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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唐皇(Don Jean) 世风日下】 本传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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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雄父是个放浪形骸的雄虫。
雄父的雄父也是。
当然,作为雄虫能有这个特性是再好不过的。
我们家的雄虫也依靠这一点积累了大量财富,进而换取了超然的社会地位。
也就两三百年吧,唐家雄虫从我雄祖父那代的平民走到我这代已经成为公爵了,虽然其中贡献(Xian)最大的是我,但是比我更被虫族所记住的是我的雄父,还是伯爵的他有两大贡献(Xian),一是生下了我,二是生下了我二哥,因为唐皇(Don Jean)与广占川(Khan Günther)的名字被写入了虫族历史,所以他也有幸,成了被提及最多的唐家雄虫之一。
但我很讨厌他。
老一辈的雄虫总是带有奇怪的固执的,我雄父那一辈刚好赶上雄保会与雌虫军部对垒失败,而被大幅度裁撤的时候。
那时候的雌雄矛盾很尖锐,因为雄虫不得不面对被赶出社会生产位的现实,于是他们施行的对等报复是将雌虫变为所有物,然后再在自己的领地上对雌虫肆意打骂侮辱。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几千年来的雄虫数量不停下跌,造成这个后果是必然的。
只不过,在我雄父那辈的雌虫们不再愿意任由雄虫那么处置自己,因为他们已经认清了雄虫不可能爱他们的现实。
但是在此之前,雄虫更早认清了雌虫不可能爱自己,连接雌雄个体间的所谓爱情只是错觉的现实。
不论是从历史上,还是从现实上,论证雌虫和雄虫谁受得伤害更大,最终都只能变成一笔烂账。但现实中的雌雄们还是因为这滚雪球般的,对另一性别的怨气而争锋相对起来。这个危险的炸弹,最后被一名怀着虫蛋的雌虫少将的意外死亡给点着。
少将的死,是雄主的过激□□方式导致虫蛋破裂,蛋壳扎入心脏所致。
这是一种堪比星际飞船上随便丢个垃圾,被临近行星吸进了大气层,然后刚好砸到某个虫子脑袋上概率的死因。
但也正是它太过离奇,掀起的后果也更加的不可控。
雄保会力保那个雄虫,因为哪怕依照法律,雄虫也只会被无罪释放。雄保会辩解的是,雄虫根本没有伤害自己雌君的意思,即使后果是雌君死亡。军部的雌虫却直接冲击了雄保会的总部,将被重重保护的雄虫抓了起来公开审判,单是被公开的资料中,死因与雄虫直接相关的雌虫都有十几只,其中不少都是怀着虫蛋死掉的,毕竟那个时候的雌虫是最脆弱的。
那只雄虫也成了最后一只被公开处决的雄虫。
这个案子在当时的虫族社会掀起了轩然大波,雌虫们难以想象雄虫真的有杀掉自己的本领,而怀着虫蛋的雌虫则是舍弃掉过往的一切成就与荣耀也要逃离雄虫身边。雄保会也因为大肆包庇那些雌虫杀手的雄虫而被清洗,最终这唯一由雄虫控制的实权组织被斩去了手脚,成了一个用来宣传雌虫会对雄虫有多好的无用组织。
我的雌父也是在那一次雌虫脱离家庭的浪潮中带我离开唐家的。
我在军部的军官楼里长到成年,在雌父的八十平分配房里完成了公民各个阶段的测验,走过的最远的位置不过是中央军部的大门口。
那难得住满的军官楼里有数百与我同龄的幼崽,却只有我一个雄虫,所以我算是泡在雌虫堆里长大的。
但我对他们却没有什么好的记忆。
雌雄对立的现实下,我很容易就察觉到了雌虫们恭敬伪装下的警惕。他们像是在观察什么实验样本一样,几乎全是雌虫的生活坏境,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最极端的社会实验条件。
以“尊敬的雄虫殿下”开头,以“这并不适合你”为结尾。
我被这些假意恭敬的话,命令指挥着,被禁止参与这,禁止参与那,禁止我在最需要社交活动,进而获得情感支持的时候交到同龄的朋友…所以就理所当然的,独来独往了许多年。
我的雌父只是一个有这个称呼的雌虫。
他与他们并无本质性区别。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虽然不会表示出负面的情绪,但也给不了我更多东西了。从我破壳开始,给予我生命的雌虫就像一个有温度的育幼机器——甚至还不如,因为他不会主动察觉我的需求,只会在我的明示暗示之下行动。
当年幼的我哭着对他说,自己需要朋友,想要有谁能和自己说话,有谁能陪自己玩时,他给我添置了许多毛绒玩具和智能机械。
也在我请求他命令那些小雌虫接纳我时,冷冰冰的搬出那套说辞。
“你是珍贵的雄虫,不适合和他们一起玩。”
陪伴我走过孤独的幼年的,是一个和雌父差不多大小的毛绒玩具。它的身体里面有一个拳头大的发声器,就安在它的胸口附近。我经常把玩具沿着背部的缝线拆开,从那一团团棉花中掏出那个和心脏差不多大的东西,感受着它发声时的震动,和里面的马达工作时散发出来的热意。真的有点像一颗有些畸形的心脏。然后再及时把它缝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比我指头长的细针将我的手给戳得满是密密麻麻的血点,但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不让雌父看见。
