知道黑塞是什么意思，网上搜了许久都没搜到相应信息，跑去问少校，少校当着他的面掏了掏耳朵，反问他黑塞是什么，只有征兵处负责的虫子解释了一下黑塞貌似是哪个前线。

　　“那里好像真的要上战场来着，危险但是待遇好，一期五年抵其他地方服役二十年，去一次换个封雄主庇崽子的也挺值。”

　　听到这个解释的伍毅(Wayne)皱着眉头，念叨了一下自己要再考虑考虑，把报名又拖了一天，再次拖累整个王冠星的征兵进度。

　　少校被这个一直拖着兵种报名的小雌虫弄得没了脾气，不顾被之前被伍毅(Wayne)抬杠杠出来的心理阴影，跑去对伍毅(Wayne)说了句，“伍毅(Wayne)哎，你现在还是有得选，等拖过报名时间进入随机分配，没准你就会被丢进特种部队里了。到时候，你一进军队会先被收光脑再断网，等训练到四大皆空才会给放出来。想和竺恬(Julian)重聚也不知要等到今夕是何年才能达成。所以，还是早点做决定的好。”

　　直觉查不到信息的黑塞有些反常的伍毅(Wayne)依旧没听进劝，他表面上天天没心没肺的和竺恬(Julian)贴贴，竺恬(Julian)问他选的什么兵种他也不回答。等到晚上回宿舍就疯狂在网上冲浪，试图挖到关于黑塞的蛛丝马迹。

　　然而依旧是一无所获。

　　报名系统关闭之前，伍毅(Wayne)思虑良久选择了黑塞后勤兵的兵种，竺恬(Julian)对他没有选择战斗类兵种选择去搞后勤的决定感到十分不解，伍毅(Wayne)只能岔开话题的说：“黑塞好像是个前线的名字哎，我可能没法和恬恬在一个兵团了。”

　　竺恬(Julian)和抚育所内的其他小雌虫都被分到了隔壁K星域的一个小兵团里，K星域的下属兵团中并没有绰号为黑塞的存在，伍毅(Wayne)自然不可能和竺恬(Julian)在一个军团里。

　　互相陪伴十八年的挚友要和自己分开了，竺恬(Julian)说不出的难过，即使伍毅(Wayne)安慰他说五年后就能回来，他也开心不起来。

　　伍毅(Wayne)试图缓和气氛，抱着竺恬(Julian)的腰在空中转了一圈，在躲着竺恬(Julian)羞愤的拳头时不着调的说：“也关系的嘛，也就五年，没准到时候我回来还可以空降到恬恬的兵团做长官呢！到时候我罩着恬恬呀。”

　　还没分开的他这么自信的说。

　　竺恬(Julian)到也被他逗笑了一阵，但想到要分别，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难受，被那双眼睛注视时伍毅(Wayne)也会难过起来，但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给出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承诺。

　　五年的分离在虫族三百年的寿命里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段。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的分离，是后面一切悲剧的预告。

　　其他雌虫分配到的军团的征兵舰来了一艘又一艘，一起长大的小雌虫们在福利院门口分离，被接去了自己选择的地方。

　　伍毅(Wayne)却是一直待在征兵处，接他走的征兵舰一直没消息。

　　快要退伍却被踹到这偏远星来征兵的老兵有点绝望。这段时间都是他在负责伍毅(Wayne)的吃穿住行，被迫带刚成年的雌虫其实没什么，主要是这个雌虫是十万个为什么的化身，自从把他那相好的小雌虫送走后，这个叫伍毅(Wayne)的小雌虫的嘴就没停过。

　　“长官，长官！黑塞是哪个前线啊，是G星域那个对抗星盗联盟的前线，还是N星域对抗独立叛变的L星域的前线呀？”

　　“长官，长官，这个报名限制是依据什么来定的啊，我突然想起福利院里不止我一个在测试上摆烂擦线过的，他们也进了普通军团啊，怎么到我这里就只有黑塞打头的兵种了？“

　　“长官，长官，为什么黑塞搜不到一点消息啊？是我的权限不够吗？长官你搜得到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长得比他还大只的雌虫跟在他屁股后面不停问着，吵闹的堪比新兵时期的晨间早操铃。

　　老兵烦恼的抓了抓后脑勺，在伍毅(Wayne)的催促下，联系上了来接小雌虫走的，负责给黑塞征兵的上校。

　　头像是穿着白色纠察兵服的军雌，在老兵发了七八千字的长篇大论下，只给了一句回复。

　　“他去了就知道了。”

　　拖延了快两个月，一艘比起伍毅(Wayne)之前看过的征兵舰要落后许多的黑色星舰来到了王冠星。

　　老兵热泪盈眶的欢迎从星舰上下来的军雌们，虽然那些军雌穿的军装样式很奇怪，但征兵对接暗号和核对信息都是匹配的。被折磨了一个月多了，他终于能把伍毅(Wayne)那家伙送走了。

