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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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食堂回来时，卢卡斯没有把所有餐具都交回去。
在把托盘放进水槽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一顿。水流哗啦地冲过金属表面，他趁着旁边几个人同时把盘子往里一推的混乱，把一把小勺子悄悄扣在掌心里，顺势垂下手臂。没人注意到那点细小的动作。
回到牢房后，等到确认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巡查，卢卡斯才慢慢从床边坐起，把那把勺子从袖口里取出来。
勺柄很薄，边缘被磨得发亮。
卢卡斯转过身，蹲到了墙角，他借着身体阻挡手中的举动，防止狱警的突然到来。
这座监狱的墙并不是钢筋混凝土。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科技水平并不算高，很多建筑仍然沿用夯土结构。墙体主要是泥土压实后砌起来的，只是外侧长期暴露在冰原的寒冬里，常年冻结，所以外层会变得异常坚硬。
但内侧不同。
牢房在建筑内部，温度相对稳定。墙体靠内的一层泥土反而保持着松软的状态。如果用锐利物品长年累月的刮擦，说不定能挖出一个口子使得他逃出去。
卢卡斯把勺子的边缘压进墙面。泥土很快被刮出一道浅痕。
看来他的猜想没错。
卢卡斯又换了个角度，把勺柄当作小小的铲子，一点一点往里挖。
勺子插进去的时候，阻力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
泥屑一块一块落下来。
卢卡斯把那些碎土收在角落里，用脚慢慢踩散，再混进地面的灰尘里。
他挖得很慢，每一下都尽量控制声音。勺子与泥土摩擦的细响在狭小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但厚厚的墙体把声音闷住，大概很难传到走廊外面。
卢卡斯不信伊森，也不信维克多。
他们对他保留太多，就算有些话托盘而出，卢卡斯也没有足够的判断依据，他不打算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阿列克的惨状历历在目，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卢卡斯一边挖，一边在脑子里计算路线。
如果能挖到墙外，离开监狱之后，他未必一定会死在冰原上。来的路上他已经见过附近的村庄，规模不大，但至少有人烟。
他知道很多东西。很多简单的物理办法，可以让生活变得更方便、更省力。改进炉子、做简单的机械装置、利用水和风的力量……那些对他来说只是常识。
对这里的人来说，也许就是技术。
毕竟经过这些天的观察，这个世界的科技总是落后于他的原世界。
村庄的人应该会接纳一个有用的人。
勺子再次刮进墙里。
现在洞口处已经是一个碗大的洞了，要是狱警过来一眼就看得出卢卡斯的目的。
卢卡斯盯着地上的泥土看了很久。那些挖出来的泥土被他踩得很碎，颜色和墙体几乎一样。卢卡斯伸手抓了一把，在掌心里慢慢碾开。
泥土很细，而且含水量不高。这种土如果直接压上墙，很容易裂开。
没有水。
但人在这种环境里并不缺一种东西——唾液。
卢卡斯往地上吐了一点唾液，又用手指把泥土一点点搅开。泥土很快被润湿，开始变得粘稠。
他继续加土，再慢慢揉，直到那团泥变成一种半湿的泥浆。
卢卡斯把它摊在地面上，用手掌慢慢压平，压成一块很薄的泥片。只要贴得好，就和墙面几乎一样。
等泥片稍微干了一点，他才把它小心地贴回刚刚挖开的洞口。泥片边缘被他用手指一点点抹开。
卢卡斯甚至从旁边刮了一点原本的墙土，轻轻压在接缝处，让颜色和纹理都变得更自然。远远看过去，那一块几乎看不出区别。
接下来的几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伊森和维克多没有再来找他，巡逻的狱警不是莱恩和马修，卢卡斯并不认识他，那些之前若有若无的暗示和任务仿佛突然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卢卡斯一开始还特意放慢步伐或者仔细观察四周，看会不会有人再递纸条，或者在食堂里碰他一下手。
但什么都没有。
渐渐地，他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既然没有人来找他，那就说明两件事：要么他们放弃了，要么他们本来也不打算依靠他。
无论是哪一种，卢卡斯都不打算再等。
他继续挖墙。
勺子的边缘一点点被磨钝。
墙里的空洞也慢慢向前延伸，他的越狱日期也愈发能够临近。