虽然我也明白,哪怕他看见了,他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三岁抽条之后,我正式迈入了青春期。度过头几个月的虚弱时期后,就有力气带着我的玩偶到处玩。哪怕我和它们的活动领域,基本只限于军官宿舍楼间的草坪。
在那些雌虫和他们雌父的观察中,我将大大小小的玩具按规律摆放在一起。我则是躺在最大的玩偶怀里,玩弄着新获得的光脑,接受雌虫和教育中枢专门筛选过的信息。再在那一条条“雌虫会爱护雄虫”“雌虫永远爱着雄虫”的观点中,微皱起眉,翻看一下条与上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信息。
在毛绒玩具的间隙中,我经常能看见雌虫们开心的玩耍着。明明没有血缘连接,但他们依旧能团结的仿佛出自一个家族,每一个个体都对其它个体负责,也就是说,只要有雌虫出现情绪不稳的情况,剩余的雌虫就会上前询问他、安慰他,直到他情绪稳定下来。而他也会有角色对调的时候。
每看到这些,我就会抱紧玩偶,将脸埋在玩偶的胸前,仅凭那些声音猜测这一切的结局会是什么样。
我一直很羡慕雌虫。
也一直希望自己能是雌虫。
自由又团结的雌虫,弱小又强大的雌虫,十分脆弱又坚不可摧的雌虫。
他们的雌父还愿意亲近他们,虽然他们经常被暴怒的雌父揪着耳朵提起来,一边挨骂一边被拎进家里,但他们的脸上很少有痛苦,也会下意识的顶嘴回去。
我却没有这个可能。
我的家里只有我会对雌父倾泻那些情绪。
我希望从他那里获得什么回应,哪怕是被骂、被体罚教育。
但是没有。
长相与其他雌虫毫无区别的雌父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麻木,他看向我的眼睛里偶尔能闪过一丝爱意,我看到过,但大多数时候,那里面都是空洞、慌张与不解。他好像没有做好做雌父的准备,或者说,他还没做好做雄虫的雌父的准备。
珍贵的雄虫,美丽的雄虫,敏感的雄虫,只能养在特制保温罐里的娇花,只能看着不能触碰的雄虫。
所以后面只会变成冷漠的雄虫,残暴的雄虫,只会冰冷算计的雄虫。
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们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
甚至于,即使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我,也并没有一成年就变成那个样子。
这世界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雌虫完美的社会实验也是。
在我十二岁时,一个我趴在毛绒玩具中晒着太阳午睡的一天,阳光将我略冷的皮肤晒得烫手,脱水让我有点虚弱,而我却挣扎着也起不来。
虫族当然不会因为被太阳晒得脱水而死,但雄虫虚弱的身体,还是让我害怕自己会这么滑稽的死去。
在对死亡的担忧与恐惧中,我听见了什么声音。
“这是谁的虫崽呀,是不是脱水了,都被晒红了。”
声音陌生的雌虫将我从玩偶中抱了起来,带着我到了什么凉快的地方。他用湿湿的手帕擦着我的身体给我降温,在其他雌虫提醒,“这是盛亚威(Senior Yves)中校的雄子”后,也依旧不在乎“会被娇纵的雄虫责骂,会把雄保会给闹过来刁难在场的所有雌虫”。
我在恢复力气后,就安静的睁开了眼,对着那陌生雌虫说了句谢谢。将被卷起的衣服整理好,就想去收回自己的毛绒玩具,然后独自回家休息。
雌虫的话是驯养的鞭子,他们经常说这种话,希望我这个雄子能不成为他们口中那样的雄虫。我也按照他们的预期生长着。
但那陌生的雌虫却又把我抱回了小床上,皱着眉头对着我说:“还没休息好呢,这会着急出去运动,等会可能还会晕哦。”
他给我拿来掺了营养液的水,火热的手揪着湿帕不时为我擦拭着又冒出来的薄汗,偶尔对其他雌虫的话进行反驳。
我安静的喝水,垂着眼睛,狭窄的视野中只有雌虫的手偶尔出现。
其他雌虫提醒这个新来的雌虫要担心这、要担心那,话里带着对他普通军雌遗孤出身的鄙夷,但雌虫都是简单一两句话反驳回去,指责那些雌虫们被害妄想症过深。
温暖的体温,温柔的触碰,毫不在乎会不会被反咬一口的坦荡态度。
我忍不住睁大眼睛看了他一眼,他也是栗发棕眼的普通雌虫长相,我见过太多这样的雌虫了。
但他与那些雌虫争辩着,质问他们,如果这是他们的崽子他们该如何处理,如果我是个雌虫崽子不是雄虫崽子,他们又该如何处理。
雄虫谋杀高等级雌虫的风波才过去十多年,在两个性别高度忌惮对方时,竟然还有这么天真的雌虫存在。
在其他雌虫气愤的嘲讽中,我知道了那只雌虫的名字。
岸远(Hadrian)。
从偏远星来的雌虫,仿佛没听到过那些惊悚的新闻一样。对着雌虫幼崽和颜悦色,对着雄虫幼崽也是。
下班回来时会帮我把毛绒玩具搬到家门口。遇见我时会和我打招呼,会愿意与我说话。在我好奇追问他的过去如何时,会毫无保留的把一切都说给我。会在我无意识的说,想看看外面开的花后,每天给我带来一个扎得乱七八糟的花束。
宿舍区的雌虫说他不可理喻,怀疑他有恋童倾向,他每次都会无奈的回复他们的质疑,“这不是对幼崽该做的吗?你们对自己的雌虫崽不也是这样的吗?”