　　想到自己即将自由的老兵，在和那些军雌交谈时，声音不由得颤抖起来。

　　还穿着新兵短衫短裤剃了寸头的伍毅(Wayne)被那些奇怪的军雌喊了过去，却不是惯例的新兵入伍训话。

　　那一名他曾见过照片的上校，一双眼睛被帽檐的阴影掩了一下，但还是能看出那混沌的红色。上校见到他后咧开嘴笑了一下，语调怪异的说。

　　“嗯，不错，难得见到个好苗子。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上校身边那些同样军衔的雌虫也附和着，他们有的穿着白色的纠察服，有的穿着奇怪的几乎及地的黑色皮大衣，金属的环扣在他们动作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一堆武器碰在了一起。

　　这颗星球上唯一将加入他们的新成员就在他们面前，但他们一直在聊过去的事。

　　他们好像完全忘了面前这个即将跟着他们去向黑塞的新兵。

　　他们好像真的在回忆自己的过去。

　　……

　　在征兵舰上他们这些新兵被安排在最顶层居住。

　　伍毅(Wayne)是征兵名单上的最后一位新兵，在他上了星舰后，上校开了第一次新兵动员大会。

　　“各位从各个抚育所，福利院或是基层兵团选拔来的新兵们，我代表黑塞军方欢迎你们的加入，中央军部建议我对你们进行为期一周的思想教育，但是我们的时间很紧张，就不搞这些形式主义了。

　　“我只简单说一下黑塞，黑塞离我们最近的星域大概在离Ａ星域七百万光年外的位置，而虫族在黑塞实际控制的星系有十六个，星域有一千两百个，相应数字还在不停的增长。

　　“我们的兵种分类其实并没有你们在报名系统上看到的那么详细，主要分四类兵，前线特战兵，前线普通兵，后方特战兵，后方普通兵。待遇也按我刚才所说的递减，但是你们放心，哪怕是黑塞待遇最低档的兵，其待遇也是对照的地方军部上校或者中央军部少校的，也同样享有军工厂分红与待开发星球的优先分配权。五年服役期满后，单凭黑塞给的物质，你们都能过上相当不错的日子。

　　“但，这些并不是像你们的同伴一样，在普通军团里和模型练练战斗技巧，在光脑上做下战争演练，发点不入流的文章就可以得到的。

　　“你们到黑塞去之前，所要做的就是尽快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自己是个雌虫，是个拥有自我意识、拥有生命的生物。

　　“你们要把自己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变成能融入黑塞的战争机器。

　　“在那里，战争不是一个名词，一个概念，一个符号。

　　“战争是你们的生活，是你们自己。

　　“不要在那里憋笑，记住我的话。

　　“新兵们，总有一天你们会感谢我的。”

　　伍毅(Wayne)曾故意瞄过上校的光脑，在上校调出新兵名单时，看到了“四十三期兵源待补名单”这样的字眼。虽然他不知道征兵名单的具体格式，但哪怕只凭常识判断，征兵名单也不应该是这么个标题。

　　伍毅(Wayne)冷着脸开始布置自己的床。

　　星舰上空间紧张，分给新兵们的宿舍就是一个大房间，里面摆了五十张铁架打的上下床，长得高的都分的上铺。

　　一层床垫，一层床单，一张薄被，一个枕头。

　　每个新兵都分的这些东西，虽然刚才上校开会时，三句离不开黑塞那超乎一般军团水平的待遇。但这初入伍第一次发下来的装备们，却是和“待遇好”不怎么沾边。不少先在其他军团待过的，都骂出了声来。

　　铺好床的伍毅(Wayne)就坐在床上观察那些反应激烈的“舍友”，试图找出他们与自己的相似之处，可有限的信息让他无法得出什么可靠的结论。

　　但马上，为了认识，也为了交流信息的睡前自我介绍会开始了，上课都只会摸鱼的伍毅(Wayne)听得格外的认真。

　　虽然大家都将在一个地方服役，那只知道名字的黑塞。

　　但大家却有不同的身份。

　　譬如伍毅(Wayne)，虽然他是在偏远星福利院出生的军雌遗孤。但他的下床，据下床自己所说，是从中央星某个雌虫大家族里出来的。因为得罪了家里的掌权者，才被罚到了这里来。另外还有些来自其它地方军团的，是些普通家庭出身的雌虫，雌父是雄父不起眼的雌侍或雌奴，纵使有SS级的体质，也只能就近进入最普通的军团，而来到这里是他们努力奋斗的后果。因为掌管他们军团的少将给他们说，黑塞是他们能最快晋升的途径，没有之一。

　　伍毅(Wayne)沉默的听着那些雌虫的故事。

　　毕竟是相见的第一天，比起那大家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黑塞，至少大家对于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

　　一句一句看似打闹实则交换信息的交谈之下，伍毅(Wayne)在某个雌虫看似讨好实则不怀好意的追问中，面色平静的说了一句，“我没有选择前线，我在后方服役，我选择的是后勤兵。”

　　那一个自称是辛苦选通过选拔才来到此的地方军团出身的军雌嘲笑道：“你竟然这么没有追求。”

　　伍毅(Wayne)冷淡的回道：“从黑塞回来的上校提醒我们要放弃自我，把自己当做战争机器，这句话难道还不够直白吗？如果你认为黑塞真的只是一个可以供你飞快晋升的地方，那你就这样坚持的认为吧，我并不觉得会存在什么能够轻易让你获得一切，而不让你付出代价的地方。”

