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囚】冰原之上》明温玉

11、第 11 章

　　“啊——！”
　　卢卡斯的声音一下子从仓库里炸开。

　　脚步声立刻响起。
　　最先冲过来的不是维克多，也不是伊森，而是门口的狱警。
　　“怎么了？”他两步就跨进仓库，来到卢卡斯身边，“吵什么？”
　　卢卡斯还站在原地，脸色明显有点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指了指箱子后面。
　　狱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只断手静静地躺在地上。

　　狱警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像是早就见过这种东西。维克多和伊森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两个人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了一眼，同样没有什么反应。
　　仓库里反而只剩下卢卡斯一个人显得格外不适应。
　　狱警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个？”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你叫什么。”

　　卢卡斯没有说话。
　　狱警已经懒得再看他。他往那只断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觉得这件事连自己动手都不值得。他转过身，直接对卢卡斯下了命令。
　　“捡起来。”
　　卢卡斯愣了一下。
　　狱警看着他，语气更冷了一点：“带去垃圾房。扔掉。”

　　卢卡斯站在那里，他盯着地上那只断手，胃里一阵翻涌。
　　“还愣着？”狱警的语气冷了下来。
　　卢卡斯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只能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那只手已经发硬，皮肤冰冷。他尽量只用指尖捏住手腕断口的位置，迅速把它提起来。
　　断手垂在半空中，卢卡斯下意识把手往身体侧边垂下去，不去看它。
　　狱警在旁边看着，忽然轻笑了一声。“怎么？连看都不敢看？”

　　卢卡斯没有回答，他只想快点把东西丢掉。仓库离垃圾房并不远。只要从仓库侧门出去，绕到监狱后面，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看到那间小小的垃圾屋。
　　卢卡斯刚要迈步，狱警却又开口了，“我说——抬起来。”

　　卢卡斯一愣。
　　狱警已经慢慢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玩味地说：“拿在面前。我要你看着它走到垃圾屋。当作惩罚。”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谁让你刚才在那儿大惊小怪，吵得我头疼。”

　　仓库里一时安静下来。
　　伊森和维克多已经躲得远远的了。
　　卢卡斯最后还是慢慢把手抬了起来，那只断手就在他的视线前晃着，皮肤灰白，指甲发暗。卢卡斯的呼吸明显变得有点重，但他没有再说话。
　　狱警看了他一会儿，像是终于满意了，“快去快回，别磨蹭。”

　　卢卡斯转过身，他就这么举着那只断手，往仓库外走去。

　　监狱背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风从冰原上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的围墙上装着监控，红点一闪一闪。
　　狱警并不担心他会逃。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而且这种天气，就算跑出去，也撑不了多久。更不用说大门口还有门岗守卫。
　　卢卡斯不可能跑得掉。
　　所以狱警只是靠在仓库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
　　像是在看一场消遣。

　　卢卡斯举着那只断手走出仓库。
　　寒风一下子扑在脸上，冰原的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他下意识把肩膀缩了一下。

　　监狱的背面比正面安静得多。
　　这条路并不宽，地面是被踩实的冻土，旁边的墙体高而厚重。远处偶尔能听见铁门开合的声音，但这里却很少有人经过。

　　卢卡斯慢慢往前走，那只断手被他举在眼前，但卢卡斯的视线其实并没有落在那上面。
　　他只是借着这个姿势，把目光一点一点往别处扫。
　　狱警刚才的命令反而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理由，如果他把头转开，那是因为不敢看断手。

　　于是卢卡斯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向监狱的背墙。
　　他有很强的方向感。
　　509的牢门面对的是监狱正面，而他挖洞的那面墙，则是朝向监狱背面的。
　　也就是说，如果那条洞真的挖通，他出来的位置应该就在这附近。

　　墙面上分布着几根粗水管。那些管子从高处延伸下来，沿着墙体弯弯绕绕，一直贴着墙往下走，有的甚至直接落到地面附近，又拐向别的方向。

　　卢卡斯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他的视线在那些管道之间停留了一下。
　　其中一根水管的位置很巧。它落下的位置，几乎正对着509所在那一排牢房的后墙。
　　如果他真的挖通那面墙，那很可能正好就在那根管子附近。他只要能抓住那根管子，就可以顺着一点一点往下爬。