那些军雌对自己的雌虫崽子都很好,就连里面最调皮的小雌虫都会在完成公民测试后得到雌父的奖励。我怀疑和我同一辈的雌虫与他们雌父的关系过于亲密,是因为他们的雌父脱离家庭后,需要随时把虫蛋带在身边,被迫主动孵化带来后果。虽然我也是由雌父孵化的,但是却没有这个待遇。
果然还是因为性别带来的差异吧。
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只有和岸远(Hadrian)在一起的时候能有点自己是需要被照顾的幼崽的感觉,而不是需要隔离进保温罐里的雄虫。
我的雌父在岸远(Hadrian)进入我的生活后,与我离得更远了。后面他离开了中央星,与自己的同期战友,一名没结婚所以不用放弃军衔与贡献(Xian)点重新再来一次的上校雌虫一起去了周围星域。我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但那本来小小的分配房,只有我一个雄虫幼崽居住时,就显得太大了。
我只能不停用雌父留给我的钱,买回一个又一个雌父大小的巨型玩偶。把线拆开,棉花掏出来,捧着那个发声器…安抚作用的玩偶心脏会唱虫族通用的摇篮曲。
但我却睡不好。
后面直接睡不着。
我不记得那段时间过了有多久了。
但岸远(Hadrian)把我抱到军医院的时候,医生给我下了许多病危通知书,宿舍区的雌虫们也慌张了起来。
我可能要死了。
他们完美的试验样本要死了。
那时候的医疗水平其实也不怎么样啊…没有广占川(Khan Günther)设计的那些医疗设备,医生们只能按照惯例将一瓶又一瓶药剂输进我的身体里。从手臂到大腿的血管全被扎过了,以至于皮肤上全是自我恢复都难以消下去的瘀点。
我那时候是想死的。
空心症啊…雄虫最容易得的一种疾病,对生活一点点失去欲望,直到陷入伪冬眠状态,安静的走向死亡。谁也不知道病因为何,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但岸远(Hadrian)的声音一直都在…他还为我擦着身子,按摩着我已经开始萎缩的肌肉。消失多日的雌父好像也出现了,只是雌父的声音经常被什么干扰着,忽远忽近的出现在我的病床附近。后面出现的声音越来越多。
在那种仿佛与身体脱离联系的状态间挣扎了很久,等我终于睁开眼睛时,第一个看到的是在床边安静的喝着营养液的岸远(Hadrian)。他除了头发凌乱一点外,并没有什么憔悴的。发现我醒后,更是惊喜的欢呼了一声,将医生们都喊了过来。
他棕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一团熄灭不了的火,连冻住我的坚冰都能融化。
我用根本无法动作的手朝他的背影抓了一下,可他回身后涌进来一批又一批的陌生的雌虫,雄虫。
我那未曾见过一面的雄父突然一脸悲悯的来到我的床前,双眼含泪的控诉雌父对我的“折磨”,在另一堆雄虫与雌虫的见证中,将我纳入了他的庇护下。
我对他的到来提不起一丝情绪,没有感动,也没有困惑。只是低声将岸远(Hadrian)喊来。
一脸喜悦的雌虫凑到我的床旁听我的问题。
我问他,“我的雌父呢?”
他说。
“盛亚威(Senior Yves)上尉已经被清退出军队,交由雄保会处理了,盛家缴纳了保释金,他已经回到盛家了。”
“那雌父还会来看我吗?”
“上尉已经失去了你的监护权,他被禁止接近你了。”
我记不得自己当时有什么反应了,我那时候是开心吗?
我不知道。
我记不得了。
但我还是没有和雄父回去,我对他感觉比对雌父还要陌生。所以就还是缩在雌父的分配房里,军部也一直没有把那个房子收缴上去。
岸远(Hadrian)不辞辛劳的照顾刚被抢救回来的我,我身体完全好后,对他提出来的要求也越来越过分。我给他说我无法入睡,他便会耐心的哄我睡觉,坐在床边哼着摇篮曲,在我的要求下,从坐在床边,到靠在床头,再到和我躺进一个被子里,拍着我的背,低沉的曲调从我的头顶传进我的耳朵里。在迟来多年的异性长辈的陪伴下,自雌父离开后的惊慌随着那歌声散去,我的各种心思也沉静下来,脑子一片空白的进入梦乡…
但我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暴露在雌虫注视下的我,鲜少再和以前一样听见那些刻板的“劝导”了,他们害怕我的空心症再发作。但那一双双满含不解与批评的眼,比语言更让我不适,目光像钉子一样刺在身上。他们仍然在进行实验,在规训我,只不过换了另一种方式。
而雌虫们驯养我,我则驯养唯一对我好的岸远(Hadrian)。
雌虫们怀疑他曾经失去过孩子,才会移情到我身上,把他和我看作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子。我却自醒后就没喊过他叔叔,而是一直喊着他的名字。随年龄增长而发育的身体也带来了异样的欲望,但在他面前,我依然伪装得很好,表现得比他还恐慌。暂时取代雌父进入我生活的雌虫,会在我的眼泪中别扭的教导我。在欲望的高热中,我能闻见他身上传来的让我舒心的味道,卧在他的怀里也能更清晰的感受到他的颤抖。但我假装没注意到他的这些异常。甚至会装作纯真的让他更为难堪。
