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62、食龙者 z

　　【……它是从赤龙以后再次出现的食龙者，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会迷恋上同伴的血肉。】伊莉莎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蓝龙倒地的尸体。
　　伊凡竟然从她布满鳞甲的脸上窥见了名为“忧伤”的情绪，不觉有些动容。

　　【如果不是你，我很难杀死它。】伊莉莎向宁越瓷俯下身低头，这是属于龙的表达尊重和感激的礼仪。
　　“你有能力杀死它吧？”宁越瓷皱眉，“为什么会拖这么久？我们刚刚在树林里看见了幼龙的骨头。”

　　【是的，我有能力杀死它。】伊莉莎说，【但是我必须保护族群最后的孩子……赤龙巴尔巴斯杀死了我的丈夫和许多青壮年，而它比巴尔巴斯更加卑鄙。】
　　“怎么说？”宁越瓷问。

　　【如果不是它盯上了你，我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发现它的真面目。】伊莉莎低声道，【这家伙……一直在伪装，它诱哄幼龙杀死并且吃掉它们，之前我怀疑过它，但它总有不在场证明。】
　　“等等。”伊凡忽然开口了，他解除了防护法阵走到宁越瓷身边，仰头看向纯白巨龙，“我该怎么称呼您？”

　　伊莉莎看看他，又看向宁越瓷，【这是你的朋友吗？】
　　“嗯，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我的伴侣。”宁越瓷握住了伊凡的手，将交握的双手举到伊莉莎眼前便于她看清楚，“他叫伊凡，是个不错的人类。”

　　【原来如此。】伊莉莎站起身，【是勇者的朋友，你同样可以称呼我的真名，这里不是适合密聊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吧？】
　　她转过身，把尾巴放到两人面前，【请上来，我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

　　伊凡看向宁越瓷，被他牵着手带着往伊莉莎的尾巴走去。
　　“她好像很信任你。”他压低声音说。

　　“嗯，我帮过它们的忙。”宁越瓷说道。
　　伊莉莎的背宽阔得像潮汐号的甲板，走到背后，伊凡才看见她脖颈下的鳞片缺口上系着一条颜色有些陈旧的红色围巾。

　　在他的注视下，那条围巾被风吹起，边角是干涸的血色。
　　“这是……”

　　【这是勇者与我等友谊的见证。】伊莉莎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舒展羽翼，振翅飞起，直到冲上天空。

　　飓风下伊凡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是看着周遭翻卷的树，掌心一热，是身边的人握住了他的手。
　　“不用怕，伊莉莎飞得很稳。”宁越瓷笑，“幼龙都喜欢被她带着飞，教授，你也会喜欢的。”

　　他说得对，除却升空时的风，脚下的巨龙一直速度均匀而平稳，站在她的背上，伊凡能看见远处沸腾的火山岩浆。
　　他这才第一次看清了龙岛的全貌。

　　巨大的火山，下方有环抱的湖泊，湖面上泛着金光，附近全是密集的森林，在更远的地方能依稀看见绿地与沼泽。
　　龙岛上有各种各样的龙，这座岛屿的规模也是相当大，才能装下那么多习性截然不同的神话巨兽。

　　伊莉莎带着它们飞向岛屿的尽头，那是一处绵延的山脉。
　　下午金色的阳光落在山谷的草地上，几头色彩各异的幼龙正趴在山底的草甸上玩耍，它们互相扑击嬉戏，听见羽翼拍打空气的声音，纷纷抬头。

　　看见来的是伊莉莎，它们才重新放松下来，颠颠地跑过来围着她嬉戏。
　　【孩子们，我回来了。】伊莉莎目光柔和，小心翼翼用翅膀尖端把它们拂开，尾巴垂落，趴了下来。

　　宁越瓷牵着伊凡下龙，幼龙们发现是两个人类，纷纷凑上来嗅闻它们的衣服和头发，其中最小的一头白龙幼崽跑向伊莉莎。
　　它嗷呜嗷呜地和伊莉莎说话，并不是古语，所以两人都没有听懂。

　　伊莉莎听完了幼龙说话，【这是爸爸妈妈的朋友，也是龙岛的恩人，人类的勇者，你要尊敬他们，埃尔法。】
　　小白龙扭头看看它们，又跑远了。

　　【好了，这里很安全，我们可以继续话题了。】伊莉莎趴下来，这样可以让视线尽可能与两人平齐，【小小的人类，你想说什么？】
　　伊凡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小的人类是说自己，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如果说那头龙始终有不在场证明，那么恕我直言，伊莉莎，它可能有共犯。”

　　【是的。】伊莉莎目光忧愁，【所以我将幼龙们全部带来这里，直到今天感应到信物的气息，才离开这里去找你们。】
　　【我很担心……勇者，你又是为什么再一次来到这里？】她看向宁越瓷。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宁越瓷看了眼伊凡。
　　想向巨龙解释学术研究显然不现实，于是他选了折中的说法，“他想跟我来看看你们。”

　　伊莉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是人类结婚之前的仪式，对吗？】
　　宁越瓷目光呆滞。

　　伊莉莎却越发骄傲，她自认是一头博学的龙，实际上她也确实是整个龙岛看过最多书的龙，曾经的黑龙王只是武力值比她高一些，但最聪明的龙仍然是光明巨龙。
　　【人类结婚之前都会带伴侣来给朋友看，以见证自己的爱情，不是吗？】