　　这一番话出口后，火热的宿舍瞬间就冷了下来。

　　一双又一双情绪各异的眼睛，从各个方向汇聚到那个冷着脸的雌虫身上。

　　而新兵入伍的第一夜后，伍毅(Wayne)发现自己在新兵中的名声不是很好。

　　也确实，昨天晚上在大家都吵闹的，肆意想象着自己未来，将在黑塞将会取得多么大的成就的时候，他毫不留情的给这些头脑狂热的新兵们泼了一盆冷水。哪怕自己也是入伍第一天刚报道的大头兵。但那些听起来冷酷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这就更让那些头脑发热的新兵们难受了，他们找不到角度反驳，只能在其他地方挑伍毅(Wayne)的差错。而他那幅高傲的样子，被不少雌虫质疑是在装腔作势，有些有家族姓氏的雌虫将此与他的背景联系起来一起嘲讽，力求证明伍毅(Wayne)这一副姿态，无非是自卑于自己那可怜的出身背景而故作的清高罢了。

　　但伍毅(Wayne)这个虫子吧，不仅“装得清高”，他还脾气不好，尤其习惯有仇当场就报了。那几个笑他是没雌父没雄父的粗鲁孤儿的雌虫，话才刚出口，就被他一挑多给打趴下了。

　　不嫌事大的新兵们起哄叫好的围观，还准备就伍毅(Wayne)和另外几个雌虫谁该当他们新兵的老大一事畅聊一个夜晚。但伍毅(Wayne)只是自顾自躺到了床上就要睡觉。被新兵们的讨论声吵醒后，他十分不耐烦的抓了两个领头的雌虫又打了一架，可以说是立足了威信。又在大家的沉默中低声威胁那些兴奋的毫无睡意的雌虫们滚回床上去，原本气氛热烈的宿舍被他闹得静的可怕，他翻身上床时还故意将床撞出了很大的声响，又像是不满又像是在示威，让那些躺在床上面的雌虫们更安静了些。整个宿舍在第二天早操铃响后，都一直维持着这诡异的沉默。

　　新兵们在伍毅(Wayne)起床往外走洗漱时，自发的给他让了一条小道出来，这搞得气氛也十分的尴尬。但伍毅(Wayne)接受良好。

　　谁都不会喜欢刺头，尤其是伍毅(Wayne)这种根本不在乎其他虫子的刺头。

　　展现自己本性进而被这些雌虫讨厌上，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以接受的，毕竟在福利院时，他也是只有竺恬(Julian)陪伴着的。竺恬(Julian)不在时，他不也是一个虫子孤零零过日子吗？

　　毫不在意这些的伍毅(Wayne)，在其他雌虫有意无意的注视中，冷着脸把自己拾掇干净了。新发的黑色军装，因为是皮制的，刚穿上时冷得叫他忍不住抖了抖，从肌肉里散发的热意将内里烘热才稍微好了一些。但露在外面的一双手依旧是冷的。

　　戴好军帽，在其他虫子的注视中，伍毅(Wayne)顺手摸了摸贴在胸口的金属片，在离开之前故意不屑的哼了一声。

　　据上校所说，从王冠星所在的O星域抵达A星域需要花费一周时间，但是从A星域到达黑塞最偏远的星球，需要花费近一个月的时间，而将他们运输到前线又要再花一个月，所以他们还有接近七十天的时间，待在星舰上。

　　上校承诺在这期间并不会对他们进行什么过分的训练，只叫他们好好享受这段时间，什么都不知晓的新兵听到这一句后，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但伍毅(Wayne)并没有像其他的雌虫一样狂喜。他依旧姿态端正的坐在板凳上，和四周站起挥舞着手臂的新兵比起来冷静的像个异类。

　　他也确实是。

　　在那些雌虫在培养所谓的深刻“战友情”的时候，他不停的去接触那些穿着白色纠察服或者黑色军皮大衣的雌虫。询问这些从那里出来的，眼睛相似的军雌们，什么是黑塞？为什么他无法搜到一丝关于黑塞的消息？他们到底要去干什么？

　　那些成功在黑塞存活的前辈们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着看着他说：“不用在意这些问题，不用去追问，不用去弄明白。你所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尽可能的在黑塞活下去。”

　　“仅此而已。”

　　一周过去，参军入伍的狂热也被疲惫的航行给消磨殆尽了。

　　那些刚成年不久的雌虫们，在这成为新兵的第七天都显现出了疲倦。

　　而大脑不再过热后，他们也终于开始思考起那几个问题，为何是自己？为何是黑塞？他们究竟要去干什么？

　　于是他们重复伍毅(Wayne)所做过的事。

　　同样的，也并没有从那些自称是从黑塞活着回来的雌虫处问到什么。

　　于是他们开始慌乱了。

　　那些选择前线，无疑要真正作战的开始抱怨，他们并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的，又如何把自己变为战争的机器呢？