而随着成年的日子越来越近,那些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也一日比一日活跃。
我想长高,想变得强壮。
但那一遭后,我的身体像是破了个洞般,不论我努力吃下多少东西,都无法正常长大。
在岸远(Hadrian)要离开我的时候,刚好是我还差半年成年的时候。我才长到一米六几,离正常身高还差十几厘米。
在中央星待了三年多的雌虫需要去地方星域了。他要离开我了,要去不知道会不会很危险的地方。
我哭着向唯一的长辈寻求帮助,我的雄父,我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
啊,他也“确实”是。
他为我找来了负责军雌调动的长官,一名快一百岁的雌虫,哪怕我不出宿舍楼都听过他放浪的名声。
他不顾我还未成年,找我讨要了一个幼崽。
相贴的另一重温度将肌肤融化成滑腻的油膏,我在雌虫强硬的胁迫下只感到作呕。
“贵族雄虫不过是种雄的另一种称呼。”
在我身上的雌虫是这么对我说的。
我直到现在都忘不了这一句话。
他运用雌虫的技巧让我的种子在他的体内着床,还又取走了两管。
那只刚取完东西,还沾着白液的手还故意摸了摸我的脸,他说希望他的幼崽能长得像我。
“是雌虫就可以了,雄虫除了生育外什么都干不了。”
他恶意的笑声成了我多年的噩梦,我穿好衣服,从雄父为我准备的房间里出来后,只感到夜风冰冷刺骨。
但岸远(Hadrian)的调动确实无限推迟了。
雄父也因为这经常与我联系,毕竟干预军雌调动是违法的,他不介意把岸远(Hadrian)和那个雌虫交给军事法庭,再把我交给运行了几十年的生育中心。
我的雄父比雌父对我确实多了几分感情,却只是冰冷的利用。
唐梁(Don Leo)伯爵将唐皇(Don Jean)认回唐家的那一天,我的生活无法阻止的滑向深渊。
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只有岸远(Hadrian)。
……
唐家庄园与军区离得很远。雄虫的“家”们在中央星最安全的地区,生育中心的高楼就守在庄园群的入口,每年都有不少雄虫往返于庄园和生育中心之间,多年前的那场风波的遗产,仍旧有雄虫以那样的方式偿清自己的罪孽。
雄父的车很符合雄虫的审美,长长的一条,停在军部的大门口。黑西装的雌虫将我的玩偶一个个塞上车,我最后一个上去,他则一直坐在我的对面。
我的雄父…该怎么说呢,他比起一个雄虫更像一个雌虫,就连长相也是,这让我不仅和雌父长得不像,和他也没多少相似之处。在我的认知中雄虫应该和我一个样子,也是雌虫们最喜欢的,纤细消瘦柔弱无害。但雄父看起来却和雌虫一样,有种掌握力量的危险。因为这我完全生不出反抗之心,只能听从他的安排。
他给我的定位是为了家族而交际的雄虫。
虽然有点滑稽,但这个家族的实际成员只有两个。
他的雌虫全都离开了他,整个家里只有他和被关起来的大哥两只雄虫,剩下的是服务于他的雌虫侍者们。至于我,只是工具而已。他并未给我说过爵位继承一类的事情。
当天晚上,他送我去了一个只有贵族虫族参加的聚会,当然不是什么正经的那种,贵族的雄虫和雌虫带着面具在各个地方□□。部分母家拒绝接回,又因为离婚赔上了一切的雌虫则是“奴隶”,不是家庭构成中的雌奴,而是单纯的“奴隶”。
不允许抬头的跪伏在地上,只能作为器具,忍受雄虫或者雌虫的折磨,低效的治疗方式也成了折磨手段之一。
血腥和暴力与情欲,不知道是谁催生了谁。但即使是这样,雌虫和雄虫的呻吟与低吼间也有一些伪装成调情的利益算计。
这世界上有许多我无法理解的事,面对它们我只会选择接受,而不是选择去解释。
雄父带着我到了一个角落里坐着。我的脸上戴着几乎把整张脸完全遮住的面具,雄父的面具则是露出了他勾着嘴角,笑容讽刺的下半张脸。
我以为他是要等谁,但其实他只是在这个视野最好的角落里,给我隔空介绍那些疯狂的雌虫雄虫们。
“那个面具上带着红色鸟羽的雌虫是两年前授勋的少将,职位不高,但是母家是柏家,还是下一任家主的有力继承者,唯一和他有竞争关系的只有一个柏崇(Bishop Zeno),那个雌虫并不受自己雌父的喜欢,柏家很有可能就落在他的手中,你可以考虑一下。”
他的手指向一个在华服雄虫身上放纵呻吟着的雌虫,雌虫裸露的肌肤上有着各式各样的痕迹,我无法抑制的产生了厌恶的情绪,并没有回应雄父的话,而雄父也并不在乎,只是又向我介绍起了下一位、下一位、下一位……
我是他能利用的工具,我的婚姻自然也能变成用来交换的砝码。他刚结婚时不过是一个男爵,大家族的雌虫自然是看不上他,好不容易靠生育虫蛋、幼崽拿到了伯爵爵位,却已经因为常年的透支掏空了身体,无法将自己拿出去交换了。
在我都被空气中弥散的情欲气味给激到控制不住身体反应时,他仍能一脸冷淡的继续给我分析哪个雌虫我应该接触并争取结婚。
“你要知道婚姻并不需要感情,甚至不需要出于你的意志,你所能做的就是利用这个制度尽可能的攫取利益。刚才那些雌虫若是能娶为雌君,带来的利益是巨大的,哪怕只从物质上看,他们带入你家庭的财富,也足够你过上优越的日子。”
在他的世界里面好像一切都有某个标准去衡量,再依照他制定的规则去进行交换,以至于我忍不住问他,“您的雌虫都不爱你吗?”
他并没有暴怒,也没有忽略这个问题,在雌虫雄虫的呻吟中冷淡的回复我道:“爱或者不爱有意义吗?”