狱警的巡逻时间较为固定，估摸着快到时候了，卢卡斯就把那块泥片重新按回去，把边缘抹平，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日子在这种单调的节奏里一天天过去。
直到周一。
点名时间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一间间走过来。
卢卡斯的背不自觉绷紧了一点。他站在被他挖过的墙前，做贼心虚的企图挡住些什么。好在狱警敷衍地例行公事，并没有进来检查。那人只是站在门外往里扫了一眼，然后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点名结束。
卢卡斯刚准备放松下来，却听见那名狱警忽然停在走廊中央，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今天要找几个人去劳作。”
狱警翻了一页记录簿，慢慢念出名字。
“502。”
“到。”伊森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
“503。”
“到。”维克多也应道。
狱警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念：“509。”
卢卡斯吐槽，这狱警也是审判庭的人吧，中间的504-507怎么都被掠过了？
狱警更加严厉地喊了一声：“509！”
“到！”卢卡回神应到。
铁门很快被打开。
502、503和509被依次带出来。
卢卡斯走出牢房时，他环视一圈，刻意地观察伊森和维克多。他本以为他们会给自己一点暗示，但两人都像完全没有看见他一样，表情平静，站姿笔直。
卢卡斯的目光停顿了一秒，随后很自然地移开。
他心里却忍不住开始猜测。
这是他第一次被点出来参与劳作。或许只是例行安排，也可能是另一种试探。
但不管怎样，离开牢房本身就是一种机会。
劳作的时候，也许监督不会那么严。
或许有机会能观察监狱外围，好让他判断挖出来的洞位于什么方向。
卢卡斯这么想着，同时跟着队伍前行到牢房外头的一间宽阔的仓库。
门口的狱警把他们往里一推，语气不耐地说：“今天的活是清理仓库。”
仓库比卢卡斯想象得要大。木箱一排排堆着，有的叠到半人高，有的则靠墙摞成整齐的方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地上落着细细一层粉尘，脚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狱警持枪站在门口。他没有走进来，只是倚在门边，看着面前三人囚犯的劳作。
伊森和维克多似乎对此熟门熟路，他们很快开始搬箱子。卢卡斯观察了他们的行为，再换了狱警的厉声批评后，他稍微慢了一步，也弯下腰去拖一只木箱。
卢卡斯很快就发现一件事。
狱警的站位很讲究。
门口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仓库的大半空间，只要他们三个人分散开一点，就仍然在他的视线范围里。每当有人想往箱子更密集的地方走，狱警就会不轻不重地喊一句对应的人的编号，以及让他别往里钻。
于是他们只能在靠外的一圈清理。
等到一箱箱木箱堆整齐，外侧的视野足够大后才被准许往内侧继续劳作。
卢卡斯本来想找机会靠近维克多或者伊森。但这种站位让他很难开口。只要有人停下来多说一句话，门口的人就一定会注意到。他只好低头干活，把箱子拖出来，擦掉上面的灰，再看标签。
有些箱子标着日期，已经过期的就拖到一边；还能用的再按编号重新摆回去。
卢卡斯一边干，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维克多在另一排箱子旁边，伊森则在更靠门的位置。他们两个都没有看他。动作也很普通，就像真的只是在做仓库清理。
卢卡斯心里却一直在想这到底是不是巧合？
刚好502、503、509被点出来。可如果狱警是审判庭的人，这是他们的安排的，为什么又什么信号都没有？
卢卡斯假借检查标签的目的绕着箱子走了一圈。路过维克多刚刚清理过的地方，他故意停了一下，目光却飞快扫过地面和箱子边缘。
没有纸条，没有记号，什么都没有。
“动作快点。”门口突然传来狱警的声音。
他说：“速度真慢。”
卢卡斯在他的催促下加快速度把箱子拖出来，他把一只过期的箱子拖到另一侧，重新摆好。
就在他弯腰整理的时候，视线忽然落在箱子后面。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断裂的小木块染着些颜色，但那东西的形状不太对。
卢卡斯走到那，把箱子稍微往旁边推了一点。
在木箱后面的阴影里，露出了一截苍白的东西。
那是一只手。
从手腕处断开，断口有撕裂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扯了下来。
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最后一刻抓过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