　　宁越瓷勉强开口，“……算是吧。”
　　伊凡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只是袖子下的手悄悄攥住了宁越瓷的手指，还嫌不够，用手指撬开他的直到十指紧扣。

　　“……”宁越瓷看了他一眼，重新将目光落回伊莉莎身上，“先不说这个，还是说说那些龙吧，你有把握具体是哪些龙在残害同类吗？”
　　伊莉莎摇摇头，【不知道，所以我只能将幼崽全部带走……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抱歉。】

　　场内一时寂静下来，只剩一群幼龙嬉戏时发出的动静，它们都没有叫，除了偶尔被同伴咬疼了才发出些嘶嘶的威胁声。
　　伊莉莎低头看着这些幼龙，目光忧伤又温柔，【这群孩子很懂事，我担心叫声会引来恶龙，所以它们都会乖乖安静。】

　　两人一龙肩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幼龙们玩耍，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忽然，远处摇摇晃晃走来了一头纯白的幼龙，是被伊莉莎叫做埃尔法的小龙。

　　它走近了，两人才看见它嘴里咬着什么东西。
　　埃尔法紧紧闭着嘴，走到两人面前，才低下头，吐出两颗闪闪发光的东西。

　　是两颗宝石，一颗红色，一颗蓝色，约莫拳头大小，是未经打磨的不规则形状。
　　它用脑袋蹭了蹭伊凡，撞得他一个趔趄。

　　宁越瓷扶住他，但埃尔法又用脑袋撞了他一下，于是两人齐齐失去了平衡，摔坐在草地上。
　　还好草甸足够厚实，这些绵软的草织成了绵密又具有空气感的结构，托住了摔倒的两个人。

　　埃尔法看看两人，仿佛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事了，躲到伊莉莎身后，只露出尾巴，有嗷呜嗷呜的小龙叫声传来。
　　【这是埃尔法最喜欢的两颗宝石，它说，送给客人。】伊莉莎充当翻译，给他们解释幼龙嗷呜声的意思，【很抱歉，它不知道人类是脆弱的生物，它只是……很喜欢你们。】

　　“没关系，我们不在意。”伊凡看向幼龙的目光同样柔和，懂事的幼崽总是讨人喜欢的。
　　宁越瓷用帕子裹着把两颗沾着龙涎的宝石捡起来，递给伊凡，“拿着吧，教授。”

　　伊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沉甸甸的爱意，只好接过来，拎着手帕的四个角。
　　他有点嫌弃上面的口水，但是可以用水洗一下，这两块宝石打磨做成的饰品想必可以成为传世珍宝。

　　宝物的评判标准包括了材质和故事，这两颗都占了。
　　不仅是巨大的天然宝石，还是龙族与人类的友谊见证，完全是标准的传世之宝。

　　收好了宝石，伊凡再次看向伊莉莎，“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有没有用。”
　　【请说。】伊莉莎道。

　　“那头袭击我们的龙，您认识吗？”伊凡问。
　　【蓝龙厄利亚特，它曾经是龙岛的守卫。】伊莉莎闭上眼，像是不愿面对，【……守卫龙岛的龙，竟然堕落至此。】

　　“它平时和哪些龙关系比较好？”伊凡问，“那些龙现在又是否还活着？”
　　伊莉莎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我认为这种群体应该并不算大多数，厄利亚特的同伙很有可能在和它关系好的同类中。”伊凡说道。
　　伊莉莎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我想……我有一个猜测的对象了。】

　　绿龙菲尼斯，与蓝龙厄利亚特的关系相当好——它们是同一个父亲的孩子，菲尼斯在龙岛只是一头极其普通的龙。
　　它并不强大，也不高调，平时几乎看不见龙。

　　伊莉莎一开始并没有怀疑过它们，一个是龙岛的守卫，一个弱小又普通，哪个都不像会残害同类的龙。
　　可如果它们联手呢？

　　厄利亚特袭击成年的巨龙，而菲尼斯诱哄幼龙，两头龙轮流提供对方的不在场证明，然后再聚在一起分食同类的尸体。
　　很多逻辑不通的地方，一下就连贯了起来。

　　但伊莉莎并没有因此开心，她仍然忧愁，【但它们为什么会攻击同类？……我不明白，人类对龙并不友好，他们认为龙浑身都是宝物……可它们明明也是龙，该知道那全是谣言。】
　　伊凡思索片刻，“之前的食龙者，赤龙巴尔巴斯，它为什么而攻击同类？”

　　【……抱歉，我不知道，勇者当时杀死了它，我原本以为龙岛会恢复和平。】伊莉莎说。
　　【可过去了没有几个月……龙岛便再次有龙开始失踪，再发现的时候只剩下骨头，我只能竭尽全力保护族群的孩子们。】

　　二十年过去，原本生机勃勃的龙岛凋敝成了如今模样，还活着的成年龙也不是逃走就是藏起来了。
　　这才造就了两人登岛时见到的诡异景象，连食血鲳鱼都开始在浅滩捕食。

　　“那在更早之前呢？”伊凡问，“巴尔巴斯有什么特别的行为吗？”
　　伊莉莎陷入沉思，过了许久，才猛地抬头。

　　【……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