“反正他们都离开我了。”
他不需要我去同情,我也没有那么多情感去同情一个操纵我的雄虫伯爵。
但听到他这个回答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畅快。
而我正式定居在唐家庄园后,这种感觉出现的频率更多了。
我的那个大哥,或许是那些离开雄父的雌虫们,爱的化身吧。虽然我没听谁说起过,雄父有为他取名字,但这个判断是没下错的。
在平时,雄父会命令雌虫侍者看守关押他的后花园,那些服侍我的雌虫说,后花园里专门建造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巨型迷宫,用来消磨我大哥那无处释放的精力。
我曾以为大哥的情况和我一样,只是可能太过活跃了一些。
直到有一天他从后花园里逃了出来。
看押他的雌虫们被尽数打晕,倒在庄园里的各处,而他则闯进了雄父的寝房。
那可真是混乱至极的一天。
军部派了不少雌虫来抓我的那个大哥,我的雄父被紧急送去了医院。一向支配雌虫的他被自己的雄子支配了,身体的创伤还算小事,雄虫对于同性□□的排斥加过敏险些要了他的命。
我也被军雌们保护了起来,直到他们抓住了一个高大的影子。
那影子来到光下后才显露出脸来,又是和雄父不相像的一张脸,身形高大到不少雌虫都矮他几指,但与他的暴力行径相反的是,他的眼睛里满是无措,一直在掉着眼泪,语调像个幼崽一样,在那一边咿呀一边含糊的念着雄父。
围着我的军雌们有的发出惊喜的感叹,听到大哥的话后又转为了遗憾。
“居然是SS级雄虫!”
“可惜是个傻子。”
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虫族的傻子,还是高等级雄虫,还对自己的雄父做出了那样的事。
我理解不了大哥眼中的世界,更理解不了雄父。他便是想让这样的,心智只有幼崽水平的雄虫来继承他的一切吗?
被叫做傻子的大哥,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看着被军雌们围起来的大哥,我生不出一丝与他接触的想法。但他好似朝我这里走了两步,又好似没有。隔在我和他之间的虫子太多了,在我尝试看清他是装得如此无邪,还是真的就是如此时,一个又一个青黑的后脑勺挡住了我的整个视野。
无法靠自己的观察直接得出结论,我只能转从别的虫子那里获取信息。
军部派来的军雌们在庄园里呆了快一周,通过他们我知道了许多东西。
我的雄父,啊,虽然并没有像那些被抓进生育中心的雄虫一样杀害自己的雌虫,干的事情却也差不了多少。他痴迷于创造出更好的后代来,就利用那些雌虫对他的感情,哄骗雌虫们吃下了各种伪装成食物的奇怪药剂,试图诱导出符合他所想的完美雄虫后代来。但事实上他的雄虫子嗣数量稀薄。
在他八十多年的婚姻里拥有大概两百数量的后代,但他的雌虫们因未知原因流产的数量却接近四百多。这反常的现象引起了当时因为少将之死而警觉的军部的注意,他那些在军部工作的雌虫被统一安排到军医院去检查。而不幸的是,这些雌虫在那些不清楚来源、不清楚成分的药物的影响下,生殖腔都或多或少的出现了恶性病变。
为我讲述这段过往的军雌们,十分同情的感慨,说那些可怜的雌虫们,不少都因为长时间服药,而提前百多年丧失了生育功能。相较之下,我的雌父因为嫁给雄父的时间较晚,所以幸运的并没有受多少影响。
军雌们说我的大哥或许是“那什么”的产物。
我在接触到军部高层之前,一直以为他们含糊不清的话语“那什么”,是指雄父哄骗雌虫们吃的药剂啥的,后面才知道“那什么”指的是黑塞军雌。
更具体一点的说,指的是雄父的最后一任雌君。一位从未知的前线来到后方的雌虫,因为雄父而留了下来,生下了雄父的第一颗雄虫蛋,却也是最早离开的雌虫。
军雌们恶意的揣测,“疯子生出傻子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当时以为他们说的是雄父和大哥,所以觉得这句话格外的贴切,后面才知道并不是。
这一场风波过去后,大哥依旧被关进了后花园里,在数米高的迷宫绿墙后过着我所未知的生活。
而雄父修养了许久才恢复了过来。我则在他恢复后的第一天,就被他狠狠责骂了一番。
在他暂居医院的这段时间,我卡着成年的界限,哄骗岸远(Hadrian)成了我的雌君。
我从雄父提前安排要我参加的宴会上逃了出去,在军部大楼的大门口守着他。雌虫接到我的消息后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揪着我一顿看,语气紧张的说还好我没事。
那时候我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被雄父不喜而遭到虐待的雄虫,雄保会的臭棋让雌父也离开了我,没有哪个亲虫能对我施以援手,我只能依靠热心的他。雄父被我说成是一个认为雄虫崽子奇货可居,所以一直在各个方面算计我的存在。我给自己捏造了一个要被迫结婚的对象。具体信息是模糊的,只大概知道他生性放浪,性格急躁,并不爱护雄虫。我与他结婚换来的利益将归于唐家,而伤害则只归于我。
那天,岸远(Hadrian)一直帮我擦着不停掉落的眼泪,神色忧虑的对我说:“那我能帮你什么呢?”
我将他赶到到了离军部大楼不远民政局里,填写婚姻申请单的时候,负责的雌虫专门把我叫到一边,问我是不是被那名军雌胁迫了。
我只是将强逼出来的眼泪擦拭干净,平静又偏执的对雌虫说:“他是来拯救我的,他是来拯救我的。”
我把我最有价值的东西给了岸远(Hadrian),我的雌君的位置。因为一切进行的过于顺利,我甚至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念头,想就这么作为军属住进他的分配房里,以为只要赶在雄父之前安排完所有事就不会给他利用我、操控我的机会。
可庄园看护的雌虫还是找到了我,把我带了回去。我在被带走的时候凄厉的叫着,但岸远(Hadrian)被一个又一个雌虫堵着,堆叠的身形里,属于他的那部分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而那之后,没有谁来告知我,但我在事实上已被禁足,待遇也就比大哥好那么一点。
雄父对我很失望,军部少将他都有些瞧不上,更何况是一个中校。
他骂我,说我很不听话,我对他说雌侍的安排全凭他做主,他只冷冷嘲讽我说:“哪个大家族的雌虫会瞧得上实际平民的贵族第二子的雌侍之位?”