　　除了一些大家族出身的雌虫，偶尔有幸能在家里长辈的口中，听到一两段关于抗击星盗，或者处理各军团之间的利益私斗时，所捕捉到的战争的字眼外。

　　战争，在他们稚嫩的脑子里只是一个有详细定义的词语而已。

　　伍毅(Wayne)也不例外，他对这个不比对黑塞熟悉多少。

　　但战争所导致的种种悲剧，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而在这段时间里，那个有大家族背景的雌虫，好像是叫什么胥端廷（Sultan Dim）的，开始不停的讨好自己上铺那个看起来十分冷淡的雌虫。

　　胥端廷（Sultan Dim）假装轻松的站着，趴在伍毅(Wayne)的床边轻轻问道：“伍毅(Wayne)，你知道什么是战争吗？”

　　那语调温柔的不像雌虫该有的，就连竺恬(Julian)也鲜少用这种腔调对他说话。

　　伍毅(Wayne)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是那个想什么都会写在脸上的雌虫。

　　他冷漠的回了一句不知道，也不管那个雌虫尴不尴尬，又躺了下去，回想那些黑塞军雌来接他走的那一天，那一句没头没尾有些怪异的感慨和那些军雌们混杂在一起的话语。

　　如今回想一下，记忆中的声音让他鸡皮疙瘩直冒的同时，他还发现有个事实让他有些不能接受。

　　他和那些黑塞军雌差别并不大。

　　没有雌父也没有雄父，福利院中少见的SS级雌虫，物质不丰裕但绝对不贫苦的童年。

　　以及相同的，被隐瞒着哄骗上飞往黑塞的星舰的经历。

　　但那些雌虫的话也在这里戛然而止。

　　明明在他面前怀念过去的自己，那些军雌为何又把自己经历过的事同样强加给他们呢？还隐瞒后面那些更重要的东西。

　　四周不知何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他下床的雌虫就连说梦话都是用那种不符合雌虫的温柔缓慢语调。

　　伍毅(Wayne)打开光脑，看着和竺恬(Julian)的聊天栏，竺恬(Julian)给他发了一堆自己的新兵生活，末尾问了句他现在如何。

　　伍毅(Wayne)看了很久，回复了一句。

　　“我现在很好。”

　　第二周时，上校又开了一次思想动员。

　　内容和上一次差别不大，依旧是提醒他们要放弃很多，要把自己当个战争机器如何如何，但这一次没有哪一个雌虫在笑了。

　　第三周也是一样，第四周，第五周…一连接近九周都是如此。

　　新兵们在九周的思想教育下，莫名改变了，明明上校也没说什么，但新兵们不再天真戏谑的讨论黑塞，也不再依照自己的认知来解释战争这两个字。

　　他们观察着那些自称从黑塞出来的军雌，发现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雌虫在雄虫的口中一向被认为是套用一个模板出生的，但作为雌虫的他们知道自己各有不同。

　　但不知道为何，那些从黑塞回来的军雌们的眼睛几乎都是浑浊的红，总是莫名其妙的扎堆，也总是莫名其妙的开始发抖笑起来，样子癫狂的。就像他们在成年时所经历的最后一次考试中遇见的，那些题中所描述的特殊情况一样。

　　精神病发作的虫子们。

　　代表着危险和不可控制。

　　新兵们自以为谨慎的观察着这些前辈们，前辈们也好笑的看着他们，像在照镜子一样。

　　他们应该并无不同。

　　伍毅(Wayne)算是新兵中对黑塞军雌观察最久的虫子，没有之一。

　　所以他对那些军雌的偏见也就最深。

　　在他们这一批接近两千名的新兵里，只有他和另外五十名不到的雌虫选择了在后方工作，其余新兵们都将在前线服役。征兵舰把他们放在后勤星上后，会带着剩下的虫子们继续在宇宙中航行，直到去往那最终的目的地——黑塞前线。

　　但在这个星舰上面的黑塞军雌，没有一个是负责他们的。伍毅(Wayne)去询问那个总负责的上校，上校只是不耐烦的说，会在后勤星上把他们放下去，到时候自然会有军雌过来领他们走。

　　“那剩下的雌虫呢？”伍毅(Wayne)追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上校依旧是用那敷衍的态度笑着回答，“这就不是你所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他们这四十几个后勤新兵，交换了信息，隐隐抱成了团。他们将是最早被放下去的，相处的时间也将最长，将关系培养的深厚一些也没有问题，毕竟他们这些外来新兵相较于黑塞的军雌们来说是外来者。

　　谁也说不准到达后勤星后，他们是能完美融入黑塞军雌们，还是被排挤。

　　而在他们这个小团体中，同伍毅(Wayne)一样是军雌遗孤出身的雌虫有十三个，平民家庭中出生的雌虫有二十六个，有名有姓的贵族里出生的雌虫有六个。出身的不同带来的差异也巨大，贵族出身的虫子总是会念叨自己的家族总会有接他离开的一天之类的话语，占据大多数的遗孤和平民看待那些贵族家的虫子，就像在看什么天真的笑话一样，但好歹明面上大家并没有撕破脸皮。