　　观察完监狱的构造，卢卡斯又顺势往更远处看看，观察监控与哨兵分布。
　　监狱背面的活动明显少得多。
　　大部分通道和岗哨都集中在正门那一侧。这里平时似乎只用来处理垃圾和杂物，偶尔有人经过，但很少有人长期停留。
　　监控也有，但数量明显比正面少。墙角的几个红点一闪一闪，却远远谈不上密集。
　　也就是说，有很多个死角。
　　卢卡斯很快就把这些位置记在脑子里。

　　典狱长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能有这样的耐心，在牢房里用一把小勺子，一点一点把墙挖通。

　　卢卡斯走到垃圾房门口。
　　他把那只断手丢进屋里的铁桶。
　　金属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卢卡斯没有多看一眼。

　　走出几步之后，一个念头猛地从卢卡斯脑子里冒出来。
　　他突然加快了脚步，甚至有点小跑起来。

　　不对。
　　如果狱警刚才那一出，其实不是单纯的惩罚呢？
　　如果那只是一个借口，一个把他支开的借口。

　　卢卡斯一边往仓库方向赶，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
　　假如狱警只是想把他暂时调开，那么仓库里剩下的伊森和维克就会获得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他们完全可以直接说话，直接交换信息，根本不用再通过什么纸条或者暗示。

　　但很快，卢卡斯又皱起了眉。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要点他出来？
　　清理仓库这种活，两个人做和三个人做其实差别不大。
　　把他也叫出来，反而多了一双眼睛。
　　既然单独聊天，那最简单的办法应该是只点伊森和维克多。
　　何必多此一举又点他出来呢？
　　卢卡斯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往回跑。
　　不管怎样，他还是决定尽快回去。万一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他至少不想完全错过。

　　仓库的门很快出现在视线里。
　　卢卡斯推门进去的时候，呼吸已经有点急。
　　狱警正站在原来的位置。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
　　狱警：“这么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卢卡斯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真的一路跑回来的。
　　狱警盯着他看了两秒。大概是看见他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回来就干活。别站着。”

　　卢卡斯立刻点头如捣蒜，他一边弯腰去搬箱子，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
　　维克多在另一排箱子旁边，伊森在更靠里的地方。两个人的动作都很正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脸上的表情也和平时一样。

　　卢卡斯快速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从他离开仓库，到丢完垃圾再赶回来，最多不过十分钟。
　　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事情要说，这个时间已经足够。
　　想到这里，卢卡斯心里忍不住有点遗憾。

　　劳作结束后，他们很快被重新押回了牢房区。
　　狱警一路都在旁边盯着，直到把人全部关回去，他才转身离开。

　　不过很快他又回来了，因为就餐时间到了。
　　囚犯们被依次带到食堂。
　　卢卡斯端着餐盘坐下来，位置刚好和伊森、维克多在同一排。他把托盘放在桌上，表面上低头吃饭，声音却压得很低：“那个狱警为什么会单独点我们三个？他也是审判庭的人吗？”

　　维克多坐在对面。他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只是低着头吃饭。勺子一下一下往嘴里送，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
　　是旁边的伊森抬眼看了他一下，叹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别多想。那个狱警我们也不认识。以前没打过交道。”

　　他用勺子在餐盘里拨了两下：“点我们三个，多半只是随便点的。再过一阵子，505到507那几间的人就要期满出去了。所以最近很多劳作都会让新来的去。你被点到也不奇怪。”
　　卢卡斯低头吃了几口，又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三个月前吧。”伊森想了想，“维克多和我是一起进来的。”
　　不像维克多，伊森总是在这些无关审判庭细节上愿意和卢卡斯多分享，像是为了拉近与卢卡斯的关系。
　　卢卡斯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那505到507，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吗？”
　　“具体我也不知道。”伊森回忆片刻：“不过估计差不多半年。”
　　“我猜的。”伊森耸了耸肩：“505身上那件衣服。那是半年前外面流行的款式。监狱里不会发新衣服。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大概看得出来。”
　　卢卡斯回忆了一下，感觉这里的人穿的衣服都大差不差，他无法辨别什么流行的款式。

　　“那为什么他们进来半年就能出去了？我进来之前，听说进了冰蝉监狱的人就没有出来过。”卢卡斯问道。
　　伊森有些意味深长地说：“这个啊，我想……你大概再过几天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