他将我批评的一文不值,要求我晚上去参与进之前一直看着的□□聚会里。我面色不改的答应他,只在回房间准备的时候跑去后花园与那些雌虫聊了会天,故意把雄父回来的消息说得很大声。
于是当天晚上我的大哥又逃了出来,家里的雌虫慌乱的防备着,也阻止不了他突破进雄父的寝房,我故意在一切最混乱的时候赶过去,隔着一道门听见雄父夹着痛苦的怒骂,和大哥的咿呀声。面色平静的在雌虫们的阻止中推开了门,请雄父带我去举办聚会的地点。
门后的雄父被大哥压得动弹不得,等级差异如天堑的情况下,S级雄虫的他只能被心智如稚子的大哥压在身下。
大哥的眼睛里又是急切又是不解,弓着腰,这幅姿态叫我一目了然刚才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被我看到这最不堪的一面后,我那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雄父在我的注视中晕了过去。
大哥并没有继续折磨已经晕过去的他,而是哭着放开了雄父,在那手舞足蹈,但那急切的动作让我怀疑他是在求助。
等我带着雌虫们靠近他时,他咿呀的叫着,不时冒出一两个有些含糊的“雄父”,手也指着他身下面色白如纸,漫出不少鲜血来的雄父。
三个成员的家族里一个已经昏厥失去意识,一个也不知能不能算是有意识,那些需要指挥的雌虫就来问我的意见,我只盯着那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血亲,在沉默中偶尔点下头颅。
我的雄父真的是很矛盾的雄虫。
也可以说是偏执?
我找不到什么贴切的词来形容他,但是如果我和他互换身份,我该早就考虑将爵位丢给更适合的孩子接手,并及时处理掉只能视为残次品的大哥了。
家里的医生应急处理这狼藉的状况时,大哥一直把雄父抱着,头紧紧靠在雄父的胸口,在雌虫们话说得大声一些时,就开始咿呀叫着,脑袋在雄父胸前蹭个不停。
这一幕让我感觉有些似曾相识,我甚至做出来了个有些不合常理的猜想。但雄父醒后,暴怒的命令雌虫们修建一座类似监狱的建筑,要把大哥关起来后,那猜想自然被我给推翻了。
雄子对他的冒犯自然算是打击,我的雄父肉眼可见的衰弱了下去,他发现我不也不是很可控后就也放弃了我这边,又开始寻找那些他的雌虫们有没有谁在外面诞下了雄虫。
但他的努力一般都是白费,好运貌似只会在他意料之外的时候降临。
在我因为无法继承爵位不得不娶了几个雌虫当雌侍,用他们的财富规划自己的家时。雄父带着一堆雌虫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时生机不知怎么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而他对于我的识时务也很高兴,又开始为我相看雌虫,带着我去那些□□的聚会上,将一个又一个他所满意的,能给我和唐家带来助力的雌虫塞进我的家里,根本不管他们是否出自敌对的家族,也不在乎我的岸远(Hadrian)会不会被这些大家雌虫刁难。
雌侍们复杂的家庭背景让我的家变得混乱无比,家里的暗潮涌动让我有些心力憔悴,我甚至需要岸远(Hadrian)的保护,但这也无法阻止名为“雌侍”的雌虫们将我从他的床上拖走,强硬的要求我履行雄主的职责。为了逃避他们我甚至得重新借宿在唐家庄园里,只需要应付雄父偶尔送来的一两只雌虫,就能换来一段时间的安宁日子。但我也因此被迫和岸远(Hadrian)疏远了。
雄父又活跃于各种聚会,我不懂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直到广占川(Khan Günther)来到了庄园里。
那时候他还叫唐一(Don Eins),除了一张脸外和雄虫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家里的雌虫面对他都能感到压迫感。但却是一个从很是偏远的星球上找回来的,举止粗鲁,不讲礼仪,还天真到极致,为了一百块星币被雄父哄骗得团团转。可当他套上那重重叠叠的华服,只需要再稍微收拾一下那凌乱的发型,却能把雌虫们的注意全都给吸引走了。那些本该和我接触的雌虫们都围到了他那边,被他冷脸相待却依旧乐此不疲,其中一个叫柏崇(Bishop Zeno)的甚至几次丢下正经工作,堵到了庄园来,叫周围的邻居看了不少笑话。
广占川(Khan Günther)那家伙的脾气很差,在我们挑剔他的时候,他对我们的挑剔更深,还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性。
他将关起来的大哥放了出来,笑着看家里的虫子手忙脚乱的应对这个只有幼崽智商的大哥,雄父因此都不敢回家。
对着那些大家族的雌虫们则故作烦恼的说他们都太相像了,在他眼中都是没有区别的弱者,让家主没退位的各大家族的新生代雌虫为了抢夺家主之位提前开始互相厮杀。
对着我也是。
他那些追求者经常带他去参加一些比较正式的会议,甚至带他间接接触到了军部高层。
一天他神神秘秘的揽过我的肩膀,语气故作严肃的对我说:“弟弟呀,你的雌君在军部一直被你的雌侍们刁难你知不知道?”