　　大家都在等着被放下去的那一天。

　　在这等待的途中，伍毅(Wayne)的脾气也变得越发差了。而这和他的睡眠有直接关系。纵使凭借暴力立威，能在睡前就给自己弄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但伍毅(Wayne)依旧经常失眠，哪怕睡着他也经常在梦中惊醒，然后不得不睁眼到天明。

　　他总是做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被困在无尽的红里，熟悉的福利院和自己的竺恬(Julian)被红幕隔在外面，他只能通过稀疏的裂隙看到对面的竺恬(Julian)。竺恬(Julian)也和他一样的在红线的包围中挣扎。

　　他们一齐伸出手试图碰到彼此，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但不知从何而来的丝线突然倾泻下来，越积越多，直到变成一片将他和竺恬(Julian)完全吞没的海。

　　丝线嵌入他的肉里，他无法反抗，只能看着自己越沉越深，一直沉到最下面的黑色里。

　　黑色的世界下有一些模糊攒动的影子，他听见掌声和惊呼，红线在他的肉里扭来扭去试图接管他的神经，操纵他的肌肉，让他变成一个随着某种意志而行动的提线木偶。

　　他听见有谁念着什么，模糊的声音在念出最后两句时却那么清晰。

　　“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在这里追悼，我们可敬的竺恬(Julian)中校长眠于此。”

　　“嘿，凯（Kay）！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到达所谓的后勤星后，上校专门和他们一起下了星舰。

　　穿着白色军装的雌虫夸张的活动了一番身子，朝着某个方向走了过去，语气轻快的说了这么一句。而他们也随着上校的动作朝那个方向看去，看着出口处那几个穿着黑色工装的高大雌虫。

　　真的是很高大的雌虫，新兵中最高的伍毅(Wayne)排在那些雌虫里也只能算是普通的程度，虫族的基因等级与身体素质逞强相关，身高的差异足以说明他们这些在外面难得见到的SS级雌虫，在这里不过是普通货色。

　　被称作凯（Kay）的雌虫大步走了过来，笑着拥抱了一下上校，语气十分感慨的说：“你小子还真的把虫子给我带过来了，不错不错。还是能办事的。”

　　上校也语气夸张的说：“唉，你是不知道，为了搞到这么一批兵，我费了多大的力气！如果不是中央军部那里又出了乱子，从我们这里出去的那只雄虫一直在强硬要求那边直面黑塞的问题，盯着那些家伙不干净的手。不然再给我十年，我怕是也带不回这些虫子。”

　　说完这段，那些黑塞军雌又一齐笑起来。

　　伍毅(Wayne)认真听着上校和凯（Kay）的对话，试图抓住什么，但两只雌虫并没深入聊这些事。上校和那个凯（Kay）交流了一阵，就又回了星舰，只留下他们几十个雌虫在那里。

　　那个高大的过分的凯（Kay）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跟上，就把伍毅(Wayne)他们带去了一个简陋无比的巨型建筑。

　　应该是个仓库。

　　看着那如山般累积起来的各种物资，伍毅(Wayne)如此判断到。他在王冠星上偶尔见到过那些由大陆运动聚起的山峦，但眼前这些重叠在一起的物资并不比他记忆里的高山低多少，投下来的阴影让在它们脚下行走的虫子们像隐蔽在黑暗中。

　　六六式工兵铲、七五式战靴、十六号固体燃料、十七号固体燃料、一三式便携手持导弹……

　　哪怕在已经被抛弃的王冠星上，这些武器都是不会被“流放’过去的军雌愿意给眼看的存在，说它们是刚从地里面刨出来的老古董也不为过。

　　不知是谁没控制好情绪，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嗤，在其他虫子以同样方式附和之前，一直走在前面的几个工装雌虫却停下了脚步，那一双双不知是一开始就如此，还是蒙了层颜色的红眼盯到了发出动静的雌虫身上，真不巧，伍毅(Wayne)就挡在那个雌虫前面，那些颇有压力的视线大多都落到了他这里。

　　“好笑吗？”

　　这话明明不是对着他说的。

　　但发出这句质问的凯（Kay）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站在新兵排头的伍毅(Wayne)也毫不示弱的盯了回去。

　　“就你，眼睛要瞪出来的小子，你来说一下这个，三六式外骨骼，你了解多少？”

　　“三六式外骨骼是太阳历四七三六年所问世，也是第一批被实装的军用外骨骼，历史学家和军事学家都认同它是一切机甲的起源。它的主体结构由超导银和黑钢组成，因其特有的超耐磨损性，使其在退出军备数千年的情况下，从军队流出的二手货依旧能被民间广泛使用。”伍毅(Wayne)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凯（Kay）挑起眉眯了眯眼，对看起来刺头的伍毅(Wayne)的配合倒也不意外，他敷衍的夸了句“新兵历史学的不错”的话，脚就随意的走起来，手中的灯柱随着他的动作扫到那一座座的沉默的山上。

　　被上校说是他们未来的长官的雌虫对那些物资一个个做出点评，语气平淡的就像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话里的内容却是这些被他们所看不起的物资在战场上发挥多大用处，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和一条条不知含义的数据不停的排列组合，他们不知其意义，自然对他们来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伍毅(Wayne)被凯（Kay）的话催生出一点睡意，狠狠眨了眨眼试图将它驱逐，凯（Kay）却在工装雌虫们的鼾声中把灯又打到了他们身上。

