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61、龙岛 z

　　潮汐号在阳光中缓缓靠近沙滩，直到海水的深度无法支撑它继续前行，艾力落下船锚，选择在船上等待两人回来。
　　留下了足够多的饲草和南瓜，宁越瓷和伊凡顺着梯子下船，上了橡皮艇。

　　潮汐号上同样有橡皮艇，他们提前有考虑到靠岸的岛屿不一定有港口，除此之外遇到紧急情况也能用来应急。
　　龙岛周边的海水清澈，聚集了无数细小的鱼群，与一些……不友好的鱼类。

　　宁越瓷的目光落在一群追逐着大鱼的银色鱼群上。
　　鱼群只有手指长，被追逐的大鱼却足足有半个橡皮艇的大小，这种体型悬殊之下它却仍然被追得不停逃跑。

　　伊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应该是某种鲳鱼——”
　　话被噎在嗓子里，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条走投无路的大鱼窜上沙滩，搁浅的它奋力拍打尾鳍，溅起水花。
　　而那群银色的鲳鱼却并没有停止追逐，它们争先恐后地往岸上跳，用牙齿撕下大鱼身上的肉，鱼血染透了银色的沙滩，顺着起伏的潮汐汇入海水中。
　　很快，那群鲳鱼吃干净了大鱼，又逐一跳回海水中。

　　相比受害者，它们显得很自在，不大的身体可以让它们轻松回到水中，银色的鱼群很快消失在深水区。
　　而沙滩上只剩下一具森白的骨架，顺着海水视线往下，伊凡才看见银色沙滩下无数白骨。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一时不知所措，“小瓷，这里的鱼都这么……生猛的吗？”
　　伊凡竭力想了个贴切的词汇，却没得到回应，转头看去，少年的脸色难看。

　　“龙岛应该出事了。”宁越瓷说，“这些鱼正常情况不会在附近出现，幼龙喜欢吃它们。”
　　伊凡一怔，“这是……传说中的食血鲳鱼？”

　　“嗯。”宁越瓷点头。
　　伊凡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食血鲳鱼是一种食性极其凶残的纯肉食鱼类，群居且极具攻击性，它们会主动向生物发起攻击。
　　足够庞大的食血鲳鱼鱼群甚至敢于向深海霸主的鲸鱼发起攻击，它们的牙齿像刀子一样，可以依靠鱼海战术攻破鲸鱼厚实的皮与脂肪。

　　之所以这种生物没有变成灾难，是因为它们只在龙岛附近的海域生活，这里有适合它们繁衍的水下火山，龙岛周边的水温比渊海绝大部分区域高了接近二十度。
　　这种温血肉食鱼需要高温来保证活跃，它们没办法离开雷暴区域，而它们唯一的天敌就是龙。

　　巨龙天生就有比精金还要坚硬的鳞甲，食血鲳鱼的攻击对它们无效，并且幼龙很喜欢捕食这种鲳鱼，它们可以给幼龙的骨骼成长提供营养。
　　生物天生知道趋利避害，如果龙岛的巨龙仍然活跃，除了产卵期，它们本来不应该到浅水区。

　　两人对视一眼，看见了同样的答案。
　　龙岛在勇者离开以后，必然有了新的变化，而且这变化，并不好。

　　“伊凡，你回——”宁越瓷张嘴。
　　“我不回去。”伊凡先一步打断他的话，“如果这上面确实有问题，小瓷觉得潮汐号上会比在你身边更安全吗？”

　　宁越瓷说，“潮汐号上有防护阵法。”
　　“我身上的道具也不少。”伊凡说，“而且如果我留在潮汐号上，如果道具全部消耗掉，你还不知道敌人来了的话，我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紫色的眼眸与少年对视，直到宁越瓷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那好吧。”他说，“你跟紧我，还有随时准备逃跑。”

　　伊凡默认了他的条件，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水往沙滩走去。
　　路过那具鱼骨时伊凡停下脚步拍了张画片，然后快走几步跟上了前面的宁越瓷。

　　画片上鱼骨惨白的眼眶对着天空，像是痛苦的灵魂在问命运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

　　宁越瓷手中出现长剑，护持着伊凡往森林方向走，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年前他来到这里时的场景。
　　当时的龙岛，比现在更加有活力一些，登岛时天空还有巨龙翱翔的身影。

　　但当时的沙滩，也如同现在一样，食血鲳鱼泛滥。
　　当时的龙岛……发生了一场叛乱。

　　一头赤色的巨龙，偷偷狩猎同族的老弱病残，它迷恋同类的血肉，这本来不应该，它们本就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龙血可以带来力量都是人类的传说，巨龙之间并不存在那种故事。

　　登岛的勇者被当时的黑龙王认为是一切灾难的源头，盛怒的龙不管不顾将他打下火山。
　　而在身体接触到沸腾岩浆之前，勇者看见黑龙王身后出现了一道壮硕的影子。

　　但……赤龙后来被他亲手斩杀，这里应该会恢复和平才对。
　　思忖着往前走，咔嚓一声，宁越瓷抬起脚，看见了一段森白的骨头。

　　伊凡俯身捡起那截骨头，与手中图鉴放在一起对比，片刻后抬起头，脸色很不好，“小瓷，这是……幼龙的尾骨。”
　　宁越瓷一惊，“没有认错吗？”