我适时保持沉默,他便急不可耐的说出了岸远(Hadrian)和我的雌侍们的名字,用一副兄长的姿态批评教育我,说就算我做不到好好对自己的雌君,也该努力一碗水端平。他得出我故意冷落岸远(Hadrian)的结论,依托的现实证据是我的七个雌侍基本都怀孕了,而岸远(Hadrian)的肚子却没有动静。在他旁听军部私下的小型会议时,一些风言风语借由那些想追求他的雌虫的嘴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说他不理解这边的虫子是个什么情况,雌虫和雄虫之间的感觉好像怪怪的,这里的雌虫对他的疯狂追求让他很是怀念自己最爱的雌君。我会意的笑着,出声讽刺他明明很乐得见雌虫们为了他而争风吃醋,以作为反击,他却耸了耸肩。
“虫活着总是要找点乐子嘛,老头子又不愿意松口让我直接拿了东西完事,我都快被无聊折磨疯了。”
他这么说着,在大哥又找到我们这边时故意捉弄这比他大一岁多的雄虫。
如果他的性子能再好一点,没准能是个合格的教育家,那只会含糊说“雄父”的大哥都开始能说一些简单的词汇了,只是依旧喊不清我的名字,只会叫“啊皇”,对着那家伙也是口齿不清的叫着“啊一”。
幼崽一样的大哥啊…经常能看见自由了的他在庄园里面四处奔跑,再突然停下开始掉起眼泪来,好似突然从一个噩梦里惊醒了一样。但大哥现在的智商不足以让他表达自己,广占川(Khan Günther)那家伙就设计了一套布偶,借此和大哥交流。
每当他们俩沉浸于这种活动的时候我都会去找我的雄父。
那个害怕大哥和广占川(Khan Günther)来历暴露的雄父。
满心以为欲望也会将后者腐蚀到愿意听从他操控的雄父。
“大哥好像记起来了小时候的事情。”
我只用了这么含糊的一句话,就将认为一切按着他计划进行的伯爵吓得脸色苍白。
“二哥一直在教他怎么学会说话。”
失败的实验品被成功的实验品教导着——其实我对事实如何也不是很清楚,也只是根据大哥被广占川(Khan Günther)教导后偶尔无意识说出来的话瞎猜的。
刻意选择的,来自黑塞前线,在后方毫无根基的SS级雌虫作为完美孕体,所谓的返祖实验。在这些高等级“贵族”雄虫的厚古薄今的狭隘认识里,好像只要雄虫能强于雌虫一切困境就将解开了一样。
大哥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他对于十二岁之前的事有着模糊的记忆,但他说不出来,他只能无奈的看着自己的智慧一点点被什么吞噬,雄父也从满心满眼里只有他,变成厌恶他是一个失败品。
我一直觉得大哥过得很痛苦,雄父因为大哥的存在而痛苦。
而随着广占川(Khan Günther)将大哥和自己的来历摸清楚后,唐家庄园差点毁在他手里。
一直认为自己是上天眷顾的雄虫很快弄清楚了一切的来龙去脉,但我却不知道具体的内容,只记得稚子样的大哥重复念叨着“啊一”“不要”“雄父”这几个词。
那天发生的事就像完美运行的世界程序突然崩溃了一样,花园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建筑被拦腰斩断,那些珍贵的装饰品变成了一堆又一堆垃圾,很是狼藉。
雌虫们甚至不敢出去阻止他,只能在我和大哥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我们一起目睹着广占川(Khan Günther)从庄园离开,杀气腾腾的朝雄父暂住的地方奔去。
但是奇怪,雄父最终安抚下了广占川(Khan Günther),只是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再没有之前的淡然。那家伙一直给我一种他是观看我和雄父表演的观众的感觉,我们的阴谋诡计在他面前就像小丑的把戏一样。
他看似热忱的表象下总是冷漠且不露声色的,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但神明被拉下神坛来了。
我开始在他身上感觉到痛苦这一类的情绪,尤其是在他面对着大哥时。
庄园重建的时候他让雄父买回来了许多东西,奇怪的试剂,一些医疗设备之类的。他经常呆在放置着这些东西的房间里面不出来,有时候带着大哥一起,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了些什么,大哥对他的亲近变为了恐惧,转而开始亲近我。我则学着岸远(Hadrian)的样子,安抚他,照顾他。
我需要利用他,当然会伪装的足够好。
大哥入睡之前喜欢窝在我的怀里,睡着后偶尔会说一两句梦话,一句话里总是有雄父这两个字。
广占川(Khan Günther)则是越来越痛苦了,不知道为什么,超群的智慧与能力没能让他变得肆意且潇洒,反而让他因为不合常理的怜悯之心背上各种各样的责任,这一点哪怕过了许多年都不曾改变过。
我开始劝导他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与其看着大哥的自我意识被一点点吞噬而痛苦,不如早点送大哥一场解脱。他则是反过来质问我我怎么不做,我回答他,“我没有那样的能力。”
恶心的是,我的雄父也给的他这么个回复。
终于,在一次大哥被本能吞噬,试图对我出手的时候,一直关注着大哥的广占川(Khan Günther),在大哥做出反抗之前将大哥杀死了。
虫族顽强的生命力让广占川(Khan Günther)没能一次性扭断大哥的脖子,哪怕我躲到了一边也能听见鲜血堵在大哥气管里的泡沫音,咕噜咕噜咕噜的,连续不断,像在说什么似的,可惜谁都听不清。
被我和雄父分别叫来的军雌们,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将僵住的广占川(Khan Günther)给抓了起来。
我以为他会挣扎、会失态、会大吼大叫,但他只是用像被鲜血浸泡过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还有姗姗来迟的雄父。
但在被军雌们押送走的时候,他也没说些什么。
我没有目送他离去,也没有去看大哥的尸体,我只是继续尽职扮演自己的角色,继续在黑色的阴影中抖着身子。
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害怕。
但是从事后来看,我这拙劣的算计带给了我多么丰厚的回报。
那是一场多划算的买卖啊。
我什么都没损失,就得到了雄父一直不愿意给我的爵位。
雄父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悲剧性的角色,他对着法院和媒体说这一场手足相残多么让他心碎,他的儿子为了争夺伯爵爵位的继承权杀死了他另一个儿子。
收获最丰富的我并没有在其他虫子的期待中说点什么,这场悲剧的参与者只有大哥,二哥和雄父而已,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险些成为受害者,但并不是受害者的我当然可以保持天真无辜的缄默。
我开始清点自己的战利品,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我那时候十九出头,几乎是最年轻的贵族雄虫,不依赖雌虫我也能过得不错,而被迫和我疏远的岸远(Hadrian)也将住进我的家里。
我静静的等着这一切都成为定数的时候。
我的雄父在夸张的表演后生命极速衰弱了下去,临死前他把我叫到床前问候,念叨着另一个称呼,可能是他给大哥的爱称,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有着对死亡的恐惧,有着不舍,抓着我的手反复的问我相似的问题,“啊望过得开不开心呀?”、“啊望有自己的家庭了吗?”等等。
而我只能沉默的,任他把我看成另一个孩子。
在我的注视中他的眼睛越来越暗淡,在最后的一分钟却突然亮了起来,他将我的手甩开,很是厌恶的说:“为什么偏偏你是最像我的那个?”