　　被强光扫到眼睛都有些疼的伍毅(Wayne)偏了下头，他身后的雌虫不少都被这光射得流下泪来。

　　“很无聊吗？我说的事？”

　　搞“恶作剧”的凯（Kay）语气奇怪的说：“每次我去前线给那些新兵们宣讲的时候，他们听的可认真啦，难道是因为你们不太可能被丢去战场，所以就对这不感兴趣吗？这个刺头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偏头避着光的伍毅(Wayne)不得不把头转过来回道：“报告长官，我叫伍毅(Wayne)。”

　　“嗯，叫伍毅(Wayne)的小子，说说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他们承诺了你什么？”

　　“我来这里是为了能回去。”

　　听到这个回答，凯（Kay）的表情变得很滑稽，没有继续追问，将手上的手电换了个方向，又开始走起来，边走边说：“从外面来的崽子们，还是恭喜你们从今天起就正式加入黑塞了。我说话比较直，也希望你们在听完我说的话后，不要还是这么一副天真的样子。我不知道你们在外面的上司，或者说其他什么虫子，给你们说的信息中的黑塞是什么样子的。我也不知道你们中有没有那种，认为自己来到这里就一定能够活过五年，安安稳稳的度过这段时间，然后回到家里荣誉满身的那种天真的小雌虫。如果你们中谁有这个想法，请尽快放弃，这是我所能给你们的忠告之一。”

　　“还有一个就是，纵使这里不是前线，你们也要随时警惕着，要知道战争可不会因时间、地域、种族而产生限制，它随时都可能发生，在黑塞生活的不只有我们虫族一个智慧种，还有许多你们所能想象的或者所不能想象的物种。他们生活在此，看似与我们合作，实则与我们竞争，盟友带来的威胁可不必敌方少多少。”

　　“我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对于后勤工作其实搞得也不是很好，能给你们传授的经验也只有一点，上面的话你们都可以当放屁，把我接下来的话记住就行了。在黑塞这里，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一件事最重要，活下去，不惜一切的也要活下去。”

　　后勤兵的工作很枯燥乏味，他们的日常是负责审核各个居住星所发过来的物资请求，以及前线所发过来的物资调用请求，审核通过后就带着机械去清点，清点完毕后将物资放到某个地方等着那边来自提，或者开着星舰把物资给他们送过去，就行了。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只需要掌握两种技能就足以应付工作了。一是开星舰的技能，二是在有限的空间内装载更多物资的整理技能。

　　几乎每天都会有给前线运输物资的任务，却并不深入前线，与他们交接的是各个战区的后勤部。战争和他们隔着大坝的高墙，没有谁看见过它是什么样子，自然对于它的害怕也消解了些。

　　这样的生活枯燥却很安全。

　　虽然伍毅(Wayne)还是在心里一直警惕着，但是其他的雌虫在几个月的劳动下都有些懈怠了，忘记了上校所提醒的，也忘记了铠在他们到来时所专门提醒过的。

　　为了能给自己腾下更多休息玩乐的时间，雌虫们尽力节省了除运输外的不必要工作，这些雌虫不再小心清点核实星舰上载备的武器的弹药有没有备齐，也没有及时去探查星舰是否完好，有没有被做标记，是否需要维修等。

　　如此重要的事情都被抛之脑后了，这也导致其他智慧种搞偷袭时，他们根本无法反抗。

　　其实想想也知道啊，在前线那宛如无底洞的消耗下，比起自己生产，直接抢现成的物资不是最方便快捷的吗？流窜在各个星域的星盗背后多少都有他们统治者的授权，也没谁说过会因为被星盗打劫了就对彼此开战的。

　　大家都默认的规矩，游戏的规则却并不对外来者透露。

　　所以在伍毅(Wayne)们的眼中，一切的发展就像凯（Kay）所说的那样——战争随时都会发生。

　　这是伍毅(Wayne)在黑塞学到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课。

　　还一并带来了他的下床那个名叫胥端廷（Sultan Dim）的雌虫的死讯。

　　雌虫运送物资的任务目的地是第二十三战区，在战区附近的居民星里面，有一个和虫族长得很像，自称是兽人的种族，偷袭了胥端廷（Sultan Dim）的星舰。

　　名义上的，共治战区的同盟的子民将那个载满食物的星舰给据为己有。而雌虫也被兽人撕成了碎片，连一丝也找不到。

　　多么常见的事啊，甚至于负责前线的总长们不会为此多耗费一缕心神。凯（Kay）也只是找了另外几个后勤星的同僚，要了一些战斗舰过来，带着伍毅(Wayne)他们简单培训了几天，进行了一次回击，重新夺回了星舰。但也没有对兽人们进行更多的报复了。

　　找不到胥端廷（Sultan Dim）的尸体，凯（Kay）带着他们回到后勤星后，就顶着一张皱起的脸，在那里念叨该往胥端廷（Sultan Dim）的棺材里面塞些什么东西。