　　当年的赤龙之乱结束后，龙母伊莉莎明明已经把岛上散落的龙骨全部搜集到了龙墓中，龙岛是巨龙们生活的栖息地，这里不该有龙骨。
　　而且还是幼龙的骨头，龙族是最看重血脉的种族。

　　这只能说明在他走后……龙岛切实地再次出现变故，并且，是会对幼龙下手的极端情况。
　　“没有。”伊凡摇摇头，把那截骨头放回地上，摘下一片树叶盖住它，算作对那个幼小生命的无声祭奠。

　　他需要研究样本，但并不是荤素不忌什么都拿。
　　被外界知道龙岛的事情，只会给巨龙们带来灭顶之灾。

　　怀抱宝藏的弱小者会招来更多的觊觎，伊凡知道这个道理。

　　这片林子安静得诡异，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两人行走其间，只能听见落叶被踩碎的沙沙声。
　　他们浑然不觉，暗地里，有两方势力正在观察他们。

　　一方视线阴鸷，另一方则是疑惑探寻。
　　直到宁越瓷站在火山脚下不再往前走，从空间里取出一支洁白的骨哨，吹响它，清越的特殊笛音响彻整个龙岛上空。

　　吁哩吁哩——

　　“这是什么？”伊凡看着那支哨子，它通体洁白莹润，像某种玉石。
　　“这是伊莉莎的信物。”宁越瓷拉起伊凡的手，把它放在他掌心。

　　——

　　他猛地回转身，荡剑挡下了当空袭来的利爪，吐出剩下的几个字。
　　“……也是能防御一次致命攻击的宝物，拿好它！防御！”

　　刺耳的钢铁摩擦声刮擦着耳膜，翼展遮天的蓝龙俯视着地上挡住自己攻击的小人，喉咙一张，吐出高温火焰！
　　它在暗中已经观察了很久了，直到确认了来人的身份，也一直在犹豫。

　　这是杀死赤龙的勇者，龙不能辨识人类的特征，但它认识那支哨子和那把剑！
　　它不能看着他召唤伊莉莎！否则等待它的只有死亡……但已经晚了！

　　嘹亮的龙鸣蕴藏愤怒，狂风中树木倒伏，伊凡在魔法阵笼罩中抬起头，看见一头纯白的巨龙扑扇着翅膀缓缓落下，正挡在他面前。
　　【勇者，你又来了，欢迎你。】它的声音直接在在场所有生灵脑海中响起，仍然是属于远古生灵的古语，但这话是对着伊凡说的。

　　伊凡迟疑地看向前面的白龙，“你是……伊莉莎？”
　　【是的，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既然你来了，也就到了我肃清叛乱的时候。】伊莉莎张开翅膀，风托起她庞大的身体。

　　光华从天而降，化为数不清的光箭，凌厉的破风声中无数光箭插向正在与宁越瓷对峙的蓝龙！
　　目光落在那剑上，伊莉莎惊讶地“咦”了一声。
　　【不对，你是……】
　　没等她收手，宁越瓷撤剑，借着蓝龙的力气飞身后退，闪到空地上。

　　【你才是勇者？为什么……】伊莉莎看向宁越瓷，她浑身的鳞片都泛着珍珠般的色彩，这是一头极其美丽和强大的母龙，也是前任黑龙王的妻子。
　　黑龙死后，她照料着岛上的幼龙们。

　　“以后再说。”宁越瓷反手振剑，“它还没死，伊莉莎，牵制它！”

　　【我明白。】伊莉莎飞向高空，羽翼带起狂风，无数如同星星的光芒出现在她身边汇聚成为星河，然后流星坠落。
　　她发出愤怒的嘶鸣，【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

　　蓝龙的鳞甲在光雨中破损，直到出现了第一处裂痕，然后第二处，越来越多！
　　龙母伊莉莎的属性是光，但与公认的治愈与守护不同，光明从一开始就是无处不在的，最锋利的剑！

　　庞大的身躯以泰山压顶之势坠落，伊莉莎张开利爪，狠狠钳制住蓝龙的脖颈与脊椎，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看向空地上的两个小人，【就是现在！】
　　宁越瓷大步往前跑，魔法力流转间手中的剑顷刻间光芒暴涨！

　　流光真正的形态展现在伊凡眼前，那是一抹流动的虹色光晕，与光明女皇身后的光翼一样巨大，而也只有这样巨大的剑刃才能斩落巨龙的首级！
　　被伊莉莎用爪子钳制住的蓝龙抬起头，金色眼瞳里倒映出逼近的虹色，在它眼中极速放大，直到碰到它被光明魔法腐蚀掉鳞片的脖颈。

　　唰——
　　虹光转动一圈，泼洒下如洗的辉芒。

　　它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头颅掉落在地激起大片尘灰，有赤金色的龙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在地上积出一小片血洼。
　　直到临死，它仍然睁着眼睛，金色龙瞳倒映出背后睥睨着它的纯白巨龙。

　　它死了，白龙伊莉莎缓缓松开爪子，扑动翅膀落到地面上，低下头向宁越瓷行礼。
　　【感谢你再一次拯救龙岛，勇者。】

　　宁越瓷回了一礼，手中剑在斩出那必杀的一击以后已经失去了光彩恢复原本大小，他看向空地上倒伏的蓝龙尸体。
　　“伊莉莎，这是怎么回事？”