我安静的听着他的指责,在心中为他数着数,但他并没有将这最后一丝生机用于纠结我所做的事情上,他在越来越急促的喘息中,挤出来一句让我有些毛骨悚然的话。
“会有报应的,会有报应的…”
那时年轻的我其实完全不在乎因雄父反悔而被放出来的广占川(Khan Günther)会不会对我施行报复。
但雄父死前的话语确实像魔咒一般,我害怕未知的变数而一直龟缩在家里面,半夜经常被惊醒。岸远(Hadrian)经常被我的尖叫刺激到醒过来,他一直想弄明白什么让我如此不安,我却只会缩在他的怀里害怕自己算计来的一切被夺走。
他为了对付我想象中的敌方而一改之前的样子,从随遇而安的和平派转变为了激进派,并在所属派系得势的时候抓住机会成为了上将,但他的军队几乎变成了我家的私军,他也因此备受指责。
我的惶惶不安随着时间的治愈渐渐消散了,只是对着他缠得更紧了些,对他的占有欲在十数年都没能和他拥有幼崽,而被医院确认他可以和任意雄虫拥有后代,唯独我不能后达到了顶峰。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雄父的诅咒带来的报应的一种,因为后面报应们都接踵而至了,还不止报应在我身上。
我总是会干许多错事…总是这样,我开始变得和那些自己瞧不起的,只会利益算计的雄虫一样,试探他能爱我到什么地步。
我几乎变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雄虫,一个是外界都夸赞的雄虫伯爵,如此大爱如此无私,任意一只雌虫都能得到我的垂怜。
一个是被自己折磨的雄虫唐皇(Don Jean),我清楚的知道谁最爱我,又痛苦该如何证明这一件事。我乐此不疲的追问岸远(Hadrian)他爱不爱我,不论他怎样回答我都感觉不满意,在自己陷入痛苦的时候质疑他为什么不和我一样的痛苦。更会满含恶意都揣测他,在我的连番追问下为什么不拿出他爱我的最佳证据,他为何不给我生育一个孩子?为何他的身体偏偏抗拒和我生下孩子!如果有一天他不爱我了,他是不是会像爱我一样的,满怀希望与爱意的给另一个雄虫孕育一个我一直祈求也不会降临在我和他之间的孩子?
质疑变成了猜测,进而带来止不住的恐慌。为了避免这个可能,我变得越来越像我厌恶至深的雄父,开始介入雌虫之间。家中的雌虫利用这一时期的我来博弈,试图在我本该安静平和的家里拿回那些在正式场合输掉的东西,我竟也傻傻的参与了进去,还被迫越陷越深,在与权力擦身而过时也曾生出过不该有的想法,因为那能保证我将害怕失去的,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我只是个被操纵的对象罢了。
岸远(Hadrian)在这场我被动加入的游戏里失去了很多…我只注意到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不理解军部复杂运行机制的我当然不明白让我欣喜的表象之下意味着什么,他也从没和我解释过那些,他甚至不会在我面前展露一丝源于自己的负面情绪,只在我感到难过的时候跟着我难过。
发现我参与了那些事情之后,岸远(Hadrian)也没有追究什么,只是笑着和我敞开心扉的聊了聊,用语言向我介绍,他想象中的需要依赖我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得太过火了。我也变得太不像自己了。
明明我没有损失什么,但在那一个晚上我止不住眼泪的,在他怀里哭到几乎晕厥。他依旧和以前一样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说他其实做好相应准备了。军部高层对他的驱逐流放,是我所无法改变的,他再陪我一段时间就得离开这里,去到我未曾听过名字的星域工作。这不是我和他刚结婚时那种随时可以重聚的分离,他是真的要离开我的生活一段日子了。
懊悔的心情席卷了我,但我手上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接受我的他必须离开我的现实。在这时我才明白我究竟是怎样的自做聪明。我害怕岸远(Hadrian)离开,却主动把他推远了。但他承诺他回来,他说他会回来……
他给出这个承诺后,我和他约定要离开中央星去找个普通的星球过一段安静的日子。我需要休息,他也需要休息,我和他会在小小的床上交叠在一起,我将和小时候一样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声入睡,复杂的争斗将被抛在身后,什么都打扰不到我们。更有可能我就这么和他一直生活在那里,远离一切让我生出不该有的想法的东西,和岸远(Hadrian)过上我一开始就最想要的那种,他爱着我,我们活得平淡且幸福的日子。哪怕我和他无法拥有孩子。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都没有…
照顾我的岸远(Hadrian),包容我的岸远(Hadrian),不论怎么都爱着我的岸远(Hadrian),在我惊醒后会迷糊着醒来,听着我的胡言乱语轻拍着我的背将我哄到重新入睡的岸远(Hadrian)。
在我们约定的美好生活到来之前。
无情的命运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