　　“都快忘了手上有这么个虫子，你们有谁和他关系比较好吗？”

　　凯（Kay）转头问他们，最后下星舰的伍毅(Wayne)看着那些和他一起来到黑塞的雌虫们，在那面面相觑。那些虫子脸上的疑惑不比凯（Kay）少，好像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同伴的样子。

　　最终他举了下手，在视线都聚到他这里时语气平淡的说：“我。”

　　……

　　“我不想去黑塞……”

　　一个失眠的夜里，伍毅(Wayne)难以忍受下床的梦话，直接将胥端廷（Sultan Dim）给拎到了宿舍外面。

　　本来就失眠的他心情很不好，最初的打算也只是让这个大家族的“小少爷”当一下自己的沙包，胥端廷（Sultan Dim）却是在拳头落到身上前就开始掉泪了，伍毅(Wayne)举起的拳头也不得不放下。

　　“那里不可能是个好地方，我知道的，不然他们不可能把我流放到那里去。”

　　被伍毅(Wayne)评价不像个雌虫的胥端廷（Sultan Dim）哽咽着说：“这是惩罚，小武替我打听过了，之前几位被流放到黑塞的叔叔都没有回到家里，除了他们的雌父还记得他们，没有谁记得家里之前有这么几个虫子了，他们的雌父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死了。”

　　伍毅(Wayne)那时还感慨大家族出来的虫子就是和他们这些野草不一样，入伍参军都能被说成是流放。这么一个黑色幽默的走神也逆转不了他的烦躁情绪，但都不用他给出什么回应，胥端廷（Sultan Dim）就把自己的事给全数抖了出来，让伍毅(Wayne)感觉更烦了。

　　在胥端廷（Sultan Dim）的描述里，自己是个纯粹的受害者。大家族的边缘成员，既定的命运是被安排去家族掌控的某个军团，奋斗努力当个中层军官，不起眼到在充满条条框框的家族中能难得的拥有自由。

　　当然这是听众伍毅(Wayne)的看法，胥端廷（Sultan Dim）却并不认可。

　　“谁自由呢？拥有胥端这个姓氏注定是要为家族作出贡献（Xian）才能谈论条件的，就算有贡献（Xian），家族里也会有更强的一个压你一头。”

　　“所以你就和你那个小武搅在一起了？”通过胥端廷（Sultan Dim）的语气猜出两个虫子关系的伍毅(Wayne)不耐烦的接了一嘴，觉得这种姓氏相同、带着血缘关系的大家族□□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胥端廷（Sultan Dim）却止住了声音，一双眼睛盯着地板像在走神，在伍毅(Wayne)丧失耐心想离开时又开口说：“雌父说得对，我不该和小武在一起。他再怎么说都是家主的孩子，就算再不受家主的重视，对家主来说也是有用处的，我不该教唆他和我一起逃跑…”

　　伍毅(Wayne)想也不想就接道：“逃跑失败还被抓了回去是吧。”

　　毫无新意的故事，参与进去的都是雌虫。因为受不了兄弟间为了当上家主而彼此仇视竞争的氛围，主动走到他身边的家主的幼子，雌父的SS级基因并没有被其继承，是个勉强摸到S级门槛的雌虫，在家主的三十多个后代中一点也不起眼。

　　胥端廷（Sultan Dim）是家里少见的SS级雌虫，但却性子软，是个习惯躲在雌父庇护下的不合格雌虫，一个排斥血腥暴力，十分“雄化”的怪胎。

　　两个虫子的故事说起来是温馨的相互取暖。胥端廷（Sultan Dim）描述的胥端武（Sultan Wulf）是个有些沉默的自卑雌虫，与他相处时经常说起对自身等级的厌恶，胥端廷（Sultan Dim）不得不为了迁就自卑的雌虫而收起原本还算耀眼的地方，变得更不起眼了。

　　但他的改变对胥端武（Sultan Wulf）来说可能算是“羞辱”？

　　纵使胥端廷（Sultan Dim）试图解释胥端武（Sultan Wulf）那些明显是刻意刁难的行为，但伍毅(Wayne)只能听出故意挑胥端廷（Sultan Dim）的雌父是个普通雌虫，和炫耀自己有个家主雌父的胥端武（Sultan Wulf）是在恼羞成怒。那些刺耳的话让伍毅(Wayne)感到心头有火气，胥端廷（Sultan Dim）却自认那是他和胥端武（Sultan Wulf）的“美好过去”，有如此认知，后面的一切都不用怎么想，就能知道会如何发展。

　　迁就变成了服从，服从变成无条件服从，胥端廷（Sultan Dim）在胥端武（Sultan Wulf）时冷时热的对待中变得惶惶不安，在听到胥端武（Sultan Wulf）要去参加家主安排的又一场相亲后，SS级的他终于找回了一点自我，他急不可耐的就要带着胥端武（Sultan Wulf）离开，都不曾想起过现实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况。

　　胥端廷（Sultan Dim）认为的他和胥端武（Sultan Wulf）的出逃是他的一时冲动，一直听着他的故事的伍毅(Wayne)可不这么认为，后面他俩变成了一问一答模式，胥端廷（Sultan Dim）将一切细节都说给了他。

　　那一夜胥端廷（Sultan Dim）以为自己有了个可以交心的朋友，被他认为是朋友的伍毅(Wayne)对他的评价是，被骗出局的傻子。

　　在基因等级的优势下，本可蛰伏多年竞争家主之位，却早早被踢出家族的傻子。

　　胥端廷（Sultan Dim）认为他和胥端武（Sultan Wulf）有一场爱情童话般走向的过往，只是结局过于现实了而已。

　　伍毅(Wayne)也不想去点破他的梦。

　　在征兵星舰的那一晚后，胥端廷（Sultan Dim）对伍毅(Wayne)的态度更热情了，说是殷勤也不为过。在到后勤星上后，胥端廷（Sultan Dim）还刻意选的伍毅(Wayne)隔壁的寝室，每天都会找理由和伍毅(Wayne)说话，哪怕伍毅(Wayne)并不会给出什么有意义的回复，一般只是用“嗯”、“哦’表示自己还在听着，但胥端廷（Sultan Dim）依旧乐此不疲。

　　他的聊天也并不完全有没用处，同样作为被边缘化的雌虫，不同于喜欢蜗居在宿舍的伍毅(Wayne)，胥端廷（Sultan Dim）的足迹几乎遍布了后勤星附近的所有星球。

　　他有超乎寻常的观察力，对情报的收集之快速详细，都可以冠以一个情报大师的称呼了。

　　也是他最先注意到一并来黑塞的新兵们的异常。

　　“眼睛，他们的眼睛颜色有些变了，接着才是性情的变化。”

　　在接连发生三次新兵冲突后，胥端廷（Sultan Dim）对他说出了长期观察得到的结论。

　　那时他们来到这里才一个月不到，除了伍毅(Wayne)这样的异类，其他雌虫多多少少都出去玩过几轮，他们最爱去的地方是邻近的一颗有虫族聚居的星球，不同于中央军部和地方军部那种强制将服役雌虫与普通民众隔绝，所以军队里全是雌虫的情况，黑塞这边不仅没有这种强制隔离制度，军队里也经常可见雄虫的存在。

　　引起新兵冲突的元凶，是居住星上的一个正在休假的军雄，伍毅(Wayne)只偶尔听见过关于这个军雄的描述，对其没有一点兴趣，只有胥端廷（Sultan Dim）会为了收集情报去专门见那个雄虫一面，因此差点被雄虫的追求者们打一顿。

　　红眼好像是这边虫族的标志特征。

　　这是伍毅(Wayne)之前的观点，但去过居民星的胥端廷（Sultan Dim）拍下过那些眼睛颜色不是红色的平民虫族的照片，所以他将观点修改成了红眼是参军虫族的特点。

　　胥端廷（Sultan Dim）的观察结论让他不得不也开始观察起那些算是和他“同阵营”的虫子了。

　　变化最先从眼睛开始，和他一起到黑塞来的新兵们，不少都像眼睛被感染了一样，白色的巩膜变得粉红，行事也暴戾乖张起来，一部分更严重的则是精神状态出现了异常，游离其外的伍毅(Wayne)都看得出来。

　　管理他们的凯（Kay）却并没什么反应，伍毅(Wayne)专门问过他，这种疑似军雌感染病毒出现角膜炎和精神症状的情况是否该上报。

　　凯（Kay）只是瞪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有些惊喜的说：“小刺头，你还挺聪明嘛，都能知道这是感染的前兆。”

　　被他注视着的雌虫，眼中的红突然变化游移起来，在变形间显露出下面的金棕色。

　　伍毅(Wayne)在心中难免生出厌恶的情绪。

　　在凯（Kay）的手拍到肩上时，下意识的躲开，对凯（Kay）那句“你逃不掉的”话，感到十分作呕。

　　但除了凯（Kay）外，其他的黑塞军雌更不会和他说什么。

　　疑惑无法解开，问题还是存在。

　　直到一天胥端廷（Sultan Dim）沉默的回来，将他拉到了自己的宿舍里。那个一向话多的雌虫关了灯，拿着手电照向自己的脸。

　　伍毅(Wayne)在胥端廷（Sultan Dim）的眼中看见了一抹不该存在的粉红。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向语气缓慢温柔的雌虫此时却说话急促，“是细菌！是病毒！是我看不见的东西碰到了我！我看不见！我没有感觉！但我知道的！什么东西碰到了我，进入了我的身体里！”

　　伍毅(Wayne)捧住胥端廷（Sultan Dim）的脸，凑近了仔细看了看，鼻尖几乎戳在胥端廷（Sultan Dim）的脸上。

　　那抹本来安静待在睑缘边上的粉突然变化起来，胥端廷（Sultan Dim）的呼吸也急促得不行，眼球在伍毅(Wayne)的指挥下转来转去。

　　“你的眼睛也开始变了。”

　　伍毅(Wayne)照了张照片，将粉色的部分圈出来，胥端廷（Sultan Dim）看着那一块地方，突然崩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这里不会是个好地方！我就知道有什么在等着我！”

　　“这是感染！这是同化！我回不去了！我回不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